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姚廣孝。
朱允熥手中捏著一份來自九邊的軍報。
新年的第一條好消息。
“臣朱棣奏:蒙古瓦剌、韃靼諸部再度火並......”
去年朱允熥在大同時,塞北一戰明軍打散了瓦剌和韃靼。
太尉被俘後,蒙古大汗額勒伯克跑路。
燕王朱棣奉旨率諸王及九邊近十萬兵馬橫掃草原。
等到追上他們時,發現蒙古人已經內訌了。
因為太尉浩海達裕被明軍俘虜,額勒伯克汗失去了主心骨,恰好浩海達裕的兒子馬哈木帶著瓦剌人馬一路護駕。
額勒伯克還想倚仗強大的綽羅斯家族,故以馬哈木護駕有功,封其為丞相。
馬哈木與瓦剌貴族首領太平分領瓦剌諸部。
結果引起了蒙古諸部不服。
原因是馬哈木年輕,不能服眾。
而且他老爹浩海太尉坑了大家,以至於被明軍擊敗,各部損失慘重。
韃靼出身的阿魯台第一個不服,他率部突襲了馬哈木,並俘虜了馬哈木的兒子脫歡,將之當做家奴養在身邊伺候自己。
馬哈木戰敗跑路後,失去親信的蒙古大汗,被瓦剌大領主烏格齊哈什哈所殺。
這是北元第二起弑君事件。
草原上這幫老六,一個個把背刺玩的爐火純青。
眼瞅著燕王朱棣率明軍大隊人馬殺來,第一個跳出來的還是阿魯台。
他選擇貢馬言和,表示有歸誠之心。
打不過就加入!
阿魯台最怕的就是朱棣,見一次跑一次,都不帶猶豫的。
被阿魯台擊敗的瓦剌首領馬哈木,得知阿魯台投降明軍後,擔心自己會被明軍重點打擊。看書喇
於是也遣使至明軍大帳,表示願歸降,並獻上故元傳國璽。
馬哈木要求大明厚賜本部,待遇不能低於阿魯台。
......
朱允熥看完朱棣的軍報,嘴角揚起笑容。
阿魯台和馬哈木,一個是韃靼首領,一個是瓦剌首領。
這二人臣服了,北方可定。
前天朱允熥與老朱討論過塞北局勢。
根據朱棣數次呈報的軍報來看,明軍想要一次性滅了北元,有一定難度。
主要是對方太能跑了,大冬天的明軍想要追擊很困難。
即便剿滅了大部,讓他們逃掉一兩個貴族,過段時間又可以在草原上扯旗拉起一片人馬。
這些蒙古貴族,大多生長在元朝,骨子裡總想著恢復祖宗榮光。
哪怕被殺的只剩下幾個人,他們也會找機會卷土重來。
比如被殺的額勒伯克汗之子本雅失裡,這小子看親爹被殺了,嚇得直接逃到中亞的帖木兒帝國去避難了。
就憑其“元裔”這一特殊身份,帖木兒帝國也得收容他。
歷史上他逃亡中亞多年,最後又回到漠北草原,被阿魯台擁立為蒙古大汗。
所以朱元璋的意思是,對北元殘部,暫時還是以招降為主。
再按照朱允熥先前的想法,對歸降的蒙古貴族進行冊封,並在草原上建立大都護府,實行牧民教化,推行漢文化。
參考大明在西域的政策,冊封哈密國王納忽裡為忠順王,馬哈木和阿魯台,少不了也要封王。
歷史上,二人分別接受大明冊封,一個是受封為順寧王,一個受封為和寧王。
朱棣將他們打的服服帖帖,但只是采取分化政策,並沒有駐軍漢化。
以至於馬哈木的孫子也先坐大。
不過目前來看,朱允熥不擔心也先的問題。
不論其他,也先的爸爸目前還在阿魯台手裡當家奴呢,生死難料。
現在朱允熥只需要下一道旨意,就能讓阿魯台殺了也先的爸爸脫歡。
當然,他不能真這麽乾。
堂堂大明儲君,竟讓殺一個孩子?
不說有損聲譽,恐怕阿魯台自己也會多想,明廷是在故意製造矛盾?
畢竟那孩子是瓦剌首領馬哈木的長子,要是真殺了,雙方算是徹底結下死仇了。
思緒間。
“皇太孫殿下,陛下喚您。”
殿外,乾清宮的小宦官帶來一套衣物。
朱允熥一看,是一身平民衣服。
他瞬間明白了。
老朱又想微服私訪。
朱允熥麻利的換上衣服,趕到午門匯合。
遠遠看到朱元璋的身影。
他一身灰色袍服,站在那更顯孤寂。
每逢過年,看著闔家團聚,老年人最開心。
然而年後子孫為了生計各奔東西,老人常常會心生孤寂之感。
身為皇帝,朱元璋亦是如此。
朱元璋看著昔日熱鬧的宮殿,如今卻只剩下自己一人。
觸景生情,心中不免惆悵。
聽到宮外老百姓燃放鞭炮的聲音,朱元璋很想出宮去散散心。
“爺爺!”
朱允熥上前。看書溂
“這麽快?”朱元璋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近日事情不多,只等爺爺召喚。”
朱允熥攙著他,左一句又一句,盡量讓自己變成話癆。
出了午門,祖孫二人走著走著,路過六部衙門前。
發現裡面燈火通明。
“官員們都休沐了,為何還有人在衙門?”朱元璋疑惑道。
說著,走進戶部衙門。
往日熱鬧繁忙的戶部衙門,此時空蕩蕩的。
再往裡面,發現一個身穿綠袍的小吏坐在班房裡。
桌上擺著兩個小菜,一壺酒,一人獨飲。
小吏抬頭一看,對面一老一少。
見二人穿著打扮尋常,他並沒有呵斥,反而笑臉相迎。
“二位這是尋人?”
大過年的到六部衙門,多是官員的家人來尋。
許是家裡人出去應酬,假托是在加班。
小吏昨天還遇到一個。
那戶部員外郎明明夜宿青樓了,卻跟家人說是在衙門當值,害的家人找來。
大過年遇到這種事,挺尷尬的。
“不是尋人,只是路過,天冷想討杯酒喝。”
朱元璋說著走過去,就在小吏的對面坐下了。
小吏瞧二人氣度不凡,應是官家人。
尤其這老頭,很可能是哪位退下來的老幹部,重回衙門回憶過去......
“老先生請隨意。”
小吏很熱情地招呼,親自為朱元璋倒了一杯酒。
又為朱允熥倒了一杯:“小哥兒也來坐吧。 ”
“好!”
朱允熥微笑點頭,坐了過去。
三人一桌,簡單碰了一杯。
“這是江西麻姑酒?”朱元璋聞出了味。
小吏道:“老先生見多識廣,小可佩服。”
朱元璋微微點頭,又飲一杯,然後詢問道:“為何不回家過年。”
小吏回答道:“家在湖廣,來回奔波時日不夠。”
就放五天假,這一回去全在路上了!
甚至還不夠來回的。
朱允熥道:“朝廷不是給在京官吏分了住房,為何不將家人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