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了鄭大和蔡九的賽府莊丁在一旁竊竊私語,上前圍住二人道:
“原來你們在這裡!找你們老半天了,沒想到得來全不費功夫啊!”
“怎麽了?!”一看又是這撥人,大聖止不住火冒三丈,“嫌我沒死,又要動手?!”
“我們是斯文人,講規矩,不會亂來。有筆帳邀請閣下算一算。”
“算帳?!我們和你們有什麽帳好算?”八戒心存戒備。
當著大庭廣眾的面,賽府莊丁大言不慚,直說大聖師兄弟的出現害得賽府少收了假和尚的地攤錢。
“假和尚盡管是冒牌的,但是只要在一條街化緣,也得收他們攤租。你們兩個怎怎呼呼,吵得我們都忘了收他們錢了。你們脫不了關系,要賠償賽府損失!”
八戒辯道:
“奇怪了!你們這麽多雙眼睛,看著假和尚逃走不加理睬,明擺著是你們自己存心放人,和我們有屁關系!”
這個莊丁比鄭大會算計,對著圍觀的人一抱拳,朗聲說道:
“不服是人之常情,不過萬事都有規矩!我們奉命行事,不想干擾遊客的興致,我們當事人自己回到塔樓裡說道說道。”
又面對大聖,道:
“孫大聖,你會不會心虛,不敢跟我們走一趟?”
八戒拉扯住大聖,道:
“我們不去!師兄,和他們去鐵定沒好果子吃。我們回家。”
大聖甩開八戒,咬牙切齒道:
“我不心虛!人正不怕影子斜。不過,我倒想看看你們這幫人狗嘴裡面怎麽吐出象牙,走!”
“好好好!”靈淵子鼓起掌來,笑吟吟面對莊丁道,“這位兄弟有擔當!老朽做個中人,跟過去看看,想必你們不會覺得老朽是個麻煩吧?”
莊丁一怔,皺眉道:
“老人家德高望重,做中人正好。只是你年紀大了,現在又是晚上,是不是不妥當?”
繆姝鴻站了出來:
“我負責照看這位老人家,這樣可以了吧!”
靈淵子假裝不認得她:
“好心有好報,多謝小姑娘!”
朱滿才知道賽家莊丁一些底細,把大聖叫到一旁,低聲說道:
“這幫人慣會欺詐,沒事找事,小事化大,一貫的無中生有。你進到塔樓裡跟他們掰扯,鐵定沒有好事。”
“沒有好事就不去了?!我就不信他們敢明目張膽地隻手遮天。要是被我發現搞三搞四,我還要砸了他們的老窩。”
無賴潑皮沒名沒姓,栽倒在他們手裡,自認倒霉也罷,這些莊丁是有主人的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大聖打算一有機會便發泄心中所有的怨氣。
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四人被莊丁擁著走向六角塔樓。天上月色皎潔,地上炫彩流光,這是招錦一條街最熱鬧的時候。繆姝鴻似已將玄機把握,少有的步履輕盈,路上彌散著她隱隱的體香。八戒心猿意馬,一再端看她修長的身影,納悶嘀咕道:
“這個女子會是誰呢?怎麽總有曾經見過的感覺?”
風可以讓人感受到。魂靈不如一縷風,沒有人知道他,沒有人知道他的存在。天音沒有馬上又擺布他,他停留在原地,遊人從他身上穿梭而過。前方,大聖越去越遠,消失在人海。
“天音,接下來你會怎麽擺布我呢?”
魂靈習慣於等待,在左顧右盼沒有發現值得留意的事情之後,揣想這夜見到的情形,推測或有的關聯。
忽然他眼前的景物的移動慢了下來,
緩緩地趨於靜止。月色和燈火在靜止的畫面劃下一道道七彩的痕跡,仿如殘影。這跟早些時候眼中所見被冰凍近乎一模一樣。但也有不一樣的,他對這一刻的變化無動於衷,如同他自己也屬於冰凍住了的一部分。 但他竟然飄然地抽離了,速度極快,以至於身外之物都幻化成光束向後掠去。
與其說魂靈習慣於被擺布,不如說長期的擺布讓他分不清什麽時候是擺布,什麽時候是屬於自我。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是多少次對被擺布感到了厭煩,又有多少次是急欲掙脫天音擺布的束縛,這一次他又倔強地停留在一個地方。天音的擺布化成了掠過去的光。
大聖終歸是個老實人。
靈淵子繆姝鴻也是老實人。
老實人吃虧屢見不鮮。
賽金湯豢養的莊丁把大聖諸人帶到舞坊偏院,師爺包千雄趕來,一通長篇大論恨鐵不成鋼:
“你們兩個,叫孫大聖和朱八戒是吧?嗯……你找我我找你本來一點事沒有。可你們是怎怎呼呼地找啊!是在招錦一條街上怎怎呼呼的找啊!怎怎呼呼,誰聽不見啊?!誰都聽見了嘛!你們這是等於在說我們招錦一條街不好,等於說來我們這人會走失,讓大家覺得這不好那不好。 人這腦子,一樣不好它就會想到很多不好,然後就會真的覺得我們招錦一條街很不好了……找人這事本來不必聲張啊!我們的莊丁每時每刻都在巡視,你們可以讓莊丁幫你們找啊!現在你們怎怎呼呼的,唯恐沒有人知道,對我們生意人很影響形象!”
“這個……”
大聖接不上話,覺得自己似乎有些理虧。
“我們有一說一,生意人的形象就是錢,因為你們對我們造成影響,所以你們要賠償我們的損失!”
開始訛錢了!八戒按耐住性子,說道:
“損失?!用不著文縐縐的!直說多少錢得了!”
“一萬兩銀子!”
“哈哈哈!”八戒怒極而笑,“你這個師爺會找事來錢,真不是一個膿包!你們是不是隨便抓個人都能訛出一筆錢來?!可惜我們兄弟沒這筆閑錢!你們找錯人了!”
待宰羔羊猶恐狗急跳牆,莊丁守住門口,對師兄弟兩個虎視眈眈。
靈淵子盤算片刻,上前說道:
“老朽也說兩句。不管怎樣,師爺說的不能算是沒有道理,如今這年頭那樣不說錢?得到的是錢,失去的也是錢,各種各樣緣由都是錢,錢衡量萬物所有。不過眼前這位孫大聖,我看他也實在掏不出這麽一大筆錢來。師爺,難道你還能要他的性命來填這個一萬兩銀子的坑?他值一萬兩嗎?”
“呵呵!我們是斯文人,講究做事公道,也不用強。但是,不管是誰,闖了禍就一定要承擔。我們還有律法。”師爺對大聖厲聲說道,“沒錢就要伏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