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縣公安局。
法醫室。
薑武正在埋頭處理手上的案件卷宗。
自從他來到清水縣以後,夏衛國的工作開始變得閑暇起來。
此時,他正一手拿著報紙,一手拿著茶杯在細細品閱。
“最近這茶啊,不太好。”
夏衛國搖搖頭。
“賣茶的那個小孫,估計又摻了陳茶給我,下次過去找他算帳。”
薑武一笑,“師傅,等會兒還能去蹭吃的嗎?”
自從小芳姐妹倆留在了局對面的小炒店,他們技術科去聚餐的頻率變多了。
“還想去?”夏衛國不經意間瞄了眼薑武的肚子,“這麽年輕,就快有大肚子了,年齡大了,那還得了?”
聽到這話,薑武突然想到了之前解剖那個胖子時的場景。
是不能胖下去了。
“那就不去了。”薑武摸了摸肚子。
“哈哈,那我和老林去,你自己就去食堂吃吧。”夏衛國咧嘴笑了笑。
“師傅,你不講武德。”薑武脫口而出。
“嗯?武德?”夏衛國一時間還沒聽明白這話的意思,正想詢問,法醫室門口響起了一個俏生生的聲音。
“夏叔叔。”
江小芳站在法醫室門口,朝裡張望。
“咦,小芳來了,快進來吧。”
夏衛國笑著朝小芳招招手。
小芳手裡提著一個飯盒,走上前,“夏叔叔,小薑哥哥,這是沈姨做的糕點,她讓我送一些過來給你們嘗嘗。”
這個時代,部分人才剛剛解決生計問題,糕點這種東西,算是比較稀有的。
“好,替我謝謝你沈姨。”夏衛國笑了笑。
小芳口中的沈姨,也就是小炒店的老板娘。
“謝謝小芳,也替我謝謝沈姨。”薑武摸了摸小芳的腦袋。
小芳眯起眼笑道:“小薑哥哥,我馬上要上學了。”
小芳其實是上過學的,但是上到三年級的時候,她父親認為女生讀書沒有用,還浪費錢,就讓她輟學了。
“那真是太好了。”夏衛國也替小芳感到高興,“到了學校,可要好好學習。”
“嗯,我會的。”小芳連連點頭,“我白天上課,下課了回來以後,也能幫沈姨乾活。”
這小丫頭片子,聰明得很。
知道幸福的生活來之不易,平時都在努力表現自己。
薑武只是一笑,沒有說什麽讓她不要乾活兒之類的話。
她自己能有這份心,便是極好的。
小炒店那邊,老板娘最多讓她端一端盤子,不會有什麽重活兒。
這時候,李遠帆操著自己那大嗓門,走進了法醫室,“夏法醫,小薑法醫,來活兒了!”
走進門,他第一眼看見了桌上的糕點,拿起一塊便扔進了嘴裡,“味道不錯。咦,小芳你也來了!”
小芳朝李遠帆笑了笑,“李叔叔好。”
李遠帆瞪大了眼睛,“你叫小薑哥哥,叫我就是李叔叔?”
小芳看了眼薑武,又瞄了眼李遠帆,小心翼翼地問道:“我應該……沒說錯吧?”
李遠帆:“……”
夏衛國哈哈一笑,拍了拍李遠帆的肩膀,“別在意這些細節。你剛才進門的時候說的啥?”
李遠帆又往嘴裡塞了一塊糕點,含糊地說到:“剛才……下面派出所民警……打電話,縣道那邊的……甘蔗園,發現了一具屍體。”
夏衛國立刻站起身,
對薑武道:“去叫林濤,我們準備出現場。” “好。”薑武準備好勘查箱,然後就跑到隔壁痕檢室去叫林濤。
“夏叔叔,你們又要出去工作了?”小芳小聲道。
“是的。”夏衛國點了點頭,“回去告訴你沈姨,我們今天就不去她那裡吃了。”
“嗯,好的。”小芳輕輕點頭。
……
夏衛國帶著薑武等人出了局裡,趕往案發現場。
小芳則是回到了對面的小炒店。
“今天上午,有人發現在某甘蔗園靠近路邊的園地裡,有一具被破棉被覆蓋著的屍體。”
在路上,李遠帆簡單的介紹案情。
“縣道公路旁的甘蔗園?”薑武皺眉道,“那裡一般很少人去吧。”
“是的,除了附近這個園地的人家,很少有人去那裡。”李遠帆點了點頭。
“那這就奇怪了,難道園地只是一個拋屍現場?”薑武道。
李遠帆卻道:“暫時還不清楚,派出所那邊給的信息就只有這麽多。”
一行人,很快就來到了甘蔗地。
屍體所在的地方,是靠近甘蔗地的公路旁。
陳時詠已經帶著隊伍提前趕到了。
在法醫沒來之前,他們是不能碰屍體和現場的。
平時遇到命案,正常的程序是,法醫和痕檢進行現場勘查,等技術科結束之後,刑警還會再次進行勘查,以免有遺漏的地方。
“夏法醫,屍體高度腐敗,可能得麻煩你們了。”
陳時詠已經戴了兩層口罩。
高腐屍體穿出的氣味兒,有人覺得有些惡心。
“我們份內的事,不談麻煩。”
夏衛國帶著薑武穿過警戒線。
薑武戴著法醫專屬口罩,屏蔽所有氣味兒,率先湊到了屍體前。
這是一具男性屍體。
屍體頭北腳南呈仰臥狀,雙小腿屈曲壓於雙大腿下面,膝蓋距路基護坡50cm,屍體破棉被上面覆蓋乾稻草。
“據最早發現屍體的蔗農反映,稻草上面還有一床棉被。”
李遠帆在一旁道。
薑武微微點頭,他注意到甘蔗地附近有較大范圍的血跡。
血跡的分布范圍呈“直角”型,從屍體處開始向東4.5m再折向北5m。
血跡的形狀呈滴點狀(泥土上和部分蔗葉上)和附著狀(部分蔗葉上)。
“林老師,我看那邊蔗苗被踩踏折斷,甘蔗園的濕泥有赤足印。”薑武朝一旁指了指。
林濤連忙上前提取物證,將足印拍照,並且留下模子。
在距屍體4m遠相對應的公路有血泊和滴狀血跡,並向屍體處延伸。
現場除了屍體、稻草、棉被和血跡之外,沒有交通工具和其它可疑物品。
簡單的現場勘查結束,薑武開始進行屍表檢驗。
陳時詠看了眼忙碌的薑武,然後又看了眼在一旁無所事事的夏衛國,“老夏,你現在還挺悠閑的啊?這麽放心小薑一個人?”
夏衛國毫不猶豫地點點頭,“在屍表檢驗方面,小薑的能力絕對是過關的,只是在現場勘查方面,底子有些薄弱。”
陳時詠卻是皺了皺眉頭,“老夏,說句實話,我去市局刑偵隊學習過,他們那邊的現場勘查都是痕檢或者其他刑偵人員做的,法醫主要還是做屍檢,有必要這麽注重現場勘查?”
夏衛國卻是微微搖頭,“是他們的路走窄了,如果法醫不親自進行現場勘查,很多屍檢結果都是不準確的。我們法醫一旦鑒定失誤了,是會影響到偵查的方向,甚至可能會讓凶手逍遙法外!”
陳時詠想了想,緩緩點頭。
他知道這麽多年清水縣案件偵破率這麽高的緣故,夏衛國這可是現身說法。
兩人談話間。
薑武也結束了自己的屍表檢驗。
他站起身,來到夏衛國和陳時詠身旁。
“死者衣著完整,衣褲全被血液浸透。上身穿綠色塑料雨衣衫,鈕扣未扣;內著灰藍色長袖襯衣,右手抓握有數條與屍體周圍一樣的乾草;下身穿灰黃色西褲,後褲兜有華夏幣15元。”
“赤足,並沾有大量田泥。”
“屍體高度腐敗,呈巨人觀。”
“頸部見一處橫向創口,從左前頸部至右頸胸鎖乳突肌後緣,創長15cm,創緣整齊,創底左淺右深,右頸總動、靜脈斷離。余無明顯異常。”
自從薑武的“屍表檢驗”升到中級以後,他已經能夠遊刃有余的處理這種簡單的案子。
“嗯,很好。”
夏衛國滿意地點點頭。
雖然他對薑武有足夠的信任,但是因為程序問題,他還是得再次進行勘查和屍檢,畢竟薑武暫時沒有獨立屍檢的資格。
夏衛國戴上口罩,重新進行勘查和屍檢。
而他的屍表檢驗結果,和實習法醫薑武的一模一樣。
陳時詠看向薑武的眼色,變了又變。
夏衛國的能力,他是知道的。
在清水縣這片區域,包括臨近的幾個縣,他的法醫屍檢和勘驗能力,那可是一等一的。
一個實習小法醫,在屍表檢驗方面,能夠做到和經驗老道夏衛國相差無幾,這當真是不簡單。
這短短一個月的時間,薑武的成長速度,令人稱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