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夏,這起案件是不是真的有什麽問題?”
張援朝來到法醫室,眼睛微微眯著,看向一旁神色嚴肅的夏衛國。
“你們一直說,頭上的損傷和身上的損傷不在同一側,以及雙手的擦傷,這些到底能夠說明什麽問題?”
夏衛國不慌不忙翻開了手中的案件資料,其中還有林濤拍的現場照片。
“張局,您看死者的肋骨、手臂、下肢的骨折都集中在右側,說明死者墜樓接觸地面是右側,作用力使得右側身體的損傷嚴重。”
“然後頭部的損傷在左側,這顯然不是一次作用力能夠造成的。”
張援朝又點上了一根煙,開始吞雲吐霧,他在思考時就有抽煙這個習慣,“老夏,是不是有這種可能,死者落地後有兩次作用力?一次在右側,然後反彈以後,又在左側頭部有一次作用力?”
夏衛國低頭深思,然後搖搖頭,“這個可能性極小,而且墜樓地點和樓層之間沒有任何阻攔物。”
張援朝微微點頭。
突然間,他看到了一旁的薑武,“小薑法醫,我聽刑警隊的人對你的評價還不錯嘛,你也來說說自己的意見。”
薑武一直都在認真聽夏衛國的分析,見到張援朝點名,立刻道:“張局長,我同意師傅的觀點。至少在我們目前的認知范圍內,這兩側的損傷應該需要兩次不同的作用力,一次下墜不足以形成。而雙上肢的損傷提示死者生前與他人有過身體接觸,雙方至少存在相互拉扯的動作。”
“而且師傅之前還提過一點,死者雙上肢和手腕上有擦傷,我剛才仔細研究了傷口的寬度和排列,這些損傷極有可能是指甲抓劃形成的。”
張援朝一邊聽著薑武講述,一邊翻閱手頭上的案卷資料。
對於薑武說的手腕和雙上肢的擦傷,他也注意到了,這的確不像是墜樓能夠引起的損傷。
他抽煙的速度極快,沒一會兒,已然抽完了半根。
半晌過後。
張援朝才緩緩抬起頭,看了眼薑武和夏衛國,“這個案件,死者家屬給了我們很大的壓力,在社會上已經造成了很不好的影響。但是老夏,我和你共事多年,知道你不會無的放矢。我相信你的判斷,進行強製屍檢吧!”
夏衛國微微愣神,隨後道:“收到!”
張援朝點點頭,“希望你們的判斷沒有錯。”
薑武有些驚訝,這還是他第一次碰到強製屍檢的案例。
……
刑警隊這邊收到了張援朝的指示,準備向死者家屬通報,進行強製屍檢。
“陳隊,我今天看死者妻子的狀態不太對,強製屍檢,不會出什麽問題吧?”
李遠帆來到刑警大隊的隊長辦公室。
陳時詠目光深邃,緊緊盯著手中的案卷資料,“不屍檢,就沒辦法弄清楚案件的真相。在真相面上,所有人都得讓路。”
“好,那我去通知死者家屬。”
李遠帆說完便騎著邊三輪摩托車走了。
法醫室這邊,夏衛國和薑武摩拳擦掌,準備好勘查箱和解剖工具,準備前往解剖館。
“師傅,您遇到的強製解剖次數多嗎?”薑武道。
“怎麽說呢,還是有不少的。”夏衛國緩緩道,“很多地區的風俗中,的確是不能損壞屍體的,但是我們和家屬進行溝通,大部分都會理解的。”
“另外,還要注意一點,除了激情殺人之外,很多凶手其實都是死者的熟人,
至少有一定的關系。這種時候,如果家屬強烈拒絕屍檢的話,我們也不能排除這方面的情況。” 夏衛國說得比較隱晦。
說白了,在家屬拒絕屍檢的情況下,一定要考慮到家屬作案的可能。
薑武點點頭,他拿起勘查箱,和夏衛國走下樓。
“夏法醫,你們準備去解剖了?”
這時候,李遠帆回到了局裡。
“嗯,盡快解剖,免得夜長夢多。”夏衛國道。
“好,那我送你們去吧。”
說著,李遠帆已經騎上了一輛邊三輪摩托車。
“陳隊讓我通知死者家屬這個消息,我剛才家屬那邊回來呢。”
夏衛國挑了挑眉,“家屬那邊怎麽樣?”
“哎,一聽說要屍體解剖,死者妻子就開始急眼了,說什麽欺負她家沒男人了。”李遠帆無奈地搖搖頭,“不管我再怎麽勸,她仍舊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不過這次是強製屍檢,不需要經過她的同意。我只是盡告知的義務。”
談話間,三人已經到了殯儀館。
除了公安局,這裡應該是薑武來得最多的地方。
門口的老大爺依舊悠閑,拿著蒲扇輕輕扇風,天見到眾人前來,他微微點頭,“來了?”
夏衛國一笑,“來了。”
兩人之間的談話很簡單,就像是多年的老朋友一樣。
敘舊結束,夏衛國和薑武便走進了解剖室。
……
高墜屍體所在的筒子樓。
自從李遠帆來過以後,女人就魂不守舍。
她眼中滿是淚痕,看著臥室裡的兩個女兒,心裡始終下不了決心。
可是,公安局馬上就要解剖屍體了。
到底該怎麽辦?
女人狠狠捏住了衣角,整個身子都忍不住地顫抖。
“媽,你病了嗎?”
大女兒小心翼翼地走過來。
“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看著女兒瘦弱的身子,女人脆弱的心微微顫抖。
“沒事,媽還好。”
女人輕輕拉過大女兒的雙手,撫摸著她的頭髮。
她的視線轉到臥室內。
臥室內,小女兒正在睡著。
“小芳,你是姐姐,以後一定要好好照顧妹妹,聽到沒?”
小芳有些不太明白,媽媽說了好多奇怪的話,她完全聽不懂。
她只是一個勁兒地在點頭。
“媽,我有點累了。”
女人摸了摸小芳的臉龐,似乎有些留戀,“去睡一覺吧,醒了以後,就好了。”
“嗯。”
小芳來到臥室,在妹妹身旁安靜地睡著了。
這一覺,她做了很多夢。
直到妹妹因為餓了,才把她叫醒了。
“姐姐,我餓了。”
小芳緩緩睜開眼,“好,我去叫媽媽。”
她走到隔壁房間,沒有看到母親。
廚房也沒有人,直到她推開衛生間的門。
媽媽掛在衛生間的天花板頂上,沒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