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家屬不久之後便趕到了,陸陸續續來了七八個人。
突然發生這種事情,接下來最重要的是怎麽與家屬溝通。
果然,家屬中有幾個情緒瞬間便崩潰了,在屍體邊上大哭起來。
薑武從其中一個情緒尚平穩的家屬口中了解到,死者當天早上出去買菜之後便一直沒有回家。
家裡人已經急得焦頭爛額了,沒曾想到,再見的時候竟然已經陰陽兩隔。
“老人平時身體怎麽樣?”薑武看向一旁的家屬。
家屬立刻便回道:“老人平素身體一直還可以,雖然血壓有點高,但上街買買菜之類的基本生活能力肯定沒問題,平時家裡還有一點田,種點蔬菜也是輕輕松松的。”
“那老人曾經有沒有表露過什麽輕生的念頭?”
“沒有。”家屬搖搖頭,“家裡平時很和睦,老爺子還有兩個孫子,他開心得很,怎麽可能想不開啊?”
薑武皺了皺眉頭。
自殺輕生,初步排除了。
不一會兒,局裡的值班領導也都到了殯儀館。
因為這種案件的性質暫時還不清楚,需要領導前來和家屬溝通。
今天值班的正好是副局長張援朝。
薑武向張援朝說明了屍檢的情況,張援朝有些將信將疑,要知道,多一起命案,對本地的平安建設會有非常不好的影響!
除此之外,家屬的情緒還是非常不穩定,薑武也向他們提出了一些疑點,提出可能要進行屍體解剖。
“目前看來,老爺子可能是意外落水,但是不排除他殺,我們局裡需要對屍體進行解剖,進一步明確案件性質,希望各位家屬配合。”張援朝向所有家屬解釋道。
聽到“解剖”兩個字,家屬那是萬萬不同意。
死者為大,再在死者身上動刀子,是萬萬不可的。
“不行!絕對不能解剖!”
唯一一個情緒比較穩定的家屬,此時也根本不同意解剖,更別說其他人了。
局裡眾人還沒料想到這樣的情形,一時間,大家都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收場。
這時候,張援朝把薑武叫到一邊。
“小薑,這個案子是起命案,你有多大的把握啊?”
薑武眉頭微挑,實話實話道:“張局,我並沒有多大的把握,只是小腿處的表皮剝脫與骨折有些可疑,我沒有辦法搞清楚這些損傷到底是怎麽來的,現在有的只是一個想法,至於究竟是不是命案可不敢下結論。”
薑武可不是什麽愣頭青,說什麽保證、絕對之類的話。
他現在是合理大膽的進行推測,需要謹小慎微的去排除。
任何結論都要建立在證據之上。
推測如果沒有證據來證明,那永遠都不能作為斷案的結論。
張援朝一聽又有些猶豫了。
僅僅是為了一個法醫的猜想,去強製解剖一具家屬不同意解剖的屍體,這事可不是很好辦。
強製進行屍體解剖可不是一件小事。
另一方面,華夏又是一個很注重傳統的人,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是自己的親屬死後要被解剖,是不是同樣的難以接受?
……
解剖室裡。
幾個家屬圍在屍體前,壓根不讓公安局的人上前碰屍體。
局裡的刑警也不可能來硬的。
張援朝在解剖室外來回踱步,一時間也沒有太好的辦法。
“張局,要不這樣吧,現在家屬也不同意解剖,我最主要的就是想看看腿裡邊的骨折到底是怎麽一回事,要不給屍體拍個片子吧?”
薑武想了半晌,終於想到了一個不解剖的方法。
“拍個片子?什麽片子?”
“簡單一點的,X片就行了,去醫院拍。”
張援朝愣住了,“你是說,抬個死人去醫院拍片子?”
“這已經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既然不同意解剖,那至少看看這個骨折的情況,萬一真的有問題,這可誰都擔待不起!”
薑武知道抬個死人去醫院拍片子聽起來有點驚悚,清水縣裡也沒有這樣的先例,但問題擺在這裡,就需要搞清楚。
法醫的職業道德觀,讓薑武不能輕易放過任何一個凶手。
法醫一旦出錯,很可能錯的就是整個案件,就是一個真相!
……
比起解剖,給屍體拍個片子相對來說已經是非常容易操作的了。
其實在後世,很多法醫解剖中心,都配備有簡單的X線或者CT機器,甚至很多法醫中心會給屍體做3D建模。
但是在這個時代,以上這些都是遙不可及的。
“張局,醫院那邊就麻煩您去溝通一下了。”
薑武又說道。
張援朝思忖了一會兒,說:“好吧!你這小子,最好別出什麽岔子!”
“放心吧,張局。”
薑武笑了笑,不過他心裡也很緊張,自己的判斷到底是不是對的,就看接下來的檢查了。
相對於解剖,家屬更容易接受拍片,雖然也遲疑了很久,但最終還是同意了。
於是,一具屍體出現在了醫院的放射科機房中。
所幸是深夜,醫院裡沒有什麽人。
否則不知道這該是一個怎樣驚悚的場面。
薑武看著眼前躺著的屍體,心裡沒來由得有些緊張,他解剖屍體的時候,可是都沒有出現過這種情緒。
X片有一個好處,就是出片很快。
隨拍隨出,幾乎不需要等待。
拍完片子後不久,薑武便拿到了膠片。
法醫可是學過所有的醫學課程,其中就包括醫學影像學。
他舉起膠片,朝著有光亮的地方,看了看骨折的位置。
脛骨與腓骨的中段稍偏下一點的位置果然有骨折,已經完全斷裂。在脛骨斷裂的地方, 似乎還有一個小小的梯形的骨折塊。
瞬間,薑武全身起滿了雞皮疙瘩。
“片子怎麽樣?”
張援朝似乎是看到了薑武的表情,連忙問道。
“不太好。”
“什麽不太好?說清楚!”
薑武指了指X線膠片上的一處,沉聲道:“死者小腿上的脛骨和腓骨均在中段偏下的位置骨折,其中脛骨一側還有一小塊類似楔形的小骨塊,這個小骨塊是從脛骨上脫落下來的。我測量了一下骨折線的位置到足跟骨的位置,骨折位置正好與體表皮膚損傷和足跟位置一樣,這種骨折形態,在法醫學上,稱之為楔形骨折。”
“說重點!”張援朝沒好氣地看了眼薑武。
薑武輕輕咳嗽了一聲,“楔形骨折不好理解,但它還有一個非常容易理解的名字,叫保險杠損傷,常見於車輛和人的直接撞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