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話雖如此,但我見到昔日的齊天大聖淪落到現在這般境地,對他多少有些惻隱。我和他原本同是天涯淪落人,倘有機緣,還是幫他一把的好。就算出了去,這份助人為善的功德總是記在自己身上的吧……不該念叨自己功德……善哉善哉!”
繆姝鴻不置可否,轉身對朱老爺子說道:
“你想傳話給家裡人,這個忙我可以幫。不過……”繆姝鴻有些吱唔,心想那女子長得前凸後翹,對男人來說是個尤物,“大聖哥哥會不會對此女萌生情思呢?”
朱老爺子喜道:
“那太好了。你有什麽為難的盡管說,我盡力而為,自當以不令你失望為限。”
繆姝鴻宛然而笑:
“也沒什麽大不了的。還是以後再說吧!”
河伯身心俱損,面有後怕之色:
“仙子,你見過了那個賣紙鳶的沙和尚,又知道大聖的住處,不如你去促成他們三兄弟相認如何?我是被禁足之人,出得去是僥幸。不過出去一趟太過要命,我實在是受不了!”
繆姝鴻有自己的算盤,她眼裡泛著光,伶牙俐齒:
“咦,你不是對這位老爺子說過上尊說了這該是你的功德嗎?借外人之力,就算大功告成又怎能記你帳上?如此對你有何益處!再說我也不是投機取巧的人,對強佔別家功德看不上眼。還是留給你慢慢來吧。”
河伯眨眨眼,確實是這個道理啊!罷了,還得自己咬牙硬扛!
繆姝鴻作揖與二人告別,手裡捏定玉鱗甲,嗖一聲,從黑塔內縱身而出,瞬間到了朱家門外,落在路燈之下。
子夜時分,靜寂一片。簡陋的燈盞下,各種螢蟲聚集,扇動的羽翅膩膩嗡嗡。
繆姝鴻心想:
“已經更深露重,如此夜深,人都睡了,不該打擾人家,還是明天再來好了。”
先前追入黑珍珠的一刹那,繆姝鴻清楚地看見了一名身材火辣的女子扶著一個老太太走進內房。她記得這名女子和大聖曾經同坐一車。
“這家人與大聖哥哥是什麽關系?大聖哥哥的心裡有沒有那個女子?”
她不好意思詢問朱老爺子杜翡梅是什麽人,朱老爺子也不會逢人便說杜翡梅是自己未來的兒媳婦。
次日,晨曦照進朱家宅院。這天杜翡梅起得老早,為家務事忙活了一輪,沒有片刻休息,又趕去醫坊給老爺子拿藥。完事走出醫坊大門,迎面走來兩個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灰袍和尚。
兩個和尚不高不矮,身材相當,都長了一身的膘肉。見到杜翡梅,對視一眼,不謀而合雙雙擋住杜翡梅去路。
“阿彌陀佛,姑娘慢走,”一個和尚說道,“貧僧智化,是北山濟恩寺出來化緣的僧人。”
此人指了指身邊的同伴,介紹道:
“這位是貧僧師弟,法號智生。”
杜翡梅厭煩道:
“走開!沒錢給你們,沒見我剛從醫坊裡出來嗎?錢都給仁心仁術的醫士用嘴說了去了。”
二和尚並不讓路,杜翡梅遂繞道,欲從側旁走過。
“施主且慢!”
智化蠻不講理地攔住去路:
“貧僧已經修行多年,有些手段,看得出你陰雲籠罩,現在一定家遭不幸。不過我這裡有一張紅符,你拿回去貼在門頭,管教百邪不侵,符到病除。”
說罷,變戲法似地從兩指間抽出一個小小的紅包,說紅符置在其中。
旁邊的智生亦合掌說道:
“施主,
我們情意拳拳,只求結個善緣,務請成全。” “情意拳拳?!不要錢的?”杜翡梅突然想到朱滿才回家給老爺子祭祖祈福,腳步慢了下來。
“貧僧為修課業,隻做善事。這張符咒,謹做贈送。”
杜翡梅微笑起來:
“那好,我就拿了啊,謝謝了……到此為止,有緣再見!”
和尚騙局一環套一環。那智化見她放手來拿,心中暗喜,夾著紅包的兩隻手指輕輕一彈,釋放出一股無色無味的氣體,瞬間籠罩住杜翡梅。
杜翡梅不知不覺吸入了氣體。她莫名地攙攙腦門——腦子裡瞬間便只剩下一片空白。
她一下子變得溫順,乖乖地雙手接過紅包,柔聲說道:
“多謝大師!”
杜翡梅順從的模樣讓智化甚是得意,他對智生邪魅一笑,說出的話只在兩人之間才聽得到:
“江湖迷藥果然靈驗。這女子能任由我們擺布啦!”
路人偶爾投過來驚異的目光,智化雙掌合十,坦然對杜翡梅說道:
“今番見到施主為家事操勞,誠令貧僧慈悲心動。有勞施主前邊帶路,待我們為貴府指點迷津,消災解困,成就我佛善緣。”
人心冷漠,皆為自保。杜翡梅不小心著了道兒,縱然有路人認得真章,也不會挺身而出多管閑事。
智生招手叫來一輛車駕,智化推推搡搡,杜翡梅懵懵懂懂隨二人上了車。
智化若無其事,當著馬夫的面對杜翡梅說道:
“女施主,要到貴府,還請先報上地址。”
杜翡梅已被蠱惑,看著能走會動,其實兩眼發直,不分好歹,有問必答。
車駕驅動,斑駁的樹影映入車內,越來越快地向後滑去。
馬夫“嘖嘖”地發出兩聲,心裡羨慕道:
“和尚都能和美女搞在一起,看來香火錢不但比苦力錢好賺,而且還好用,用處大把。”
到了朱家附近,杜翡梅被鼓搗付了車錢。和尚問她一句,她答一句,很快就把兩個陌生人帶到朱家門前。
朱家虛掩著大門。朱母隱隱約約聽到腳步聲,欲出來相迎:
“杜姑娘回來了?!”
老人家還沒走到門口,杜翡梅已經一把推開鐵門。
路上,兩個和尚從杜翡梅嘴裡套了不少話,得知這家除了一個躺在床上不能動彈人事不省的老頭子和一個既無手無縛雞之力的糟老婆子外再無他人,心裡樂開了花,暗讚天助我也。
包括杜翡梅,沒有誰能告訴兩個和尚,繆姝鴻會來到朱家——不用法術,坦坦蕩蕩地來到朱家——因為沒有人曾告知杜翡梅。
此刻,繆姝鴻就站在老太太身後。杜翡梅視而不見,眼神直勾勾的,隻對朱母說道:
“阿娘,這兩位是北山濟恩寺的大師,他們來家裡幫忙,驅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