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核脈動開始還有2小時14分】
“其實我早就做了選擇。”
梅西望灑脫了,歸根到底,他的心裡是有那麽億點點不甘心的。
做出選擇後,他通透了許多,像是凜冬之後的春草,頑強的從凍土中鑽出,竭力伸展自己的嫩芽,從灼灼光芒中拚出生的希望。
如果在地球,追求藝術也好,想走的更高野心也好,他各種意義上已經沒機會了。於他而言,只能做夢的時候想一想。
但在這裡,他覺得,竭盡全力還能撲騰。
誰好不想陷在老板椅裡,來一句“你甚至不願意稱我一聲教父”呢?
“當下最重要的,還是學會這個世界的語言。”
梅西望給自己定了個小目標,語言不通,全無用功。就算是藝術無國界,但還是有國別之分的,更何況這還隔了兩個世界。
指揮部的氣氛有些緊張。
王森等人不知道掛完通訊,陳靜初做了一個改變征北司所有人命運的決定。
但對指揮部進行軍事接管,嚴謹任何人、隨意進出這一點他很認可,梅西望的存在實在是太重要了,甚至他覺得哪怕是自己整個74區都不如一個梅西望。
至於天命樓的人想進來——
嗨,那是自家人,沒有東方老鐵的全力支持,他們征北司前往迷霧區開拓的傷亡,至少要提40個百分點。
這是什麽概念?
沒有天眷者,正常一次開拓任務,他們的傷亡率就已經高達30%,再提升40%,那征北司就要沒人了!
【距離核脈動開始還有2小時03分】
時間過得有點慢。
尤其是梅西望,越發的有點坐立不安,眼下74區的危局可以說解決了,但自己的危機才剛剛開始。
濃眉大眼出於拉攏對自己釋放善意和尊敬,所以自己捏造的過往他暫時不追究,就糊弄過去了。
可陳靜初呢?
作為一司之長,斷然不會輕易信任自己。
從濃眉大眼剛剛的通話裡,他知道了陳靜雨和陳靜初的關系,本以為可以抱上大腿,可冷靜下來他又有些後怕,陳靜雨是自己吹了一首《一聲一世》才出現的,她對自己的來源一無所知,某種程度上,她所知道的那些無法為自己的來歷作證。
雙手交叉相抵,坐在椅子上微微後仰,梅西望發現指揮部的二十多人時不時會將目光投向自己,這讓他有點不適應。
雖然前世在校禮堂參演時,面對過全校幾千人的注視,可那時候的壓力與現在完全無法相比。那時候他只要催眠自己,告訴自己,下面聽自己表演的是一幫不會說話的木頭人,也就適應了。
可現在注視自己的二十多人,都是身經百戰、充滿煞氣的戰士。尤其這幫戰士盯著自己的眼神,十分深情,太恐怖了!
真·男上加男?
為什麽這個指揮部沒有妹子啊!喂!
不對,也許事情沒自己想的那麽壞?
至少這幫老爺們看自己的眼神,不是警惕和憤怒,而是某種說不清的意外、期待又忐忑、想要上來交流,又隱約有些自卑的複雜結合。
【距離核脈動開始還有1小時59分】
他清楚這些感受,真的清楚。
曾在地球,坐在劇場聽著非《命運》之類古典樂的現場演奏時,他犯過困。
因為那時的他,只知道《命運》、《歡樂頌》之流,這類常出現的作品情緒豐富,
加之經常被報道解讀,所以普通人都能理解。 可諸如“超技曲”之類的作品,他卻很難直接理解。
那需要有專業的鑒賞能力,手法、結構之類才是曲子令人沉醉的地方,非專業者聽著很容易覺得枯燥,最後只剩一個“牛X”的點評。
而梅西望,就是那一次犯困,被周圍的人指指點點,甚至差點被請出演奏廳,因為他干擾了別人欣賞。
他感到無地自容,那種階級之間的差距第一次衝擊了他的人生——
如此猝不及防,卻又真實的讓他羞憤欲死,在他最引以為傲的領域將他的驕傲撕碎。
但他不生氣,也沒有理由生氣,就像自己欣賞《命運》時,如果有人在演奏期間突然鼓掌,他也會憤怒。
除了返場表演,誰都不希望自己在欣賞時被突兀的掌聲打斷。古典演奏現場有專門的開場和結束時間留給觀眾鼓掌致意,這是欣賞者給予演奏者的尊重,也是欣賞者的素質,不要在別人沉浸作品的時候打斷別人。
【距離核脈動開始還有1小時57分】
思緒一晃而過。
時間過的又很快,快到距“怪物攻城”只剩不到2小時;但時間過的又很慢,慢到76區的救世主還沒有出現。
氣氛越來越壓抑,尤其濃眉大眼之前都說了準備死戰的話,這讓不了解具體信息的人慢慢惶恐。
未知最容易產生恐懼,包括王森本人,其實他也只是複述了梅西望的話而已。或許他確實隨時做好了犧牲的準備,可那種面對未知的茫然依舊讓他緊張又惶恐。
僵硬的坐姿,焦灼的眼神、順著眉頭滑下的汗滴都在敘述他的緊張。
“司長,您終於回來了!”
唰——
條件反射般的站起來,王森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嚴重的緊張也瞬間消失,他跨步走向傳來聲音的門口,可到門口又停了下來。
但梅西望從濃眉大眼眼中亮起的光可以明白,陳靜初在他心中的地位。
局促的整理衣服,王森記得陳靜初一直教他,作為一個領隊,尤其關系著三個區80w人生死的領隊;無論遇到什麽事,一定要冷靜,哪怕不能做到面不改色,也要能控制自己的情緒外泄。
因為他的每一個動作都會被無限放大,他的每一縷情緒都是一個信號,無時無刻不在向普通人傳遞信息。
所以他不能慌,不能緊張,甚至不能輕易表現出自己的喜怒哀樂。
“司長——”
門被推開,走進來的人先是掃了一遍房間內的情形,在梅西望身邊的刀上停留片刻後,就將目光牢牢鎖定在梅西望的身上。
“他就是你說的寶藏。”
肯定的語氣,並且不容置喙,似乎已經將梅西望的模樣刻在腦海裡,“很好。”
說罷,才微微側身,將目光停在王森的身上,“如果還滿足於現狀,接下來就自己申請降職吧,世界變了,規則變了, 以後要面對的不僅僅是單一的失控體、核怨體,還有早在‘核’降落前就出現的海洋生物。”
“複合型的畸變體,也就是你之前匯報所說的生物,也會時常出現;實力的話,大概都能做到越級挑戰。”
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移開,梅西望松了一口氣,這才從側邊仔細看清了來人的樣子。
剛剛對方注視他時,他下意識的微微低頭,仿佛不夠,又挪開眼神,才覺得好受一些。
這就是征北司的司長陳靜初,通訊鈴聲只有“拔刀”兩個字的男人。
年齡應該在三十四五歲前後,眉峰如劍,細長又利落;頭髮不像王森這樣亂糟糟,簡單的寸頭,胡子刮的很乾淨,看不到胡青;挺立的鼻子上雖然架著一副金絲框眼鏡,可那凌冽逼人的眼神卻在一個掃視後,讓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可偏偏,梅西望又能從陳靜初的身上感受到一種書卷氣息。
穿著類似地球風格的那種白色中山裝,但沒有中山裝那樣講究。上衣除了紐扣袖扣,沒有任何點綴,甚至沒有口袋;下身是直筒長褲,一把刀或者劍駐在腰間,因為是直鞘,所以他分不出是刀還是劍。
很矛盾,因為他整個人都像一把開了鋒的劍,可偏偏搭上那留有余韻的書卷氣息,又不讓人覺得違和。
“防守戰正常準備,特殊的禁區核怨體交給我,其他你們照常即可;讓所有戰士都做好準備,從這次的生存區防守戰開始,我們面臨的敵人會比以往更強。”
“當然,接下來我們防守的力量也會更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