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快五十了,誰知道你啥時候回去,不吃點東西,能行嗎?你要死在這裡,誰受苦?還不是我?老東西,你自己多大本事,自己不知道是唄,他們家的事,你管不了,趕緊回家吧。”田巧雲急歪歪地說,馬鐵樹把飯放在籃子裡,說:“聽你說話,吃不下去,走吧,走吧!”
“不知道好歹!鄉長說你一句好,你還真把自己當能耐人了,馬鐵樹,你死這算了!”田巧雲氣不打一處來,說。
“不懂事,你去屋裡看看,看能幫把手唄,我一個老爺們兒,沒法進去。”馬鐵樹說。
“屁,我不去,李立春的事,是好管的唄,你是幹部,你了不起,我才不去,一天天,不知道自己多大本事。”田巧雲氣的呼哧呼哧的地說完,扭著屁股走了。
田巧雲走了,馬鐵樹朝著張桂芬的屋子小聲喊:“大軍,快來!”
馬大軍正在喝粥,聽見馬鐵樹叫她,她趕緊端著大碗出來了,馬鐵樹笑著說:“大軍,你吃啥唻?”
“我吃窩窩頭哩,村長你看,還有鹹菜絲絲,我姥娘給我們的,可好吃了。”馬大軍咧著大嘴說,馬鐵樹說:“你看我這飯,咱倆換換唄。”
馬大軍一看是面條子,上面還有一個荷包蛋,小黑眼珠轉了轉,說:“行!”
馬鐵樹把馬大軍的碗接過來,把自己的碗遞給她,馬大軍的哈喇子立刻就流出來了,流到了面條子上,馬鐵樹看了,笑著說:“吃吧。”
馬大軍趕緊吃了起來,邊吃邊笑,吃了半碗,就開始打嗝,咧著大嘴笑,說:“好吃!”
“吃飽了唄?”馬鐵樹笑著說,馬大軍說:“飽了。”
馬鐵樹把窩頭也吃完了,把馬大軍剩下的半碗面條也倒在她碗裡,說:“這半碗,你明天早上吃,得意不?”
“得意。”馬大軍的小眼睛高興的直閃光,說:“爺爺,明天你還來我家吃飯不?”
“來,明天還給好吃哩。”馬鐵樹說,馬大軍高興地端著碗回去了,黃花花和張桂芬看見了,感動的眼圈都紅了,黃花花說:“芬兒,說虛噠噠的話也沒用,要是以後村長家有用的著的地方,砸鍋賣鐵得伸把手,知道不?”
“娘,知道,我都記著。”張桂芬用手抹著眼淚,說:“娘,一會天冷了,村長歲數也大了,坐在外邊凍壞了,也不行,你去跟村長說一聲,叫他走吧,大晚上,老馬家也不能鬧。”
黃花花點點頭,不管怎說,也不能讓人家一個大村長一直守在這裡。
黃花花出來,見馬鐵樹狗皮大襖都穿上了,心想這村長的心挺實在,頓時覺得,閨女的日子有盼頭了,感動地說:“村長,天不早了,回去吧,晚上肯定沒事,再說了,你守了這麽長時間,他們肯定心裡有數了,不能再跟鬧了。”
“桂芬她娘,你麻利回去吧,我穿著狗皮大襖,不冷,今兒個打成這樣,那屋裡的都在氣頭上,你瞅瞅,屋裡都著這燈哩,我得等等,你們睡你們的,我等到後半夜,等他們都睡了,就走了。”馬鐵樹說,黃花花一聽他要等到後半夜,哽咽地說:“俺們桂芬是個命好的,碰上老村長,我去給你拿個半截褥子,你蓋上吧,還是冷。”
“也行,我走的時候,就把半截褥子放在你們門口,你們不用管我,桂芬剛生,弄倆孩子,早點睡吧,再大的事,村裡給做主。”馬鐵樹說,黃花花邊聽邊點頭,抹著眼淚,給馬鐵樹拿了個半截褥子,回屋了。
“馬鐵樹這個王八蛋,
今兒個是不打算走啦?”夜深了, 李立春伸出頭,虛著眼睛,仔細瞅了瞅,馬鐵樹靠在老二家的牆上,像是睡著了。 “娘,這怎整,這孫子不會一直在咱家守著吧?”馬建國也伸出頭,看了看,馬鐵樹果然是沒有走。
“馬鐵樹是個出了名的軸蛋,這真不好說,他小子閨女該娶的娶了,該嫁的嫁了,吃著官餉,一丁點兒事都沒有,整天背著個胳膊,在村裡轉悠,在哪晃悠不是晃悠。”李翠翠一臉凶相地說,她長的模樣挺好,就是眼白特別大,嘴角有點耷拉,稍微有一不高興,看著就特別凶。
“娘,怎整?要不我出去,給他一悶棍,反正都後半夜了,誰知道是咱?就算知道,咱不承認,誰有辦法?”馬建國說。
“老二,你是不是沒腦子?村長是國家幹部,村長吃了悶棍,鄉裡能不查嗎?就算鄉裡查不出來,縣裡公安局帶著大狼狗來了,還抓不住你,看把你能哩。”馬建華說。
“是,建國,你就是不如你哥懂的多,愣了吧唧的,日子還長哩,馬鐵樹這孫子,就是再閑,也不可能一直守在這裡,他就是裝好人,你們瞅著,不出三天,他就滾蛋了,他滾蛋了,咱還攆不走這幾個東西。”李立春說,倆小子倆媳婦都點點頭,李立春說:“讓這孫子在外面凍著吧,你們也去睡吧,咱在家,熱熱乎乎的炕頭被窩,還熬不住這個老王八蛋。”
“嗯,娘說的對,娘,你也寬寬心,今兒個她們打了你,你瞅著,我非打斷她們娘倆的腿。”馬建國揮動著拳頭說,李立春點點頭,說:“嗯,娘知道你們孝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