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大聖笑出了聲音,“行啊!你真要這麽做,我倒是不敢輕看了你。在這裡住上百八十年,那時你要怎樣變化?!往回變?!都可以做人家爺爺的爺爺的年紀了了,就沒見過那個老人家這麽大歲數了還要寫字的,你還以為這回真是越活越年輕了?你倒不如說那時你跟著我過得乏了膩了,帶著一手好字到天上去給師父佛祖他們鑒賞邀功,說不定也得一個什麽妙筆生花佛的晉升,或許就再不用寄在豬頭豬腦的軀殼裡做這貪吃懶做的淨壇使者了,那也是你心中所願!”
八戒傻笑:
“真的到了那一天,能不要豬頭豬面自然好,貪吃懶做是我原來的秉性,卻還是要留下來的。”
他心性樂天,嘴裡哼起了小曲,讓人覺得他竟把貪吃懶做當作自己的長處。
遒有藏門外行人不多,這時忽然都向兩邊避讓,路中間緩緩駛出來一輛金雕玉頂豪華馬車。
車內一人倚窗而坐,其人四十歲上下,長得俊逸不凡。大聖看著他,他也不經意地朝大聖這邊看了一眼。大聖見他天庭飽滿,雙目炯炯有神,禁不住心念一動。
那馬車駛過,師兄弟二人照舊閑聊打趣。沒想到馬車突然又轉回來,在遒有藏門前停下。車廂後紫藍色絨簾被掀開,相貌不凡的中年人走了下來。此人氣宇軒昂,一身華服,邁步直入店中。
大聖上前招呼:
“客官生的好生氣派,光顧小店,誠令蓬蓽生輝!”
客人微微一笑:
“不客氣!鄙人隨意看看。”
櫃台裡的古玩寥寥無幾,客人露出失望的神情,大聖陪話道:
“客官隨意看看就是,這回沒有中意的,下回再來,大家交個朋友。”
此人頗得大聖好感,大聖想了想,又道:
“我家時常會有好東西。”
客人面帶嘉許的笑容,抬眼看向博古架,見到一幅泛黃卷軸,對大聖揣測道:
“這是一副古畫麽?”
大聖點點頭,轉入內裡把卷軸取下,放在櫃面上攤開:
“客官可曾聽說鳧瓚?這幅畫署名鳧瓚,畫工精絕,無人能比,這便是他的真跡。有緣來到我家遒有藏,你該好好看看!”
“哦!”
客人一下子來了興趣,瞪大眼睛,彎下腰來仔細欣賞了半晌,不動聲色地問:
“這幅畫麽,不知店家要多少文錢才肯出售?”
大聖伸出食指,眉頭一揚:
“一千貫!盛世古董,我這幅畫值這個數!”
中年人笑了笑,一臉認真:
“店家,你這樣開價,還算是老實人做生意麽?!”
大聖轉回櫃台,從博古架原先存放卷軸的格子上取下一張紙條,擺在古畫邊上:
“客官,我不是隨意開口,這裡標出的實價一直未改,您看看吧!”他把茶壺端在手裡,試一下冷暖,一邊走向門外一邊回頭,“客官要是真的有意,我就賣你個九折,九百貫,不能再少了。”
走到門口傾倒冷茶,隨意望了下那駕停駐著的豪華馬車。馬車上簾子忽然被掀開,旋即一陣香氣襲來籠住大聖,沁心入懷。
一個看似身姿曼妙的女子出現在大聖眼裡,帶著一身光芒,向著店內張望。
女子花樣年華,姿色極美,面若桃花,呼氣如蘭,粉紅的瓜子臉上眉似新月,明亮眼眸如同淨水清潭,要說此女貌似嫦娥,卻又盼顧毅然,神色明朗,比嫦娥還要多了三分英氣。
“此處竟有如此超凡脫俗的女子……”
大聖一下子呆怔住了,像是失去了魂魄,挪不開腳步……
女子舉起玉手輕輕放下簾子,倩麗的身影映於簾上,大聖臉上久久地掛著傻傻的笑容。
八戒見狀故意板起臉來,當著客人的面訓斥大聖道:
“看看你,沒有哪個做老板的比你更死乞白賴了!”
中年人衝大聖咳了兩聲,一本正經地說道:
“我看上這幅畫作了!只是賣價離譜,九百貫還是嫌貴。你若還能打個對折,四百貫,我便買回去收藏。”
這是錢的事!錢的事不可掉以輕心,八戒打起精神插嘴道:
“客官,我家大掌櫃早告訴你了這是真跡,無價之寶,沒聽進去還是沒放在心上?!你要是拿到京城轉手,怕還不止一千貫呢!”
“嘿嘿,”大聖回過頭來笑道,“你願意出四百貫,足以見得你是行家。曾有看過此畫的人說過鳧瓚的畫最多仿作,誰買誰掉坑裡。你既然認出這是真跡,何必再砍價?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他催促八戒到後院去打熱水泡茶,請中年人面對面坐下討價還價,二人說了半晌談不攏。
妙齡女子的聲音從馬車裡傳了出來,婉轉如同百靈鳥似的, 道:
“爹爹,既然談不成,我們就走了吧!”
中年人放下茶杯:
“叨擾二位,我們後會有期!”隨即出門上了馬車。馬夫催馬而去。
大聖歪著身子倚靠在門口,看著車子漸漸湮沒在人流之中,不自覺地笑出聲來:
“這比以往好,雖然沒有做成生意,好歹聊了一陣天!”
這晚愈見寒冷,冰冷的疾風在黑夜裡呼嘯著,猶如無形的針尖直刺入人的心田。人人添衣,戶戶加炭。到了深夜子時,天上紛紛揚揚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場雪。天亮時分,雪勢漸漸加大,鵝毛大的雪花漫天飛舞。地面有了積雪。早起的行人走過,留下一路深深淺淺的足跡。
瑞雪兆豐年,揚美城歷年都要在這日夜晚慶祝第一場雪的降臨。有的地方冬大過年,而揚美城,歷來是下第一場雪的次夜大過年,並以節慶歡度,並稱之為“豐雪節”。
這一夜,官民同樂,逛夜市,抬花轎,吃火鍋,吃小食,猜燈謎,看大戲,各家各戶其樂融融。
戌時,市集上燈火通明,夜市遊人摩肩接踵,越來越多。
咣……
一聲炮響,禮花衝天而起,鞭炮齊鳴,電光閃射,縮在巷頭巷尾的各種陣仗敲著鑼打著鼓,咚咚鏘鏘地走上大街,踩高蹺的、戴大頭的、耍雜的、抬花轎的、扭秧歌的、男扮女的、舞獅的、舞龍的、玩著把戲的、唱戲的花旦青衣武生混雜一處,花樣百出,多姿多彩,遊人紛紛駐足圍觀,各種叫賣聲、敲打聲、男腔北調聲轟轟嗡嗡,景象一派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