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吃吃竊笑,一轉眼卻看見高比穆端端正正地坐在大堂之上,嚇得舌頭一縮,恨不得把說出來的話咽回肚子裡,乃老老實實上前打開大門。
來不及邁過門檻,蹭蹭蹭,旋即門外跳進一胖一瘦兩個人來。正是是遒有藏兩個老板孫醒和朱仁。
兩個家夥是沒媳婦的,衙差更加來氣,暗叫:
“瞧瞧你們兩個,大老爺們的,倒是能有什麽冤屈啊?!難道是飛賊把你們店裡的冒牌古玩偷了個精光?!”
斷然呵斥:
“擊鼓鳴冤,未問不說,問了必答!”
把兩個活寶帶到大堂正中央,向高比穆行禮稟報:
“大人,遒有藏的孫醒、朱仁擊鼓鳴冤!”
大聖和八戒挺立不動。
高比穆想起當初聽書,心裡尋思:
“他兩個還是那樣不識尊卑!”
乃向左右兩個衙差各看一眼,胡四麻平心領神會,打足了精神,高聲喝斥:
“公堂之上,刁民還不快快跪下!”
八戒一臉疑惑,看看旁邊大聖——師兄一臉的木然。
把鼓敲響的是自己呀!八戒滿是驚訝:
“我們可是來報案的,不是凶犯。做善事呢,不是連這也要下跪吧?”
胡四和麻平氣得眼珠子冒火,心裡都在罵:
“你們兩個夜半遊魂,大半夜把我們吵醒不算,還竟敢在公堂之上故作懵懂,真想戲耍我們不成?”
手中水火棍一揚,作勢狠狠打下,眼看就要打到,大聖輕輕一扯八戒,兩人滑出兩步遠,踉踉蹌蹌跪在了地上,更加靠近高比穆。兩根水火棍在二人身後一掠而過。
大聖連使眼色,要八戒有話快說。
八戒還算腦瓜靈光,稍稍定神,說道:
“啟稟大人,早先我和醒哥二人從檀香客棧往家裡趕路,看見有人扛著一袋東西,一面走一面東張西望,樣子鬼鬼祟祟的。醒哥覺得奇怪,就喊了一聲嚇唬他們。原本只是鬧著玩兒,誰知一聲喊就叫他們嚇得魂都掉了。他們跳起來,摔開了那袋東西,連滾帶爬跑得沒了影。他們心虛成那樣,我和醒哥就更奇怪了,走過去把那袋子打開一看,發現裡面居然是一個頭臉都是鮮血的死人……真真太晦氣了!唉!”
一口氣把話說完,看到高比穆眼睜睜的沒有反應,想了想,愣頭愣腦又道:
“唉,大人,我們報的就是這個案子,您看看該怎麽辦吧!”
大聖也道:
“是啊!大人,看樣子那人死得淒慘可憐,你該去驗屍勘案了。”
高比穆起身轉到堂前。須臾,幾個原本還在安睡的衙差穿戴整齊匆匆跑到堂上行禮,遂吩咐:
“帶上報案人,立刻去拋屍現場!”
拋屍?!拋屍現場?!拋屍案?!幾個衙差一下子繃緊了神經。
師兄弟兩人站起來,衙差王漢近前:
“你們兩個前面帶路,不許走遠了。”
大聖一笑:
“不走遠,管保差大哥跟得上。”
未幾一行十幾個人匆匆出了府衙大門。危蔟忌急匆匆趕來,打聲招呼匯入人流,一起朝著檀香客棧方向行進。
時值秋分之後,寒露之前,這年天氣冷得早,人人都穿起棉襖裘衣,口中呵出團團白霧。天上星光依稀,月亮晦澀不明,揚美城四處漆黑靜謐。公門中人組成的光與火的影子快速移動,在靜寂中掀起一絲絲嘈雜。
高比穆坐在轎中,
由轎夫抬著趕去案發現場。他讓兩個報案人跟在轎子左右,問道: “現場還有人看守沒有?”
大聖邊走邊搖頭:
“沒有!”
“你等既然想到了報案,為何想不到要保護現場?”
八戒答:
“這檔晦氣事,我還不想管呢,倒是想有多遠走多遠。只是醒哥硬要我去擊鼓報案,我說不去,他說要押著我去,我一句他一句吵鬧起來,就誰也沒想到還要留下來保護屍首了。”
遂轉問大聖:
“你們兄弟兩個,如何一個不想惹事,另一個又一定要到衙門來報案?”
大聖撓撓面頰——自己來報案不過就是要看看熱鬧,但這話如何能說。
靈機一動,答道:
“我們從遠方來這裡做生意的,隻想著揚美城的好,看見不平的事,能幫一把就幫一把。一個人莫名其妙地被害死了,揚美城百姓必定會有所恐慌,我們及早報案,也方便大人勘查破案。大人早一日把案子破了,就是早一日把太平還給揚美城。這種大大的善事,何樂而不為?”
轎子內高比穆微微一笑:
“這麽說,你這個做哥的,倒是個熱心人。”
高比穆捋須默想,轎子一顛一顛,簾子外的火把映得他臉上忽明忽暗:
“先前在公堂之上, 朱老弟自稱你們是從檀香客棧回家的路上遇見人家拋屍的。現在子時已過,早已經是更深露冷時分,這麽晚的光景,你們還在檀香客棧,究竟有何貴乾,能不能告訴本官?”
八戒腳步不停,目視前方傻呵呵地笑,樂道:
“大人不是懷疑我們吧?一個不放過,您可真是稱職的官啊!不過大人,我們可是大大的良民。您想想看,遇到了這種晦氣的倒霉事,除了我們兄弟兩個,誰會在半夜三更第一時間就趕到衙門報案的?這種時候別人看見了還不都得當作看不見,眼不見為淨啊!誰樂意給自己找麻煩,是不是?換在平時,還不得等到路上人來人往日上三竿了,才有人到你那裡報案。”
答非所問……隔著轎子,大聖喝斥:
“去去去!”
回高比穆:
“大人不要聽他講廢話,先前我不揪著他,他還不願來呢!我直說給大人聽得了。我們與檀香客棧的少東家小二有老交情,正好今夜他當值夜班,我們適才在他家客棧一起烤火吃肉,喝茶飲酒。因見天寒地凍,只有客棧裡暖和,一時懶得起身,所以拖到深夜才離開。”
說話間時光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拋屍現場。
現場臨近郊外,坡路上只有兩盞指路的氣死風燈,孤零零的,光線昏暗,本來顯得極之靜謐。隨著眾人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十數把火炬火光熊熊,照亮了路旁原本黑壓壓的房舍。一條又長又窄的青石小路,遠遠地通向郊外的一片白茫茫的山林,那裡寒露深深,疊障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