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李遠帆沉聲道:“這是公安機關處理死亡事件的程序,既然你們報警了,那我們必須把程序完成,希望你們能理解!”
“不能看,從來沒有這樣的道理!”死者的母親並沒有對李遠帆的話表示一絲認同。
現場就這樣僵持住了!
死者母親張開雙臂,阻攔住想要上前屍檢的薑武。
這時候,死者的父親用眼神對眾人表示了歉意,解釋道:“在我們老家,像這樣死得不好的人必須馬上安葬,屍體也是不能隨便觸碰的,抬屍體的人都必須被祝福過才行。”
薑武心中明白了,難怪他剛剛想著要製止他們觸碰屍體,卻發現他們並沒有要觸碰屍體的動作。
但是薑武心裡立刻為難起來,縊死的屍體按照規定來說是必須勘驗的,這下的確是碰到了一個大難題!
死者父母口中所說的這種風俗,薑武倒也是第一次聽說,看來各地都有不一樣的風俗習慣,隨著時代變遷,也會有相應的變化。
李遠帆找來了附近的處警民警,希望他們能夠做一下死者家屬的工作。
然而解釋工作進行得並不順利。
薑武心裡焦急,有些無奈地望向躺在地上的屍體。
屍體的顏面部青紫,顯然是窒息死亡的屍體征象,在鼻尖的位置有一處小小的表皮剝脫。
頸部環繞著那根紅色的帶子,但頸部大部分都被頭髮遮住了,只能隱約看到脖子後面也呈現紫紅的顏色。
屍體的雙手微微舉在身體前側,雙手握著拳。
薑武心裡有些不安,再看看正在爭辯的老夫妻跟死者丈夫,他們似乎沒有絲毫松口的意思。
這一瞬間,薑武感到萬分糾結。
一邊是必須進行屍表勘驗的程序規定,一邊是堅決不肯讓動屍體的死者家屬。
“要是師傅在這裡,他肯定會怎麽處理呢?”薑武心中想到了夏衛國。
師傅經歷這種事情肯定不再少數。
拋去腦中的雜念,薑武知道這次是自己的“獨立斷案”,不僅包括屍檢和勘查,還有和各種古老風俗之間的碰撞。
薑武想了想,決定試試能不能采用折中的方式,便對死者父母道:“程序這樣規定,我們必須做,這一點希望你們可以理解。要不這樣,死者的衣服我就不剪掉了,我就把面部、雙手跟脖子這裡稍微看一下,拍幾張照片,你們看行不行。我們退一步,你們也退一步。”
李遠帆看了眼薑武,似乎在詢問這樣可以查出結果嗎?
薑武朝他微微點頭,李遠帆這才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眼前這對老夫妻不說話,似乎在思考。
薑武接著說:“我盡量快一點,要不然這樣耗在這裡也不是辦法,還耽誤你們辦後事。我這邊處理好之後沒什麽問題我們就走了,你們也能盡早料理後事。”
死者的父親先松口,他點了點頭,表示理解,又跟死者的母親說了幾句。
終於,死者母親也松口了,薑武可以初步看一下屍體。
其實,按照非正常死亡屍表勘驗的規范,他這樣做是非常冒險的,所有的非正常死亡屍表檢驗,都必須將周身的衣物、首飾等全部去除。
但這次事情著實有些特殊,如果雙方都不肯讓步,萬一引發了家屬的反抗情緒,那將很難收場。
並且,對於縊死屍體,最重要的無疑是檢驗頸部,薑武幾乎可以肯定屍體胸腹部沒有開放性損傷。
再加上他只是想印證一下心中的幾點疑惑,不將衣物除去也無妨。
更何況,他現在的“屍表檢驗”達到了中級,足夠應付大部分現場。
李遠帆讓處警民警將死者的父母帶離了現場,現場隻留下死者丈夫一人。
……
薑武用卷尺量了量屍體的身高,161厘米,赤足長21厘米。
接著,他將覆蓋在死者頸部的亂發拂去,暴露出頸部,紅色帶子的全貌終於展現了出來。
紅色帶子在頸部纏繞一圈後,另一端卡扣就扣在帶子上,形成了一個閉合的環。
這個卡扣的位置在右後頸部,由於卡扣的壓迫,右後頸部形成了一個壓痕。同樣頸部一圈都有帶子形成的壓痕,壓痕呈白色,並沒有明顯的皮下出血。
在脖子後側及背部有紫紅色的屍斑,薑武用手指按了按屍斑,已經基本不褪色。
脖子後面怎麽會有屍斑?
薑武不露聲色,在頸後部卡扣的位置做好標記後將卡扣打開,將帶子從死者頸部解了下來。
紅色帶子沒有破損的地方,總長度100厘米、環周長34厘米。
將帶子放進物證袋後,薑武掰了掰屍體的雙手,屍僵很強,幾乎無法將屍體握拳的五指分開。
接著,他拿起血管鉗,翻開眼瞼,屍體雙眼的瞼結膜都有明顯的出血點,的確是機械性窒息所致。
薑武又翻開死者的嘴唇,唇部內側的口腔黏膜有兩處小的皮下出血,下排牙齒的牙齦上也有一小片皮下出血。
他心裡已經有了大概的方向。
但還有一點不明白,屍體是如何被懸掛起來的?
無意間,蹲著在幫薑武拍照的林濤的手電筒光束照到了床底下,他似乎在那裡的地面瞥見了一個熟悉的東西,心中頓時明了了。
薑武起身舒了口氣,對死者的丈夫說:“差不多了,就這樣吧。對了,你最後一次與你的妻子說話是在什麽時候?”
他將語氣放輕松,聽起來就像是在與死者丈夫拉家常。
“就今天早上起床的時候,我問她要不要吃早飯,她說她有些不舒服,想再躺會兒。”
“大概幾點?”
“大概是早上七點多,我們一般就是在那個時間起床的。”死者的丈夫回答。
薑武沒有再問下去,而是轉過身準備下樓。
樓上太危險,只有他和林濤兩個人,萬一把人逼急了,要麽攻擊他們兩個,要麽跳樓,這些都不是最好的選擇。
薑武邊下樓邊對死者的丈夫說:“你也下來吧,跟你嶽父嶽母商量一下接下來怎麽處理。”
薑武想先把他引到一樓。
李遠帆他們都在那裡,更容易把他控制住。
走到樓下的時候,聽到樓梯上有下樓的聲音,薑武心裡有些緊張。
他連忙來到李遠帆身邊,又叫過幾個民警,輕聲說:“李哥,死者的丈夫馬上下來,等他一下來,馬上就控制住他,他是凶手!”
李遠帆瞪大了雙眼,這信息量有點兒啊。
薑武回過頭,他已經可以看到樓梯口死者丈夫的雙腳了,聲音急促道:“李哥,來不及解釋了,你們趕緊,這是一起命案!”
這一下,李遠帆看著薑武堅定的眼神,他沒有遲疑,朝身旁幾個民警使了使眼色。
等死者丈夫剛走下樓,他們便一擁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