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倫從少女的手中奪過氣銃,有些可惜地看了一眼,露出左手上的指環,切斷氣銃上的管道,隨後將其丟在地上。
“你在做什麽?”
羅莎注視著索倫,忽然覺得兩人的距離貼近許多,他竟然朝著自己靠了過來!
羅莎開口驚呼質問,腳下卻忽然一滑,身體失去平衡!
看到距離越來越近的索倫,她的呼吸忽然一滯!
難不成他是個登徒子!難不成要……
不可以啊!那裡還有魔物!
她下意識用手掌捂住胸口。
難不成他想在外面?
羅莎如大夢初醒,卻陷入另一種糾結的思緒。
索倫可不知面前少女心中的想法,他探手攬住少女的腿窩,將跌坐地上的羅莎扛在肩膀上!
由於失去腰帶的限制,羅莎身上的製服稍有松散,露出光滑細膩的脊椎溝,以及小腹上收斂的馬甲線。
“啊!”羅莎下意識發出大叫,伸手觸碰馬褲的腰身和馬甲的下擺,想要遮蔽自己裸露的腰線。
可是當她發現,索倫只是借此帶著她前行時,她才發現,自己會錯了意。
原來他沒想啊……
她在心中歎息。
像是有些遺憾。
不對不對!
這麽危險的時候!
怎麽能想這種事!
她感到面頰滾燙,像是有些發燒。
她禁不住捂住面頰。
好羞恥啊!
她隱約覺得,自己剛才,好像變傻了。
這個男人好像有某種魔力。
會讓人陷入他的節奏裡!
羅莎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有些下滑。
索倫感到少女的下滑,便握住了她的靴子,向上輕提,可是他此刻狀態有些迷惘,舉止稍有魯莽,觸碰到羅莎受傷的腳踝。
“你弄疼我了!”
羅莎開口尖叫,隨後自覺失態,她懸掛在索倫的肩上,扶著索倫的腰背,聲音越來越低:
“你能不能,輕一點……”
“啊?”索倫的頭腦當中嗡嗡作響,他的眼前事物有些模糊,他不禁提起了聲調開口問道,“你說什麽?大點聲!我聽不見!”
“我說你弄疼我了!輕一點!”羅莎高聲回應道。
“哦!抱歉!我會注意!”索倫一邊奔跑,一邊高聲回應道,“那你也不要亂動!”
“哦。”羅莎委屈的回應道。
為什麽直到現在,他都沒問過自己的名字……
是自己不夠漂亮麽?
“盡可能減少呼吸頻率,‘謎語之霧’會剝奪你的生命力!”索倫開口提醒道,羅莎連忙用手掌遮住口鼻。
索倫也深深吸氣,隨後盡可能屏住呼吸。
X型氣銃有很多優點,但卻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那就是重量。
索倫沒法在攜帶氣銃的情況下,還要夾帶一個行動不便的姑娘。
兩者權衡,顯然還是人命更重要。
所以他選擇了這個小騎警。
他毀壞氣銃的原因,也是防止氣銃被“血徒”繳獲。
它們有很強的學習能力。
保不齊會朝著兩人開槍!
令索倫好奇的是,為什麽那些東西,沒有使用另外那名騎警的武器。
不過他如今頭腦昏迷,沒時間思考這些,只能盡可能偏離主道,避免走火的氣銃傷到自己和掛在身上的小騎警。
他甚至忘記自己可以背著女孩,而不是扛起她。
不過目前他的腦袋還在嗡嗡作響,
他根本沒工夫想那麽多。 迷霧之中傳來嘶吼和尖叫!
“灼熱儀式”所展現出的“火浣符文”發揮了作用,血徒所處的空間開始逐步縮小。
但索倫現在的狀態很差,他來不及觀察後續結果。
他必須趕快離開這裡!
索倫自知對“灼熱儀式”的理解,還處於比較淺顯的階段,那些東西雖然看起來花哨,但只能作為一時的阻礙。
當“火浣禱文”失去效果,若是不能從迷霧中離開,就要重新面對那些東西!
在索倫扛起羅莎準備離開的時候,從迷霧當中,露出一團難以形容的事物,他的身上披著殘損的騎警服,掛滿了猩紅的黏液,他手中的氣銃,幾度想要抬起,卻被眼前爭執的“血徒”遮蔽了準星。
那東西惱火地扣動扳機,隨後參與到“血徒”們的擁擠推搡之中。
“砰——”
聽到背後的槍聲,索倫連忙帶著羅莎做出規避動作,卻發現自己並未中彈,他看了一眼背後的情況,可是背後白茫茫一片,他無法知曉發生了什麽。
或許是在那些“血徒”的廝打中,另一位騎警的氣銃走了火。
“你沒受傷吧?”
他開口大聲問道。
“沒有!”
“那我要加速了!”索倫大聲地回應道,耳鳴讓他難以聽到自己的聲音,下意識提高了音量。
“好!”羅莎也大聲回應道。
索倫摟緊女孩腰下三寸,盡可能將她固定在肩膀上,沿著記憶當中的方向一路狂奔。
頭越來越痛,腦海也漸漸模糊,他的眼前開始有些發黑。
或許是有些腦震蕩……之類的損傷……
索倫感到臉上瘙癢,隨後感到有鼻血流入嘴裡,可他現在必須趕快離開“謎語之霧”,他甚至抽不出時間擦拭臉上的鮮血。
畢竟遲則生變!
他一頭扎入迷霧中。
身處於蒼白的迷霧中,便猶如踩踏在一望無垠的雪地中,在沒有任何參照物的情況下,很容易迷失方向。
由於霧氣和舊傷,索倫的雙眼,已經無法分辨有價值的坐標,只能憑借模糊的記憶,尋找來時的歸途,甚至有好幾次,索倫差點跌入街道側面的礦坑中!
鐵籠區當中,有很多這樣填到一半,就停止填補的廢坑。
其中有很多原因,可能是項目的負責人被填入水泥,也可能是工程隊因為沒有收到工錢甩手不乾。
雖然新翡自詡文明,但是顯然不包括鐵籠區。
這裡是監獄中的監獄,是綠土中的廢土,是被人所遺忘的地方。
但是值得慶幸的是,一路上並未見到更多的“血徒”。
好像那些詭異的生物,僅僅出現在剛才那一處街區。
這事情有些詭異。
本不該如此。
但也幸虧如此。
他在內心計算時間,盡可能減少呼吸的頻次,當他的肺部幾乎爆炸的時候,他終於從“謎語之霧”中逃離出來。
大概花費了十分鍾。
索倫甚至覺得,生命中最漫長的時間,就在此刻了。
當他踏出迷霧的那一刻,他能夠感到,大量冰冷的空氣,沿著他的鼻腔,灌注入肺腑,呼吸在一瞬變得輕松。
不過由於之前的暗傷,每次呼吸都伴隨著淡淡的痛楚。
但能逃出來就是好事!
“嘟嘟——嘟嘟——”
遠處傳來短促的警哨!
索倫被警哨聲分了心,沒有注意腳下的坑窪,身下一個踉蹌,跌倒在地上。
而原本被他扛在肩上的羅莎,也由於索倫跌倒的慣性,被他直接壓在了地上!
“哎呦!”羅莎發出了一聲痛呼,她柔軟的軀體撞到冰冷的地面上。
“不好意思……”
索倫沒有專注身下的香豔,而是有些艱難地從羅莎胸前抬起面孔,他用袖口抹去鼻孔中流出的血,朝著羅莎致歉。
“沒……沒關系……”
羅莎閉著眼,隨後悄悄地睜開了眼,小心地看著索倫。
“我們……呼……逃出來了嗎……”
她有些疲憊地開口問道,貪婪地吮吸著空氣,她的身上已經浸透,仿佛剛剛做過一場劇烈的田徑運動。
可是她僅僅是被攜帶之人,甚至沒有做出任何消耗體力的行為。
由於長時間在“謎語之霧”中,羅莎感到自己的體能已經下降到最低點,酸痛感充斥在她的肌肉和骨頭上,她甚至懷疑身體要被折騰散架,以至於無法起身。
這是“謎語之霧”的副作用。
“謎語之霧”之所以被稱為“災厄現象”的原因,除了其中衍生的魔物外,便是其中存在“吞噬”的【特質】,如果長時間處於“謎語之霧”中,不但體力會逐漸消耗,甚至生命也會逐漸流失。
“是的,我們逃出來了”索倫跪伏在地,他的頭顱低垂,也在大口喘息。
他今天耗費了太多的體力,身體也遭受了“謎語之霧”的侵蝕,現在很疲乏。
聽到索倫肯定的答覆,羅莎甚至覺得自己的呼吸,也變得順暢許多,
果然,
剛才那種仿佛被人坐在胸口的壓迫感沒有了。
說明真的是逃出來了!
“那就好。”
羅莎如大字般展開四肢,大口喘息著,像是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搏鬥。
雖然她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麽,
但是今天,死神距離她的確只有一步之遙。
她想到了那些詭異的魔物……
如果沒有救援的話,那自己會有怎樣的結局呢?
羅莎有些不敢想。
她忽然想起,自己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她抬起頭,朝著索倫開口問道:
“還沒問過你……你叫什麽名字。”
“索倫,我是個見習神官。”
索倫開口回應道,從口袋中亮出聖徽。
見到篆刻著日月星辰的教會聖徽,羅莎忽然放下了心。
既然是見習神官……那麽說明應該是個好人……
應該不會有……那樣的想法……
想到這裡,她突兀起身,又隨後跌倒在地上,
由於過分緊張,她吸入了太多的迷霧,她的精氣,早已在“謎語之霧”中耗費太多,屬實提不起氣力,只能無力地癱倒在地上,盡可能大聲地開口:
“羅莎……羅莎·羅薩,我叫羅莎·羅薩!我是新翡騎警署2503期探員!”
這樣的自我介紹屬實有些尷尬。
讓羅莎想要找個地縫鑽進去!
聽到羅莎的回復,索倫感覺好像有些印象,但是他現在的狀態屬實不大好,所以難以回憶起羅薩家族的具體情況。
“好,我知道了,羅莎小姐。
順著這條路,你應該可以找到回去路。”
索倫伸手指向不遠處的鍾樓,朝著小騎警開口提醒道,
“下次要多注意,注意警惕。”
“謝……謝謝。”
羅莎如夢初醒般注視背後的迷霧,迷霧中的建築,只能露出模糊的輪廓。
任誰也不能想到,那看似霧霾般的迷霧之中,竟然存在那麽多可怖的事物。
還有一個人死在裡面。
羅莎想起梅爾死前的那張臉。
即使在臨死的時候,還在掛念自己的安危……
羅莎忽然有些難過,她緊緊抱住身體,蜷縮著,像是一隻戰栗的貓咪,她的肩膀不住地顫抖著。
在險象環生後,才感到後怕。
“怎麽……”
索倫自詡不算善解人意,但是依舊能夠感受到女孩的情緒發生了變化。
難道是受了傷,還是遭受了“猩腐破敗”的感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們活下來啦……”
索倫聽到羅莎蜷著身子,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傻笑,像是在慶祝著劫後余生。
索倫稍稍放下了心。
原來只是害怕了。
或許這是她第一次經歷這樣的事情,想必她的父母曾將她照顧得很好。
索倫聽到女孩斷續的嗚咽。
索倫艱難地挪到了女孩的身前,拍了拍她的額頭。
羅莎朝著索倫抬起面孔。
烏黑的短發如海藻般貼合在羅莎的面頰上,她的臉上掛滿了液體,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
“你說……我是不是……很差勁啊……”
那是面對死亡的驚恐,以及無法伸手救援的無能為力。
真是個好女孩啊……
索倫這樣想著。
是自己放棄了那個男人,應該懺悔的人,應該是他自己才對。
但是他不會後悔自己做出的選擇,因為那個男人,的確是沒救了。
“沒關系。”
索倫這樣想著,伸出纖細的手掌,撫過她的面頰,
“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女孩崩潰般撞到他懷裡,蹭到索倫腹部的傷口。
由於現在索倫的身體幾近虛脫,所以幾乎被羅莎撞得閉過氣去。
羅莎狠狠地雙手攥住索倫的襯衫,奮力地哭喊著:
“我好沒用啊,梅爾叔叔對我很好的,可是我卻救不了他!”
索倫對此並不能感同身受,但是卻依舊明白,女孩所承受的巨大痛苦。
“很多人都有第一次經歷,這種事情……多經歷……”
索倫的話語說到一半,隨後便卡在了原地。
這種事情,屬實是不要再遇到第二次才好。
他在廢土上經歷過一段不算美好的日子,這樣的事,索倫見過太多了。
如果自己能夠鐫刻聖光的話……或許一切都不一樣了吧。
索倫這樣思索著。
但是他並沒有成為“聖徒”的潛質,他沒有相應領域的【特質】。
而鐵籠區作為新翡當中的四號分區,也沒有駐扎教會的分部。
沒有教會分部,便說明在這裡,不存在鐫刻聖光術的聖禱室。
“猩腐破敗”更像是一種詛咒,幾乎無法憑借醫藥治愈。
而且由於鐵籠區的特殊,甚至連治安所、騎警署、共治會這樣的組織,也很少將手伸向這裡,所以甚至很難第一時間找到延續生命的藥劑。
這裡的秩序,幾乎是由“蛇鼠幫”這種地下組織自我約束。
不是共治會不能管,是他們不想管。
自覺高尚的新翡人,早已將四號區這道隔離廢土的屏障,當成了累贅。
他們當中的一些議員,甚至覺得鐵籠區,才是影響新翡發展的絆腳石,應該予以直接推平。
更有甚者,甚至會覺得廢土人是不可觸碰者。
所以在這裡,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找到延緩男人生命的辦法。
就算自己真的救下那個男人,在沒有任何治療措施的情況下,也只會平添他的痛苦。
與其讓他看著自己的身體,在短時間內不可逆轉地潰爛衰敗,不如讓他直接迎接幸運的死亡。
畢竟不需要煎熬。
所以索倫從一開始,甚至沒有誕生拯救那個男人的想法。
至於四號區成為“不可管轄之地”的原因,則要追溯到數年前,某個神官私自將聖禱室內的聖光,分給飽受癆病折磨的窮人,而引發的異端審判。
這樣的情況,索倫還沒有辦法改變,即便他是神官,也是如此。
作為見習神官的他,甚至曾被強製要求,不能居住於鐵籠區。
“沒事沒事,都過去了。”
索倫不斷輕撫拍打少女的背後,雖然他覺得這樣的行為,可能有些逾越,但是他知道,這個小騎警現在,需要一些安撫。
“廢土上的事情,都是這樣的……”
他呢喃說道,他感到頭顱有些沉重,不自覺地向下輕點。
“誰知道能活多久呢?”
索倫忽然感覺自己好像想明白,為什麽無論是廢土上,還是諸如新翡這樣的綠土中,為什麽會有那麽多人,喜歡及時行樂、活在當下了。
這是這個時代的選擇麽?
他對此毫無頭緒。
或許需要很長的時間去尋找答案。
他忽然感到自己的肚腹之上,傳來了刺痛,才剛剛經歷角鬥場的殊死搏鬥,又插手到一起惡性的災厄事件,再扛著這個女孩奔跑了大概十分鍾,這一系列活動做下來,不亞於讓他做一次鐵人三項。
雖然相比前世,他的耐力有了長足的進步,甚至在普遍怪物的見習神官中,他的耐力都算比較好的。
但是也架不住如自己像頭驢這般蠻乾。
他的氣力早就已經來到了極限,若不是他堅強的意志,想必此刻早已陷入到昏厥之中。
“話說……”
“什麽?”聽到索倫的問話,女孩勉強停止了自己的哭泣,開口詢問道。
“你有沒有一百斤啊。”索倫咧了咧嘴,他知道這樣的話語有些不合時宜,但是他就是覺得需要轉移話題。
“我!”羅莎抽著鼻涕,眉眼之中忽然升起隱怒, 狠狠地注視著面前的男人。
隨後她緊皺的眉頭稍有舒展,善解人意的她自然知道索倫是在沒話找話,轉移她的注意力。
可是她的腦子現在亂亂的,在經歷過剛才的生離死別,以及驚心動魄的戰鬥後,她屬實忘記,這個問題,本不應該回答:
“八十……”
“哦。”
索倫被她的憨傻的模樣逗笑了,這讓他禁不住想起那兩個在家裡一直等著他的女孩。
雖然他和瑪雅是名義上的雇傭關系,與螢火也沒有任何的血緣關系。
但是即便是在這種奇怪的關系鏈條下,他們卻彼此親密如家人。
這樣古怪的家庭結構在新翡,並不算常見,新翡當中的家族注重血親劃分,而索倫與瑪雅、螢火之間的關系,反而更傾向於與廢土當中常見的“家庭”。
羅莎看著索倫略有敞開的胸口,眼尖看到了其中的殷紅,
“血……你怎麽流了好多的血……”
那是他在角鬥場中留下的暗傷,雖然索倫已經經過了包扎,但是經過了劇烈運動後,傷口已經被再次撕裂,那些簡陋的包扎,顯然沒什麽作用。
索倫感覺身子一沉,跌倒在羅莎的身上,羅莎連忙將他扶倒在地上,用膝蓋墊著索倫的後頸,用手掌徒勞地在他的頭頂扇著風。
“怎麽辦啊,你不會死了吧……”
索倫看著面前的女孩,他的精神終於來到了極限,眼仁向上翻,整個人暈厥了過去。
“喂喂喂喂!你醒一醒啊!有沒有人啊!救命啊!”羅莎開口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