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交接處像是一個血肉磨盤,兩方士兵的肉體被不斷填充進去,前赴後繼,血腥慘烈;失控體、核怨體的衝鋒戰線雖然混亂,卻不見被衝出缺口;征北司戰士的方陣整齊,可一個又一個方陣被卷入這滲人磨盤之後,就再無聲息。
甚至已經能看出最前沿方陣開始出現頹勢。
因為人類是有心的,有思想,有情感,哪怕願意赴死,卻不代表不怕死。
怕死是人之常情,但怕死的同時卻又克制恐懼,為了更多人的生存,克服這種本能的恐懼,慷慨赴死;這是偉大,不容置疑的偉大。
但失控體、核怨體卻不同,他們被狂暴的核能量所驅使,只剩下了廝殺、掠奪的本能,當雙方的戰力差距不大,雙方數量又不成比例時,訓練有素的戰士很難敵得過這些沒有章法卻悍不畏死的失控體。
血液飛濺,殘肢碎屍處處都是,甚至連指揮部監控畫面上都染上了一些碎肉塊,有征北司戰士的,也有失控體。核怨體的。
“嘔——”
指揮室內,看著屏幕上的實時對戰場景,梅西望很沒出息的吐了,食物、膽汁、一股腦吐出來後,他又不斷乾嘔,淚涕橫流。
沒人嘲笑他的狼狽,因為第一次見到戰爭殘酷的他們,也是這般不堪。只是見慣了之後,他們的心中只剩下麻木和悲切。
煎熬的坐在指揮室,對自己的同胞不斷下出代表死亡的指令,鮮少有人知道,後方“最安全”的作戰指揮部,才是整個征北司失控率最高的部門。
他們是有心的。
即便平時刻意與這些戰士保持疏遠的距離,盡可能的不產生交流;可通過監控看到那些稚氣未脫的少年、老邁遲鈍的男人都戰死在戰場上,他們又很難不觸動。
甚至很多時候,他們都試圖從扎人的板凳上站起來,一同投入到保衛家園的抗爭中。
但他們不能。
這種集群式的大規模戰役必須有人時刻關注變動,防線的指揮若出了問題,戰亡率會更高。
“74區南部第2方陣出現潰散缺口,第3方陣和第4方陣交叉填充;生存區第一補充方陣準備待命,隨時支援前方出現的空缺防線。”
“第7方陣監測到具有指揮能力的智慧型核怨體,第7方陣已經覆滅,重複,第7方陣已經覆滅;第二補充方陣前往填充,赴死淵即刻派出赴死小隊進行斬首計劃。”
······
“23方陣出現5級失控體!”
“23方陣初現5級失控體!”
“第9補充方陣、第10補充方陣跟進隊伍,方陣小隊長駕駛1代-共鳴院試做系列機甲進行側方干擾支援!”
“警告!第2方陣攻堅口,74區區長出現失控征兆!”
“10隊大隊長王森請立刻前往第2方陣攻堅口,帶回74區區長!”
場上的戰況相當慘烈。
一道道命令接連不斷的傳出來,時間不知不覺已經從00點來到了10點。
生存區的廣播內不斷傳出指揮部的調令,終於,梅西望就看到原本城牆前哪些原地待命的方陣有了動作。
“就只能拿命填嗎?”
梅西望的眼中失去了光彩,“這才第一天的早上,靠近城牆的生存區備戰戰士已經出動,接下來還有兩天半時間該怎麽守?”
沒人回答他的問題。
聽不懂是一方面,主要這些指揮部的戰士也在思考同樣的問題。
這種攻擊力度,以往從未出現過。
“為什麽!”
“為什麽!”
就在梅西望沉思時,一名坐在指揮控制台前面的戰士氣息開始紊亂,“以前最起碼能堅持到下午三點,才會動用靠近城牆區域的部隊,為什麽這一次提前這麽多?”
“不對,不可能!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小劉,冷靜點!”
旁邊的戰士發現自己的戰友有些神經質的站了起來,紫紅色的能量回路沿著他的脖子迅速蔓延至臉上;於他眉心位置,一顆棱形的晶體正在形成。
“已經沒救了,核晶凝結而成,他已經失控了。”
失控?梅西望忽的抬起頭,看向那個眸子猩紅,露出癡狂笑容的戰士。這兩個字之前被陳靜雨和王森反覆提及過,他有些模糊的印象。
“失控該怎麽處····”
“呯——”
槍聲響起,子彈卡在小劉的眉心,從碎裂的晶體縫隙裡,紅白色的濁狀物正在緩緩流下。
“怎····怎麽···處···理。”
失神的呢喃著他們聽不懂的話,梅西望的世界開始垮塌,腦中的那根弦繃斷了——那是他的三觀,他不能理解為什麽會演變出如此結果。
“國任!你瘋了,小劉應該···應該還···”
“沒救了!”被叫做國任的戰士猛地抬起頭,暗淡的眼眸中布滿血絲,“沒救了——”
淚水順著他的眼角留下,皺起的眉頭和憋屈的嘴紋使他看上去有點滑稽,像是馬戲團表演失誤後,被人嘲笑的小醜一樣。
“他是我——”
“他···”國任的聲音梗在喉嚨裡,“是我的···親弟弟啊,我不想看到失去理智後的血親對著我如同親友的戰友大開殺戒!”
其余人一怔,繼而紅著眼睛又坐下去。
國任將自弟弟的屍體扶到一邊,躺平靠在角落,“所有人繼續按照原先戰術靈活指導作戰,記錄員將現在的情況匯報給司長。”
“是····是!”
[他們在說什麽?]
[為什麽他們要殺自己的戰友?]
梅西望心裡瘋狂呼喚著湯圓,他試圖聯系過能與自己意識交流的陳靜雨,卻沒有得到對方的回復。
【被擊殺的是因為情緒激烈而失控的戰士,當頭部形成像失控體一樣的核晶後,就基本無法挽回了】
【失控體短時間內會實力暴增,並會依照本能,對周圍的非失控體大開殺戒】
【殺了他的是這名戰士的親哥哥,因為他知道別人下不了手,等到失控體熟悉了新的力量,指揮部很可能會全部陣亡,而生存區的戰士不能沒有指揮】
[不可能!]
[不應該!]
[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他們必須這樣!]
梅西望第一次發現自己的渺小和卑微,原本心中想在這個世界闖蕩一番,建功立業的心思也逐漸淡去。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由心而生,他想做些什麽,卻發現自己什麽都做不了。
這跟他預料中的完全不一樣。
或者說,沒有見過戰爭的人都無法體會這種深入骨髓的痛。
【如果有天眷者,並能演奏合適的曲子,其實剛失控的戰士還是有救的】
似乎感受到了梅西望情緒的不對,湯圓貓的模樣出現在梅西望眼前的界面上。
【生物是複雜的動物,具備情緒,人類是其中的佼佼者;情緒的爆發能產生力量,適度爆發能變強,過度爆發會失控】
【核能量是被吸收後是融於事物體內的,除了通過學習書法使用核能量外,情緒的起伏也能直接爆發出力量】
【而持有優秀作品的天眷者,可以通過自己的作品抒發自己的情緒,從而引導失控的目標重新找回理智】
【失控與實力強弱無關,隻受自身意志力的影響,哪怕是強如陳靜初,只要找到他的弱點,在核脈動期間引發他的情緒波動,也能讓他失控,核脈動時期,狂暴核能量處處可見】
【這就是為什麽天眷者受到重視的主要原因,他們不僅僅可以淨化狂暴核能量供自己或他人吸收;更重要的是,任何人或生物受到刺激、產生情緒波動時,天眷者可以通過合適的作品安撫對方,避免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