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伽丘的下午茶。
這是新翡二號區最近十分火熱的店鋪。
哪怕只是這間店鋪的一扇窗,也比索倫的鍾表店看上去更加豪華。
三人所在的餐位,正臨新翡的街道。
隔著巨大的落地櫥窗,能夠看到車水馬龍的景象。
穿著黑色馬甲和白色襯衫的侍者,彬彬有禮地端上一道道精美的菜肴,可索倫卻沒什麽胃口。
畢竟他才剛剛吃過。
美味雖好,卻不可貪得。
不過出於禮貌,還是動了動餐刀,將面前經過烘烤的熟成肉排從中切開,塞入自己的嘴裡。
肉汁間充斥著黑胡椒般的香料,配上烤焦的蒜瓣,肉香從齒縫間噴薄而出。
“好吃嗎,好吃你就多吃點……”
索倫抬眼看著面前的維羅妮卡,女孩此刻正捧著臉,緊緊地盯著他。
維羅妮卡等待著他的解釋。
索倫放下了刀叉,輕嘬一口手邊的冰糖菊花茶,經過短暫沉默,他將最近所經歷的事情,向著面前的維羅妮卡徐徐道來。
費蒙則是時不時插話,將自己所知道的事情,添油加醋向面前的維羅妮卡陳述。
直至索倫無法忍受,將鍍銀的餐刀,刺在他面前的肉排上,費蒙才識趣地閉上了嘴。
這個混球本來還想和維羅妮卡坐在一邊,不過在索倫和維羅妮卡默契的逼視下,他只能和索倫坐到一邊,整個人緊張地靠著牆,縮到座位的角落。
聽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講述,維羅妮卡身體緊繃,說到要緊之處,她甚至禁不住攥緊雙拳,指關節由於用力而有些發白。
當兩人講完,端坐在兩人面前的維羅妮卡,此刻卻早已泣不成聲。
“嗚嗚嗚,真是太感動了……”維羅妮卡梨花帶雨地注視著索倫,像是被兩人陳述的故事感動得無法自拔。
這個姑娘什麽都好,就是太過情緒化……
索倫在心裡暗自歎了口氣。
從很久以前便是如此。
索倫注視面前的貴族小姐,剛想說些什麽,維羅妮卡卻忽然站起了身,握住了索倫的手掌,朝他開口說道:
“你放心,你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你現在沒有錢也不要緊,我看上的又不是你的錢,我只要你的身子……還有你的心。”
這都什麽跟什麽!
索倫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是他的手指卻被維羅妮卡死死攥住,不讓他離開。
“這就不勞你費心了,我會想辦法為她籌款。”
“籌款?你拿什麽籌款?難不成你真要入贅她們家?那家二手月季花!”
維羅妮卡憤憤不平地開口,她的嗓音驟然拔高,驚動了周圍用餐的顧客。
“她是什麽身份的人啊,也不看看自己的年紀,老媽子,不要臉!”
“安靜……安靜……”看著身旁欲言又止的侍者,索倫拍了拍維羅妮卡的手指,這才讓她安靜下來。
維羅妮卡攥著索倫的手,眼角稍稍低垂,面頰飛上紅霞:
“你怎麽不早和我說這些事,你不是認識我嗎,新翡的有錢人又不只她們一家!你要是想的話,我家也蠻大的……”
索倫被維羅妮卡有些大膽的言論驚到了。
他明明記得,這個小姑娘以前不是這樣的。
“這個事情……以後再說。”
索倫好不容易從維羅妮卡的鉗製中,抽回了手掌。
“你變了!你不再喜歡我了!你個偽君子!人渣!”
維羅妮卡忽然激動地越過桌子,
狠狠地摟住索倫的脖子,在他的嘴角上狠狠留下牙印! “嗚嗚嗚嗚——”
索倫掙扎著,將她的面孔推開。
“你有病吧!”
“是!我有病!而且病的不輕!”維羅妮卡滿目凶芒,惡狠狠地看著索倫,
“但是我不會放棄的!”
“你得記住我,你也必須記住我!”
維羅妮卡不等索倫回應,匆忙撂下狠話,
“服務生,買單!”
維羅妮卡輕飄飄地衝出座位,朝著櫃台跑去。
索倫看到她臉上的紅暈更加濃重了。
一旁的費蒙用胳膊肘懟他:“沒看出來啊,你小子真不錯啊?”
“有話說話,沒話別繃屁!”
“你實話跟我講,你是什麽時候搭上這條線的,她可是貴族圈裡炙手可熱的鮮花,你是怎麽做到剛踩上金薔薇家的船,又把手放到勞德家的籠中雀身上的?也教教我,我也想找個富婆。”
“別瞎想,我沒你想得那麽齷齪。”
看著索倫嘴角的傷痕,碩鼠一臉怪笑:
“是是是,我們的神官大人,門清著呢。”
“什麽時候知道的消息?”索倫神情微微凝視,他低聲開口問道,費蒙的話語讓他有些緊張,甚至想從腋下取出神官火銃,但是他觀察著四周的客人,還是製止了這個想法。
索倫拍了拍身邊的服務生,露出如沐春風般的微笑,“麻煩您,給我拿個袋子,我要將沒吃完的東西帶走。”
“好,請您稍等。”服務生向他致意,隨後快步退去。
“我有特殊的情報部門,這就不勞您操心。”
碩鼠忽然抬起了右手,拇指和食指相互摩擦,做出數錢的動作。
“遵照我們之前的約定……如果你放棄這次比賽,那位大人那裡,我可不好交待。”
“我建議您,可以向我們賠付一筆違約金,我們的合約,就一筆勾銷。”
“兩家新翡貴族都向你投出了橄欖枝,只要你選擇其中一條,那麽你很快就能搖身一變,麻雀變鳳凰啦。”
“怎麽樣,選好哪家了嗎,婚禮打算訂在什麽日子,讓我也一道參加參加?”
索倫將袖口中的火銃,頂在費蒙的肚子上。
“不會說話,可以不說。”索倫從牙齒間低聲擠出聲響。
“你的槍裡沒有子彈,別裝模作樣了。”費蒙的嘴角揚起詭異的弧度,隨後他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耳朵,裡面塞著某個黑色的事物,“我說了,我有特殊的情報。”
“我們之間,沒有任何不可緩解的矛盾,而且我也只是為你出出主意。”
“這是我的私事,請你不要參與進來。”索倫警告道,“小心你的爪子,別把這件事牽到別人身上,這個勞德家的小姑娘,你不許碰。”
“這就勞德家的小姑娘啦,叫得還真親切,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什麽關系……”費蒙看著索倫冰冷的眼神,聲音壓低了些,“那我們的約定怎麽辦?你想拖著這副受傷的身體,繼續參加那場比賽?”
索倫閉上眼睛,沉思片刻,做出了決定:
“這你就別擔心了,我會完成和你的約定。”
“這才像你。”費蒙嘿嘿一笑,忽然從懷裡摸出一瓶試管,塞到索倫的手心。
晶瑩剔透的琉璃試管中,儲藏著淡紫色如寶石般的事物,“寶石”在氣態與液態之間周轉變幻。
“勃良第?”
“勃良第。”費蒙咧嘴一笑,“2.0,進階款。”
“你這麽大方?”
“我只是想讓你也親自感受一下,我知道你不會拒絕。”
“和你之前用的有什麽區別?”索倫對照著日光,看著其中飄散跌落的氤氳,猶如煙塵,“那東西的效果可一般。”
“剔除了一些雜質,加了一些科技,黑蛇煉金院的狠活,不過結束後也更難受。”費蒙說著,老鼠般的眼睛在不經意間吐露凶狂。
“博努家的那個崽子不死心,對你後續將要進行的比賽進行了調整,他給你加塞了一個扎手的家夥。 ”
“他還能操控後面的比賽?”索倫愣了一下,“那可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你讓他輸慘了,聽說他在海選時押上了院子,如果不是他家老爺子拉下面子親自下場,他們一家都要搬出去睡大街!他的腿差點被他老爹打斷,最起碼三天下不來床。”
“聽起來有些慘。”
“所以他現在已經徹底瘋狂,恨不得將我們都拖下水,我們現在,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了。”
“我們可不是一路人,我依舊可以選擇放棄比賽。”索倫告誡道。
“那我多久能看到你的違約金?如果錢不夠的話,你就和那個小妞說說?她會答應的。”
索倫看著費蒙眼前的餐刀,暴動出手,將餐刀上插著的肉排,塞到費蒙的嘴裡。
“嗚嗚嗚嗚——”費蒙大口咀嚼,隨後發出暢快地吞咽聲。
“我有個條件,讓你的人,保護瑪雅和螢火,我不希望我從鐵浮屠下來的時候,聽到她們發生了什麽。”索倫輕聲說道。
“沒問題,你做事我放心,我做事,也不用你來操心。”
費蒙用拳頭敲擊著自己的胸脯,用食指輕點索倫胸膛,最後抬起拇指,指著自己的眉心,
“如果你家裡那對小姐妹出了事,你就用槍打爆我的頭。”
“謝謝……”索倫仿佛泄了氣,他注視著街景,忽然有些疲憊。
“沒什麽,畢竟我們是朋友。”
朋友……
索倫咀嚼著這個詞匯,隨後將杯子裡的菊花茶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