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藹厚重,隻依稀看見段鶴年人影,谷石峒揮掌,轟出一大片青色火焰,將眼前迷霧卷走。
段鶴年懸停二十丈外,桀桀怪笑,“除掉你這不知好歹的東西,帳算楊世傑頭上”
說話間展開一隻暗紅色袋子。
惡鬼厲嚎,黑煙噴薄而出。
數百惡鬼嚎叫撲向谷石峒。
百鬼陣,段鶴年以飼育的鬼奴充做先鋒。
鬼奴先天之級,奈何不了谷石峒,但足以令其分心,擾亂其攻守。
谷石峒嘰哇念了通咒語,四條烏蟒浮現而出,環繞主人。
烏熥蟒粗逾水桶,長約十丈,隨谷石峒手一指,衝向鬼奴陣,噴吐烈焰。
谷石峒與段鶴年兩百年宿敵,知根知底,手段皆了然於胸,無非是比拚何人修為成長更多。
段鶴年憑空消失。
谷石峒隻覺左側虛空泛起漣漪,驀然轟隆一聲,奇大無比的鬼爪,閃電抓落。
谷石峒寶刀卷起血色匹練,斬在青光璘璘的猽爪之上。
大力撞擊,段鶴年猽爪一縮,鬼影倒飛。
“猽爪有長進,但本主的血刀亦非當年”谷石峒退飛數丈,一掌拍碎近身鬼奴。
烏熥蟒先天頂峰,烈焰組成火網,鬼奴似颶風的土柱,層層剝裂,漏網的鬼奴,谷石峒僅需輕輕一拍,即煙消魂散。
“呼”
猽爪山壓頂,再度凶狠一擊。
刀光爪影一團團炸裂開來,兩道影子倏分倏合,上下翻飛。
二人激戰,從來都是百回合不見勝敗。
“不如就此言和,不能讓人族沾了便宜”
十招一過,段鶴年無心戀戰,轉身朝小岩鎮方向疾遁。
“偷襲本主的狗賊休走”
谷石峒豈會善罷甘休,奮起直追。
“現在才想起本尊,晚了吧”
谷石峒身後,獠鷲巨翅一扇,追近十丈。
……
薛通扭頭張望,灰雲茫茫,除了獠鷲扇翅留下的氣流渦動,再無異狀。
“兩個家夥已落後很遠”
谷石峒、段鶴年既無本事追不上,薛通膽子自變得更大,他拉轉鷲頭,回飛察看。
轟隆爆鳴預示,兩家夥極可能正生死肉搏。
薛通看清狀況,雙掌一按,呼喝獠鷲追趕。
……
“本尊去殺了段鶴年,你離遠點”薛通朝谷石峒喝道。
他擔心兩人唱雙簧,設下陷阱。
谷石峒依言停下,薛通、段鶴年無論誰死,皆有利無害。
獠鷲飛掠而過。
段鶴年的心沉了下去,他隱隱聽到了薛通的聲音。
通常,跑得快的修士武力更高,極少有人逃遁超強,而攻擊力平平。
薛通越追越近,段鶴年瞟了一眼,慶幸谷石峒沒和薛通聯手。
薛通蹲伏鷲背,雙足重重一蹬,借力飛撲,轟出玄凜鎲大招。
星雲如電穿射。
段鶴年急墜,鎲鋒陰影頭頂轟擊而過。
段鶴年祭起百鬼陣。
薛通戰法與谷石峒全然不同。
星隕鎲打出小山般鎲影,百鬼陣中心開花。
殘肢碎骨雨點般激射,衝擊波卷起外圍惡鬼,拋出十余丈外。
薛通手指,靈寵袋輕輕一拂。
骨傀暴猿獠鷲,盯緊殘余鬼奴,一通亂殺。
白虎尚未長出雙翼,無法空戰。
段鶴年的猽手已拍向薛通。
薛通一鎲擊穿爪影,段鶴年手掌一麻,瞬移兩丈,躲過鐵鎲余力。
玄凜鎲初重四千二百斤,年增三十,可增重百年。
如今已是七千二百斤的超強重器,薛通兼備兩大頂級功法,攜十脈宗師之力、地級法寶之威,重擊無可匹敵,段鶴年修為明顯不足。
每拚一招,便多一分胸悶臂麻。
敗局已呈不可扭轉之勢。
段鶴年突然怪叫
體外黑光大漲,七竅冒煙,身軀竟縮減了半成。
“又是什麽拚命的邪功”
薛通一念閃過,段鶴年揮爪猛拍。
聲勢較先前大不相同。
薛通鐵鎲揮掃,力脈洪流一卷,蠻力匯同掌心法力,壓入玄凜鎲。
“嘭”
薛通微微一晃,虎口發熱。
段鶴年的掌力幾近翻倍
薛通不知,段鶴年體內,髒腑滲血,血管破裂,鬼血湧向法海,燃燒成法力
龐大的法力熱流,如鍋裡的蒸汽,噴射向四肢百骸,武力陡然暴漲。
燃血術,消耗生命拚死相搏之術
薛通縱聲怒吼,星隕鎲招式連發,嘭嘭一連串轟鳴,股股大力猛烈相撞,硬扛猽爪狂暴攻擊。
段鶴年體內,鬼血燒掉了一半,鬼臉慘白如紙,軀體乾癟,肌膚皺紋密布。
薛通手鐲一轉,六合劍陣攻出,人影一晃避退十丈。
“看你能撐多久”
段鶴年的法寶同樣激飛,七支骨矛插入劍陣,巨力撞擊,炸出一朵金雲。
氣浪翻滾,金光四射,段鶴年鬼影瞬移,雙爪直掏薛通心窩。
薛通移速、攻速絲毫不遜,玄凜鎲一絞。
翻滾的星雲,完全擋住了猽爪的去路。
一道劍光,倏地從段鶴年袖籠射出。
地級法寶青矢劍,僅半尺長短。
段鶴年苦心收集的地級法寶煉材,只夠打製一柄短劍。
青矢劍,近戰急攻屢建奇功
鐵鎲猽爪巨力相當,青矢劍再無阻礙,如電穿出。
薛通稍稍側移,讓開要害,右肩鮮血飛濺,扎出血洞。
青矢劍飛射數十丈倒轉,連同骨矛,飛回段鶴年袖籠及儲物手鐲。
薛通肩膀一麻,暗叫不好。
劍刃帶毒
薛通吞下兩枚六品解毒丹,魘骨真魔訣飛轉,臂膀黑血似熱泉噴射而出。
薛通連掐劍訣,劍陣逼迫段鶴年後退。
他瞄了眼靈寵,靈寵幾乎已將百余鬼奴殺盡。
暴猿狂吸暗屬性鬼奴亡魂,獠鷲意興盎然正追殺余鬼。
靈寵俱感應到主人受傷
骨傀射出金剛箭,輔助劍陣退敵。
薛通拋灑金甲武士符,拖延時間,隻待段鶴年邪功停止。
他肩膀狂噴的黑血漸變得鮮紅,僅極少量的毒素殘留。
段鶴年體內鬼血,已燒掉七成。
燃血術,即便燒掉全部鬼血,隻消立刻浸入血池,仍可活命。
段鶴年需盡快殺了薛通,喝其鮮血延緩鬼命。
段鶴年瘋吼,猽爪擊潰六合劍陣連續三擊,再度飛撲。
薛通右臂受傷,鎲力不及,以避閃應對。
人影左忽右,段鶴年幾擊不中,鬼血燒至最後一成。
他死魚般的鬼眼一轉,擰身撲向骨傀。
只需一抓,就能將宗師骨傀抓得粉碎
薛通心底一片冰涼,哇的一聲大叫。
劍陣來不及補充法力,自己相距又遠,無法半途阻隔。
只能雙手奮力揮擲玄凜鎲。
一道粗大的青光,轟向段鶴年後背。
其力摧山斷嶽,勢不可擋。
段鶴年心知今日必亡,不管不顧,只求殺掉骨傀。
兩百多年,薛通耗費無數心血,光靈石便投入三千余萬,骨傀才成長至宗師等級。
但凡段鶴年不是一心求死,骨傀之劇毒,即會讓他心有顧忌,不可能一擊誅殺。
薛通雙眼前突,幾乎滴血。
他血脈一熱,身軀暴漲。
但一切都已然不及
“嘭”
半空巨響,一道血光,斬中猽爪。
骨傀九幽刀格擋身前,受余力撞擊,飛上高空,軀體震飛十數丈外。
玄凜鎲同時切開了乾枯如柴的段鶴年。
鬼血耗盡,殘屍切面,竟無一滴鮮血流淌。
段鶴年黑色魂球飄出,暴猿一口吞入。
……
谷石峒
手中寶刀顫鳴,不停發抖。
骨傀生死關頭,谷石峒出手相救。
薛通吸回玄凜鎲,肩膀血洞肉芽瘋長,轉眼愈合。
他已變身猿型魔獸
谷石峒僵立半空,不知如何是好。
骨傀緩緩騰雲,飛至主人身邊。
軀體裂紋道道,但無性命之憂。
“你救了本尊靈寵,立了大功”
薛通飛落荒野,找回段鶴年殘屍,默運神功,將體內殘毒悉數逼出。
待真身消退,恢復人形,薛通打開段鶴年儲物手鐲,遞給谷石峒七支骨矛。
“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我不為敵,但表面不對付,知道了嗎”
“嗯嗯,谷某明白。”
七支法寶級骨矛,且與薛通化敵為友,谷石峒當然心滿意足。
薛通變身後要殺他輕而易舉,卻記他好處,予以重寶,為人之道義,令他無話可說。
“楊某回小岩鎮,驅散鬲州鬼族,你就說追趕時與段鶴年分開落單,見段鶴年被殺,慌忙逃出生天。”
“嗯嗯,不過道長殺了段鶴年,勢必成鬼界公敵,將來谷某免不了還要與道長見面,屆時將再成敵人。”
“無所謂,你心知肚明就好,別真與楊...薛通較勁。”薛通乾脆說出真名。
“楊世傑系薛某的化名,早晚人盡皆知。”
薛通在鬼界犯這麽大的事,鬼族稍作調查,他就會現出原形。
“另有一事,既為表面對頭,薛某自應對忝州有所懲罰,薛某會令莫辰賣忝州府的庫藏。”
“嗯嗯,此事好辦。”
……
路邊山坳。
高空鷲鳴,吸引了所有鬼族目光。
自谷石峒、段鶴年追趕薛通, 兩州鬼修各自為營,互不侵犯,焦急等待老大回轉。
沒想到只等回薛通一人。
薛通手持玄凜鎲,躍下鷲背。
“段鶴年被本尊硬生生打死,谷石峒逃之夭夭,不知所蹤。”
薛通拋出段鶴年乾屍。
“燃血術一樣打不過本尊”
乾屍斷面無血,皮肉毫無光澤,在場鬼修皆是修行三五百年的老鬼,俱識得厲害。
“段鶴年戰至最後一滴血,亦未取勝,反被姓楊的切成兩截,修為差距,可不是一星半點”
兩州鬼修,無不大驚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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