“那你趕緊回去吧，二軍放著吧，吃飽也就睡了，根本不用管。”王銀萍說，張桂芬想了一下，說:“那行，把屎布，大人孩子需要洗的衣裳，都給我吧。”

　　王銀萍知道張桂芬心裡過意不去，要是不讓她幫點忙，她更不自在，就一個胳膊抱著馬二軍，一隻手快速到處找了幾件髒衣裳，又一指門口的木頭架子，說:“粑粑屎布都在那裡掛著裡，又騷又臭，這渾小子，真是能吃能拉。”

　　“好，洗好了，我拿到你這邊晾著，我那邊晾著，時不時就給潑上屎尿了。”張桂芬說，王銀萍趕緊說:“嗯嗯，拿我這邊，這家子人，真夠嗆。”

　　張桂芬抱著髒衣裳，手裡拿著粑粑屎布，回到家，就坐在門口洗，李立春看見她洗了別人的衣裳，盯著她看了好大一會兒，才朝她吐了兩口唾沫，說:“蠢貨，連個孩子也養不活，還得給別人孩子洗粑粑屎布，丟人現眼！”

　　李立春說完，轉身回屋裡了，張桂芬聽了，吸溜了兩下鼻子，沒有說話，說幾句，罵幾句，總比沒有地方住強，她必須忍住，張桂芬咬著牙，這樣想著，眼淚還是流了下來，手下卻沒有停，認真地洗著衣裳，老二有奶了，沒有比這更重要的。

　　眼瞅著，麥子快熟了，今年的雨水好，是個好年景，到處都喜氣洋洋的，大家都盼著收了麥子，好好吃幾頓白面饃饃，攢點麥子，過年的時候碾一碾，包兩頓白面餃子，要是下半年也是好年景，能收一季好玉米棒子，過年的時候，還能多買二斤肉，多打半斤菜籽油，歡歡喜喜地過個肥年。

　　張桂芬抱著狗蛋，王銀萍抱著馬二軍，坐在王銀萍的炕頭上說話。

　　“麥子長哩不賴！看著這長勢，一畝地能比去年多打五六十斤兒麥子，想想就樂呵，二軍，樂呵不?”王銀萍抱著馬二軍，用手指頭點點她胖胖的小臉，笑著說，自從馬二軍開始吃王銀萍的奶水，就跟氣球吹氣一樣，眼瞅著一天天胖了起來，而且越來越白，大眼兒閃閃發光，別提多好看了，真是誰見了都想多瞅兩眼，跟黢黑的馬大軍放在一起，誰也不會覺得這倆是姐倆，真是一個像的地方都沒有。

　　“是呀，年景真好，這個時候，嘩啦啦下了一場大雨，可給地裡的麥苗子解渴了，要不是這場雨，還得澆一水地，還得花好幾塊錢，老天爺，真給幫忙。再有一個月，給十來個大晴天，咱們這收成，就穩當當的了，到時候，讓狗蛋吃大白饃饃。”張桂芬笑著說，也不知道狗蛋聽懂沒有，反正狗蛋笑的挺高興，露著兩顆可愛的小乳牙，張桂芬看了稀罕，伸手輕輕地在他的下牙上摸了摸，說:“咦，狗蛋這下牙也快露頭了。”

　　“別提了，這渾小子長牙，牙槽子癢癢，喝奶的時候，使勁咬我，有時候急的我在他的大屁股上打兩巴掌，小子渾的很，越打他咬的越狠，都快給我咬出血來了，白眼兒狼。”王銀萍說著，在狗蛋的大屁股上擰了一把，狗蛋開心的隻蹬腿。

　　“看看狗蛋這倆大腳丫子，肯定能長個大個子，虎虎勢勢的，好小夥子。”張桂芬也是打心眼裡稀罕這個男孩子，心想，如果自己真的生了一個小子，老馬家對他們娘三，可能會好許多。

　　王銀萍的婆婆孫蘭花端著半簸箕的花生，撩開布簾子進來了，順手從牆根拿了一條板凳，坐下，笑盈盈地說:“看看，桂芬，不是我誇大話，我活了五十多歲了，沒有見過二軍這麽好看的孩子，你真會生。”

　　孫蘭花跟李立春不對付，

住在一條巷子裡，見了面根本不說話，見了李立春的小子媳婦也不怎麽搭理，因為李立春跟張桂芬鬧掰了，覺得她在家裡的處境可憐，見了她還點點頭，但是畢竟是老馬家的媳婦，她也不待見，跟見了別人不一樣。　　王銀萍剛奶馬二軍的時候，她特別不高興，還把她小子罵了一頓，讓馬大山管管自己媳婦，奶水水扔了，也不能奶馬二軍，馬大山當然也不願意，七幾年，村裡日子窮，這奶水水可是稀罕物，誰家也是一樣，孩子吃不完，男人就能享幾天福， 他媳婦的奶好，他兒子吃不完，他還吃哩，讓馬二軍白白吃了，他覺得虧大了，不過，他也管不了王銀萍，王銀萍捶了他兩拳，他也不敢說話，夾板氣受了老長時間，後來見張桂芬真是個實在人，家裡有件髒衣裳，不管是誰的，拿走就洗了，地裡有了活，她自己就扛著家夥事去地裡乾活了，讓她走，她也不走，也沒有話，就是賣力乾活，人心都是肉長得，孫蘭花看張桂芬這樣，對她的態度也一天比一天熱乎了。

　　“嬸子，哪有那麽好哩，就是比大軍長的好點。”張桂芬笑著說。

　　“好就是好，誰沒有長著眼兒?誰來串門，看見二軍，不得稀罕稀罕。”孫蘭花邊剝花生邊說。村裡人，最會見縫插針，看見哪裡有地方，都麻利用鐵鍬翻翻土，點幾顆花生黃豆，到了秋天收點花生黃豆，平時往玉米糊糊鍋裡煮著吃，也算是點好東西，孫蘭花跟李立春不對付，就是因為家邊的幾分開荒地兒，畫好的邊界，李立春非得佔孫蘭花一攏地兒，吵吵了多少回，吵吵不過李立春，就再也不跟老馬家打交道了。

　　張桂芬聽了，笑了笑，心裡高興。

　　“桂芬兒，當嬸子哩，說幾句掏心話，你要是覺得說的對，就好好思量思量，你要是覺得俺說的不對啥的，你別往心裡去。”孫蘭花說。

　　“嬸子，你說吧，肯定是為了俺們娘仨好，俺們知道好歹。”張桂芬說，孫蘭花抬頭看了看狗蛋和馬二軍，又低下頭，邊剝花生，邊說:“說句實在話，你跟著李立春，日子沒法過，還是得想辦法，再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