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滿余笑了,笑臉上帶著輕視嘲諷。大聖感覺這一笑的意思,便是自己說的全被當成了雲煙,消散一空。
“你會有出息的!隻憑你父母給你起的名字,孫大聖!”藏蘭蘭意味深長。
未想大聖聽了竟有些感傷:
“唉!雖然我姓孫,名大聖,但我既不高大威猛,也明顯不是聖明之人,我過去的種種所為,也跟這個名字無甚關系。孫,孫子的孫,我有這個姓,興許就是給人家笑話用的。”
“呵呵!這麽說不合適,醫坊的天字號病房是給誰住的?你能住到那裡,誰敢笑話你?”丘滿余不苟言笑,淡然的臉上籠罩著一層陰鬱。
大聖苦笑,說道:
“罷了,我也不爭,我也不吵,從今天起就任人評說,再也不在乎了。”
邱滿余、嘴角不自然地抽動,道:
“你是有心的人!”
“恩人救了我,我應該有心!不念恩的人畜生不如!”大聖問道,“恩人是哪裡人?家裡還好吧?”
丘滿余站起來,面無表情:
“萍水相逢,最好相忘於江湖!”
大聖察言觀色,尋思自己冒充行家解名演砸了,丘滿余起了戒心,不想回答了,於是他正色說道:
“螻蟻尚且偷生,我這條命能撿回來,心裡其實、真的是萬分感激丘先生。我聽說日月也有恩澤,丘先生有看日出的雅興,不知這兩天看了沒有,要是還沒看,我想陪恩人一起去看,一起去感受,恩人意下如何?”
“救你僅是隨緣而已,小事一樁不足掛齒!不過孫公子,瀏覽湖光山色觀看日出日落,我更願意一個人。要是結夥去,心境或會有所不同。”
二人言辭頗有機鋒,藏蘭蘭心道:
“這兩貨神經兮兮莫名其妙,人心隔肚皮,都說不到一塊。這時還不還錢更待何時?”
她拿出八百文錢捧到丘滿余面前,說道:
“這是孫公子還給你的!多虧了你為他墊支診金。沒有錢,按醫坊規條肯定不能收他。那時候我們都還不知道他的來頭,到頭來孫公子萬一出了什麽事,整個醫坊都要倒霉了。”說完,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我知道現在很現實!沒錢醫坊會怎樣,是人都清楚。既然送你就醫,總不能又讓醫坊把你晾在門外吧?!我幫人幫到底,輕松混個好名聲。”丘滿余這次毫不推脫,接過錢,從容放入行囊。
喝過數盞茶,分別的時候到了,話說了不少,最想說的卻還沒有說出口,可是直指救命恩人要尋短見的話如何啟齒呢?大聖不願就此罷休,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丘滿余手臂,誠摯地說道:
“恩人,我本想厚起臉皮拉上你一塊去吃縣令的宴請。但我看得出來,恩人為人高潔,決斷不會隨我趕赴這頓宴席。我也不強人所難,只是至今,我只是勉強知道恩人的姓氏名字,而不知恩人的家裡籍貫,將來想要回報此次救命之恩,也難以找到恩人的去處。”手上一用力,“唉!我們今日就此別過也罷!只是,恩人切記自己珍重。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大聖誠心希望,以後和恩人還有重聚的時候。我感覺冥冥之中,天溝嶺注定是我們之間情誼的起引,一切都有待續,都有後話啊!”
山風吹過,草木沙沙作響,丘滿余迎風站立:
“山巒疊嶂,景致紛繁,我和你偏偏只在極樂谷天溝嶺遭遇,確實,這是冥冥之中注定了的!但是我之所以救你,其實也不過是人之常情舉手之勞。
報答什麽的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我心領了!俗話說君子之交淡如水,這杯清茶喝下去,你我就各奔東西,什麽也無需再記著。一切隨風,是最好的結果!” 大聖急切地眉頭一皺,道:
“恩人,不瞞你說,夜裡長睡的時候我做了一個夢,夢裡有個老神仙告訴我只要信念不死,道義必定長生。他對我說,他要賜給到極樂谷遊山玩水的人一門法力,讓大夥都過得瀟瀟灑灑愜意自足,所有的遺憾都能填補,所有逝去的都能追得回來。我看你有滿腹的悲傷事,切忌不要做傻事啊!”
丘滿余靜靜微笑:
“你不要這樣詛咒我!這些日子我正自得其樂,心裡安逸得很。”
大聖脫口而出實話:
“我裝作為恩人解名,獻上的良策就是請恩人離開此地,回去自己家裡。極樂谷是個險惡的地方!”
丘滿余邁開腳步,邊走邊說:
“你不知道?!難道家裡還有我的立足之地麽?!”
大聖疑竇頓生:
“你家裡的事,我一個才見面不到半天的陌生人,怎麽可能知道?”
目光追了過去,走出幾十步遠的丘滿余恰好回過頭來,喊出一句話道:
”我相信你的誠摯,遠遠大於對你的懷疑!”
……
誠摯不假,可是懷疑我什麽呢?大聖有種怪怪的感覺……
聲音還縈繞在腦海中,丘滿余的身影沒入蒼翠的樹林,在飛鳥起落之間,了無蹤跡。
送恩人送出心事,大聖悶悶不樂,跨上馬匹與藏蘭蘭同回縣城。藏蘭蘭看看天色,失聲叫了起來。
“誤了晌飯了!”她向大聖投去怨怪的目光,“這下我的罪過大了,黑院領、縣令大人都會遷怒於我!”
“不就一頓吃請麽?你陪我辦事,我罩著你!誰要敢怪罪你,我當場叫他下不來台!”大聖籲出一口長氣,寬慰道。
自己是誰?父母是今日大沱之棟梁之重臣,小小溪谷縣誰敢不給面子?!大聖的思緒很快便回到現如今的身份上。
醫坊並沒有張羅吃請的跡象, 從二人策馬離開醫坊,一直沒有。膳堂空空,藏蘭蘭讓大聖先回去天字號病房等待,自己去找黑院領問問。
有人告知,黑院領倒是一直在找藏蘭蘭,說見到藏蘭蘭,讓先去自己的書房。黑院領書房與天字號病房一園之隔,轉眼便可走到。
藏蘭蘭對黑院領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大聖還沒吃晌飯。
黑院領揉揉腦門,像是有什麽話要說,卻又沒想好。藏蘭蘭又道:
“院領,孫大聖應該已經餓了!”頗有幾分催促的意味。
“餓了……餓了,你怎麽不和他在外面吃呢?”
反話!一定是反話!責怪說來就來。藏蘭蘭預備接受劈頭蓋臉訓斥的洗禮了。
黑院領明白自己在說什麽,拍拍額頭,說道:
“你守著孫大聖有大半天了……你覺得他怎麽樣?”
關鍵是飯點已過,現在應該趕緊去吃飯啊!院領怎麽扯起其他的?!藏蘭蘭明顯的感到肚子餓,如實回答道:
“我覺得這個人神經兮兮……他跟我裝過,像戲台上的伶人。不過,連夜送他來醫坊,也就是救他的人早先又來了醫坊,我陪著他和恩人見面。看起來他很重情重義,對恩人萬般感激,老是想著報答恩人。因為也是一樣深夜時分出現在極樂谷,他懷疑恩人是尋短見,變著法子勸解恩人好好活著。”
“院領,孫大聖他真的有什麽奇怪的地方麽?”
“現在查出來了,就是這個孫大聖,孫家,是有問題的……是個大麻煩!”黑院長抿著嘴冒出一句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