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倫驟然落地,隨後翻身而起,非人的鐵獸吐掉身上的人形甲胄,朝著他狠狠踐踏,卻撲了個空,踩踏到他剛才所在的位置。
“還想逃?”
從空氣中傳來糅雜機械嘶鳴的怒吼,
“沒有了鐵浮屠,你什麽都不是!”
龐大的鐵獸抬起布滿鐵蒺藜的鋼足,朝著索倫繼續踩踏而來!
若是被那東西踩到,那必然是三刀六洞,死無全屍!
索倫驅動義骸,整個人在地面上奔行,一道破空聲傳來,巨刃掃過他頭頂的空氣,隨後朝著他劈砍而來。
可索倫卻抓住了時機,找出巨刃劈斬的空隙,從鋒銳的側面滑過,借此攀上屠龍者的手臂!
這需要巨大的膽識與魄力,才敢任由刀鋒從自己身邊斬過。
齊格弗裡德操縱“屠龍者”揮動手臂,想要將鐵浮屠上的索倫甩掉,卻被他趁勢抓住背後的棘刺,憑借義骸提供的動力加持,索倫翻身而上,來到“屠龍者”的腰際之間!
他雙手舒展,抓住“屠龍者”後腰上的凸起,翻身爬上金屬的浮屠,隨後狠狠出拳。
覆蓋著鋼鐵外骨的手臂,如同鋒利的刀刃,刺穿了屠龍者的腰窩,將其中的線路和管道一一切斷!
從中泄漏出黑煙與蒸汽。
“屠龍者”忽然頓住身形,猛然跺腳,想要將身上的索倫顛簸下去。
可是索倫的身體,卻牢牢地吸附在鋼鐵巨獸的脊背上,抵禦從巨獸身上傳來的震顫,隨後翻身周轉,避讓“屠龍者”笨拙的進攻。
這是索倫本就想好的計劃!也是一個大膽的想法!
憑借義骸的支持,攀附在“屠龍者”身上,對他發起貼身進攻。
或許在面對鐵浮屠時,“屠龍者”能夠表露出真實的實力,那龐大的刀刃,能夠盡可能地發揮一寸長、一寸強的功效,但是在面對索倫這樣狹小的目標時,卻難以準確地發揮自身的長處。
況且索倫當下所處在的位置,是刀刃進攻的盲區。
在這裡,巨大的刀身,反而成為了“屠龍者”進攻的阻礙,即便齊格弗裡德再費盡心思,也難以傷到索倫一根毫毛。
與之相比,從鐵浮屠身上傳來的震顫,對索倫的威脅反而更大。
雖然有義骸作為加持,但是在一台暴虐活動的鐵浮屠上攀爬,不僅需要極強的意志與力量,更需要精準的預判,從而躲避鐵獸的進攻。
雖然這看上去很簡單,但是以肉體之軀在鋼鐵上橫行,無異於在懸於高空的鐵絲上行走。
只要稍有不慎,就會跌落深不見底的深淵。
不過索倫沒得選,他必須這麽乾。
在他看到“屠龍者”從空艇上落下的那一瞬間,他就幾乎能夠判斷,僅憑“罐頭”,他難以在這頭古銅色的巨獸面前立足。
能夠通過“浮屠超載”對齊格弗裡德產生精神壓迫,甚至傷到他,已經讓索倫出乎意料。
他要揚長避短,就必須避免直面接觸那寬大的巨刃。
他成功了,由此嘗到了甜頭。
並且想要的更多。
從這一點看,費蒙的話一點不錯,雖然他從不作賭,但如此搏命行為,明顯是賭性極強。
以身作骰,以命為賭,舍生取義,圖謀甚大。
他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博取眼下的勝利。
在索倫接二連三的誘導之下,“屠龍者”的巨刃,不斷地在自身留下傷痕,劈開堅固的甲胄,切斷其中的樞紐。
巨大的刀刃,反而成為齊格弗裡德進攻的掣肘,難以發揮效用。
更多的蒸汽,從“屠龍者”身上的縫隙中噴出。
“屠龍者”的動作開始變得笨拙,也更加緩慢。
這是一個機會!
索倫在心中默默想道,隨後繼續向上攀爬,來到“屠龍者”寬闊的脊背上。
他想要從對方的後面進攻,攻擊駕駛室中的齊格弗裡德!
可是屠龍者並非人形,在巨獸的背後,一條巨大的金屬長尾劈砍而下,索倫猝不及防,被鐵尾抽了個滿懷,整個人落到地面,激起煙塵。
巨刃破空而來,和龍尾一同劈下,這次“屠龍者”要將索倫所有閃躲的角度封死。
無論選擇哪邊,索倫都要承受來自“屠龍者”的碾壓!
要麽被碾成肉碎,要麽被劈成兩半!
索倫讓過了利刃,向著右側閃躲,可是他卻來不及離開巨尾的攻擊范圍。
不能躲,得硬抗!
在藥劑的加持下,索倫的思緒變得飛快,他急速思考應對的手段。
“冰冷儀式”受到每日的次數限制,不能再次動用……
“灼熱儀式”太過明顯,而且對自身傷害太大……
“獵魔人的儀式”……那東西在面對這種金屬疙瘩時,更是無用之舉。
忽然地,索倫靈光乍現。
從他的心中,浮現出另一段文字,那是自己所學習的第四篇禱文。
也是他目前為止,所能夠熟練使用的,最後的底牌。
這個時候,索倫甚至不能顧及後果,以及自己可能暴露神官身份的可能。
在藥劑的作用下,他將一切都拋之腦後,他狠狠地攥住拳頭,口中默念禱言,隨後操縱身上的義骸,準備以承擔鐵尾的重量。
“長夜將至,我將開始禱告……”
從索倫的手心中,閃出一道高光,隨後光束猶如化作實物,仿佛化作一根長槍。
索倫握緊光束,用以阻擋重壓而下的鐵尾。
隨後光束驟然破碎,他的身體宛如炮彈一般,被鐵尾擊飛出去。
不過索倫也達成了目的,沒有被鐵尾碾碎。
他撞擊到鐵籠上,從嘴裡嘔出黏液,隨後松了口氣。
活下來了。
“守夜者的儀式”,是這篇禱文的名字。
鋼鐵的巨獸朝著索倫走來,丟下手中的巨刃,蒸汽驅動鐵棘嶙峋的巨尾,緩緩在“屠龍者”背後擺動,朝著索倫高高揚起。
“你是神官?”齊格弗裡德開口問道。
“咳咳……”索倫艱難爬起,直視眼前的事物。
可是龍尾卻並未再次劈下。
巨獸身上的燈光,忽然開始閃爍,原本噴薄的蒸汽,也停止了輸出。
“放棄吧!”
齊格弗裡德的態度驟然大變,停止了繼續進攻。
他如今的表現,仿佛和傳言中那位冠軍凶殘的行為不同,眼前的齊格弗裡德,竟然格外禮貌,他注視著落在地上的索倫,臉上生出傲慢的神情,他開口說道,
“你已經失去了鐵浮屠,你剛才的表現很好,現在,你可以投降了。”
齊格弗裡德抬起鐵手,在經過狂暴的進攻後,他才蹭了蹭自己受傷的鼻子,
“在暴力的美學上,我承認你是很不錯,但是你的暴力美學,還不夠!”
“你輸了。”
齊格弗裡德忽然攥住拳頭,臉上流露出沉醉的神情,可是卻被索倫的話語打斷。
“血腥和暴力,從來都不會是美麗的東西,暴力會讓人產生征服欲,但是也會激發人體內狂野的荷爾蒙,讓人展現出罪惡的本來面目。”
“你是在和我說教麽?”
齊格弗裡德的臉上露出不滿的神情,
“聽起來像是教會那套說辭。”
“啊,的確是教會那套說辭,不過我現在還在見習階段,所以我現在比較喜歡另一套。”
索倫回應道:“我還沒輸。”
“你什麽意思?”齊格弗裡德開口質問,卻並未再次出手。
“‘機關化’雖然能夠驅使甲胄,但是僅憑你一個人的力量,無法帶動如此龐大的鐵浮屠。”
索倫徐徐開口,面對巨大的鋼鐵猛獸,反而放松下來,
“我切斷了你身上所有的動力系統,除非你的身上,被施加過固化神經束的手術,否則你現在,根本不能繼續驅動‘屠龍者’。”
“切,被你這個臭小子看出來了。”齊格弗裡德撇了撇嘴,臉上露出不屑的神情, “怎麽,神官居然也能參加這種地下拳賽麽,你們的選人標準,是不是應該更嚴格一些?”
“那作為“開拓者”當中的“黑哨”,也來參加軍備競賽,也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適?”索倫開口回應道。
“你怎麽知道?”齊格弗裡德露出深思。
“靠腦子。”索倫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開口嘲諷道,“腦子是個好東西,但是並不是所有人都有。”
“牙尖嘴利的小鬼!”齊格弗裡德驟然起身,掙脫連接在義骸上的線路,從束縛的鐵牢中站起了身。
“那好,如果你不服氣,我會給你更加公平的競爭。”
索倫望向裁判台,伸手握拳,高高舉起自己的拇指!
觀眾席上突然傳來喧嘩,隨後爆發出熱烈的歡呼和尖叫!
“落地比拚!伯勞申請了落地比拚!”主持人高聲呐喊,觀眾席上掀起狂歡的浪潮。
索倫堅定地注視著站在高處的齊格弗裡德,他要和齊格弗裡德,進行落地比拚!
不依靠鐵浮屠,而是僅憑義骸與肉體,進行搏鬥。
他要讓他,輸得心服口服!
賽場周圍巨大的蒸汽投屏上,兩人面目顯露分明!
“好啊,這可是你說的!”
齊格弗裡德的臉上露出扭曲的神奇,臉上的橫肉聚攏一處,看不出是喜悅還是震怒。
他從鐵浮屠的殘骸上一躍而下,金屬義肢踩踏在地面上,崩裂出蛛網狀的裂痕:
“你可別後悔!”
“來吧!”索倫緊緊盯著面前的男人,開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