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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鍵上的幽靈》第3章
  酒店的門童將行李放進了出租車的後備箱,不到二十分鍾就抵達了醫院。

  “醫生,CARINTHIA在哪裡。”

  空蕩蕩的VIP病房裡只剩下乾淨整潔的床鋪。

  “她一早就走了,沒有去找你嗎?”

  醫生的回答顯然出乎了SOPHIA的預料,昨晚上和CARINTHIA道晚安的時候說過明天見。

  “醫生,那你知道她去了哪裡嗎?”

  在急匆匆離開醫院時,SOPHIA因為計劃被打亂而顯得心情不那麽的愉快,她給CARINTHIA打電話也沒有回應。當下只能自己一個人先回去倫敦了,也別無他法。沒想過整個世界的文化瑰寶巴黎聖母院被一場大火燒的面目全非,自己居然經歷了整個過程。坐上歐洲之星,這一趟旅程一定不能用圓滿來形容,窗外的風景,讓SOPHIA想起了初見CARINTHIA時,她彈奏的那一首曲子。

  回到倫敦第一件事就是去學校見,把自己這幾天的研究成果進行匯報。

  “你回來了,SOPHIA。”

  輕輕敲了敲門,就回過頭看到了站在辦公室門口抱著厚厚一遝資料的SOPHIA。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是一張熟悉臉龐,她的氣色比前幾天好了不少。

  “SOPHIA,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們班的新同學。”

  CARINTHIA的眼睛躲過了SOPHIA,她低著頭,嘴型像是在小聲說著抱歉。

  “噢,很高興認識你。”

  SOPHIA大方的伸出了右手。似乎是看出了什麽端倪,他看著CARINTHIA沒有立刻回應,立刻就開始打圓場。

  “CARINTHIA,該交代給你的課業任務已經說完了,你回去休息吧,我還有課題需要和SOPHIA討論。”

  在點頭示意後,CARINTHIA就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SOPHIA,每一次你回來倫敦的時候不用第一時間來我這裡,應該先回家去休息一天才對。”

  聽到這麽說,SOPHIA放下了手中的資料就對他說了回見。走廊上還可以看見沒有走遠的CARINTHIA,於是小跑了上去,一把拉住了她。

  “你怎麽不等我一起回來呢?”

  CARINTHIA支支吾吾,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我....沒有那麽多錢。”

  眾所周知,私立醫院的費用有多麽昂貴。

  “你是什麽意思?我已經和你說了不用擔心醫療費用,由我來承擔。”

  CARINTHIA的眼神從不停的躲閃逐漸變的堅定。

  “不行,我一定會還給你的。”

  這樣的拉鋸戰持續到了院系的下課鈴聲響,二人才返回了現實。SOPHIA像是一個大姐姐,她牽著CARINTHIA沒有受傷的那一隻手向著學校的大門走去。

  “中午一起吃飯吧,我訂好了位置。”

  有的時候就算是身著便裝,仍然可以分辨人身份的高低。倫敦的社會形態講究一種看不見的名片,所以為什麽稱一些人偽君子呢,看起來人模狗樣卻行著雞鳴狗盜的事情。

  “這邊請,女士。”

  一樓大廳的前台小哥很明顯是新來的,他不認識SOPHIA。但是他偷瞄到了SOPHIA領口處的LOGO以及看似平平無奇,實則上十萬的小挎包。這一切都與站在電梯角落的CARINTHIA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帆布鞋,帆布背包,粗糙的棉麻外套搭配簡易牛仔褲。以至於前台小哥點頭示意的角度都能選擇性的避開CARINTHIA。  “風景怎麽樣?不賴吧。”

  坐在餐桌兩旁,CARINTHIA已經被落地窗外的風景迷住了。

  “這是我第一次來碎片大廈。”

  白天的風景和晚上的截然不同,陰天給整座城市蒙上了一層紗,厚重而不失神秘感。整個SOPHIA的成長過程中,這也是第一次有除了家人之外的人和自己一起坐在這張飯桌前。

  “你的手臂已經痊愈了嗎?這麽快。”

  CARINTHIA摸了摸自己的左臂。

  “還纏著繃帶呢,只是輕微骨裂,可能都算不上吧,我覺得只是擦傷而已。”

  略過菜單,也不知道該點一些什麽好。SOPHIA則招呼服務生先上了自己常用的餐點,魚子醬,和牛還有黑松露配麵包。

  “這....很貴啊。”

  已經習慣了一日三餐黑暗料理的CARINTHIA無法理解面前的這些奢華的小吃,她跟著SOPHIA的步驟將和牛還有魚子醬放到麵包上,再撒了一點胡椒粉和鹽,最後擠上檸檬汁。一口入魂的感覺,大概就是如此吧。

  “哇,太好吃了吧。”

  看著CARINTHIA露出了幸福滿足的表情,SOPHIA讓服務員倒上了自己從巴黎帶回來的紅酒。

  “來,我們乾杯。”

  不勝酒力,CARINTHIA的小臉蛋已經通紅。

  “SOPHIA,謝謝你。我在聖安德魯生活的時候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來到倫敦,也沒有想過會遇到你這麽好的人。”

  聽到這樣的話,SOPHIA杯中的紅酒已經所剩無幾。

  “傻瓜。”

  身後的吧台旁邊擺放著一架鋼琴,彈琴的師傅已經完成了午餐的演奏任務。CARINTHIA輕聲在SOPHIA耳邊說,自己準備了一個禮物。她站起身,走向了鋼琴。她的手指拂過琴鍵,身後仿佛是無窮無盡的時光隧道,聖安德魯灰色的海岸,朝陽在沙灘的盡頭升起。

  “這首曲子也是你寫的嗎?”

  SOPHIA被琴聲深深的吸引,她站在彈奏著鋼琴的CARINTHIA身邊。與第一次見面時的曲子截然不同,現在的這一首飽含溫柔,聽起來猶如對故鄉的想念。餐廳的服務員和其他客人嘈雜的說話聲也被旋律打斷,他們看向這兩位年輕的女性,時間走的慢了下來。

  “SOPHIA,這首曲子我剛才想好了名字,就叫做一千年吧。”

  眼神裡的暖融化了窗外冰涼的空氣,在玻璃上凝結成水晶。

  “我朋友不多,就讓我們一直都是好朋友吧。”

  先是驚愕,再頓了頓,一句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請求,SOPHIA睜大了眼睛,居然不敢相信會有人對自己說出這句話。

  “SOPHIA,來,拉勾。”

  CARINTHIA伸出沒有受傷的那一隻手,小指翹起。

  “哦....好。”

  向來做任何事都雷厲風行的SOPHIA心裡湧入一種莫名情緒,說不上是感動,也不確定是喜悅,只不過她一定會記住此時此刻,可能是一生那麽久。

  “老爺,你回來了。”

  管家急忙接過手中的行李箱,另外還有許多大包小包的禮品。

  “老爺,這些東西應該讓司機幫忙抬上來的,哪能讓你自己來。”

  MARTIN摘下登山墨鏡,依然是一副興致衝衝的樣子。

  “別囉嗦了,我還沒老呢,SOPHIA和NERO都在家嗎?”

  對於一個年近六旬的人來講,極限運動卻是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對於一個富可敵國的商人來講,生命是最重要的。大錯特錯,MARTIN的內心世界早已對商業的戰場感到厭倦,在數次嘗試登上珠峰失敗後,他每年都會為了下一年的遠行做準備。

  “老爺,大小姐在樓頂和朋友吃飯,少爺這兩天不在家,說是和朋友聚會去了。”

  身為父親,對兩個孩子的性格了如指掌,就算管家不說,他也能猜個大概。

  “她嘗了我抓的魚沒有?”

  管家的表情忽然尷尬住了。

  “咳咳,老爺,是魚子醬,不是魚。”

  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身上的戶外探險套裝脫了一地,MARTIN不耐煩的說道。

  “哎呀,差不多差不多,總之她吃了沒啊?”

  MARTIN進了家門換好衣服不是先找地方坐,而是走向了家裡的藏酒室,他拿出了一瓶珍藏級的蘇格蘭高地威士忌。水晶酒杯被倒滿,一大口下去,沒了半杯,默默跟在身後的管家雖然見過很多次類似的舉動,也還是不忘提醒他要少喝酒。

  “哈哈哈哈哈哈,這麽多天被盯著不能喝酒,就盼著這一口呢。”

  管家把提醒著MARTIN離開了這幾個月,公司裡發生一些瑣碎事情。他望著不遠處的倫敦塔橋,酒精已經上頭,眼神無不流露出心曠神怡的飄忽感。

  “太太,她怎麽沒有一起回來呢?”

  MARTIN還在回味著高度數酒精的後調,直到管家連續說了三遍,他才反應過來。

  “哦....我們旅行完後,她說要去德國見幾個老同學,然後就分道揚鑣了。”

  管家猶豫再三,還是拿出一封信。

  “老爺,這是近來與我們公司合作的一家公司寄來的,我覺得你有必要看一下。”

  信封上沒有寄件人,只寫著MARTIN收。郵票的位置蓋了紅章,清晰可見是一個掃把的形狀。打開信封,一頁紙上短短寫著幾行潦草的字。

  “這是哪家公司來著?”

  管家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

  “老爺,就是你之前經常去的拍賣行啊。”

  MARTIN把信紙塞回信封,他招呼管家退下,自己還有一些事情需要處理。來到書房,拉開寫字台的第一個抽屜,把信封放在最裡的角落。抽屜裡的黑匣子已經落了薄薄一層灰,MARTIN拿手擦了擦表面,他解開了密碼鎖。一把巨大的銀灰色手槍反照出冰冷的光,已經是兩年沒有觸碰到,拿起來依然沉甸甸。槍管的表面用俄文雕刻著一行字,稻草人製作的沙漠之鷹。

  “爸,爸!你醒醒。”

  SOPHIA叫醒了躺在客廳沙發上的MARTIN。

  “媽媽呢,沒有一起回來嗎?”

  醒來,看到了許久未見的寶貝女兒,MARTIN張開雙臂一副想要擁抱她的幸福表情。

  “你還不了解你的老媽,什麽叫做有其女必有其母?她忘不了當年一起奮鬥過的同學們,扔下我一個人去了德國。”

  和SOPHIA一模一樣,是個對科學與真理近乎癡迷的科學家。

  “唉,我還有課題想要媽媽指點呢。”

  回應給MARTIN的不是一個溫暖的擁抱,而是一個白眼。聽聞媽媽不在,SOPHIA失望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苦笑之後,MARTIN也只能無奈的搖頭。

  “先生,最近的地鐵站往哪裡走。”

  站在碎片大廈的一層,CARINTHIA詢問著前台的工作人員。

  “你出門右轉一直走,可以看到LONDON BRIDGE地鐵站。”

  盡管是冷言冷語的回答,她依然點頭致謝。很快就看到了人潮洶湧的地鐵站,每個人神色匆匆,只有CARINTHIA停在原地用手機搜尋著回家要坐到哪一站。

  “喂,媽媽,你好嗎?”

  地鐵上的信號很差,聲音斷斷續續。聽到了女兒每天的日常問候,電話那頭的是毫無掩飾的興奮。

  “哇,你終於打電話了,我的CARINTHIA。前幾天都沒有收到你的問候,可把我急死了。怎麽樣?在大城市還住的習慣嗎,最近我們家的民宿又來了很多新客人,都是我新發明的幾個小菜的緣故,他們都很開心呢。如果錢不夠了,記得第一時間和媽媽說哈。”

  CARINTHIA聽到了媽媽的話,又摸了摸隱隱作痛的手臂,心裡酸溜溜的。

  “沒事,我有全額獎學金呢。媽媽,你注意身體”

  掛了電話,頭靠在了地鐵的玻璃窗上,一股壓抑許久的疲憊在眼皮底下爆開。鄰座的一個老爺爺將手帕遞給了CARINTHIA,問她為什麽流淚。接過手帕,也沒有擦去眼角的淚痕,她只是在閉著眼輕微的抽搐,生怕影響到車廂裡其他人。

  到了 GARDENS這一站,車廂裡的人所剩無幾,CARINTHIA下了車來到了自己的住所,一棟三層樓的河邊複式樓。當然,只有一個房間是屬於她的。為了節約獎學金,CARINTHIA沒有選擇住在學校的公寓裡,而是在離學校很遠的倫敦東二區找了一棟與人分享的房子。在東倫敦,這種幾層樓高的房子不能稱之為別墅,住在裡面的人也大多數是工薪階層。進了房間,CARINTHIA就躺倒在了狹窄的小床上,天色逐漸暗了下來,下午四點,窗外就一點光亮都沒有了。

  咚咚咚,傳來敲門聲。

  “誰,誰啊。”

  在床上睡的四仰八叉的CARINTHIA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你好,我是住在那你隔壁的朋友。”

  推開房門,面前是一位全身上下都髒兮兮的年輕男孩。

  “我在離這裡不遠處的一家華人超市裡打工。我前幾天回家的時候就看到你了,你剛搬進來不久吧,來,這個給你。”

  男生雖然皮膚黝黑,在沒有開燈的樓道裡完全看不清五官,但他爽朗的笑容給人一種迎面有清風拂過的感覺。他的手裡拿著一個飯盒,還溫熱著。打開一瞧,原來是紅燒肉便當。

  “我是個小廚師,每天都會做一些菜帶回來給室友們一起吃。哈哈,很高興認識你,叫我江大橋就好。”

  接過溫熱的便當,聽著小廚師不那麽標準的英文,白天的不愉快仿佛一瞬間煙消雲散了。

  “謝謝,我也很高興認識你。我叫CARINTHIA,在國王學院念書。”

  簡短的互相認識後,江大橋回到了隔壁自己的房間。紅燒肉做的肥而不膩,也許是過了晚飯的時間,CARINTHIA三兩口就吃完了便當。她來到樓下的廚房裡把飯盒刷洗乾淨,然後擺放在了標有江大橋名字的小櫥櫃裡。

  “江大橋,你在嗎?”

  站在房門外,CARINTHIA手上端著一份自己從老家聖安德魯帶來的點心。門開了,已經洗漱完的江大橋比剛才全身髒兮兮的樣子看起來要清爽了許多。他看見CARINTHIA手中的小禮品,嘴角直接咧成一個弧形。

  “那麽客氣幹什麽!”

  嘴上說著客氣,手上卻絲毫也不客氣,他接過小點心就迫不及待的嘗了一口。瞬間臉色變的通紅,腮幫子鼓成了一個球狀。

  “這....這是什麽?”

  江大橋的反應讓CARINTHIA吃了一驚。

  “這是手工黑布丁,是我們蘇格蘭的特產,我媽媽做的。”

  緊接著,江大橋又咬了一大口,但他實在是無法強裝說好吃,對於華裔來講,黑暗料理的味道還是太猛烈了些。

  “能陪我出去買一瓶冰礦泉水嗎?”

  正值寒冬,街道的路燈上籠罩著白霧。

  “求求你了,陪我出去買瓶水吧,這味道太衝了。”

  說完,二人來到了隔壁街道的一家印度商超裡。江大橋買下一瓶兩升的依雲,一口氣就喝下大半,他彎下腰, 喘著粗氣。

  “謝謝你的禮物,真的不好意思。”

  CARINTHIA連忙拍拍他的後背,就像在安慰一個受了委屈的小男孩。

  “也許是你吃不慣吧,我們蘇格蘭人每天都吃。”

  街道上路燈的光忽明忽暗,和CARINTHIA並排走的江大橋還是沒有從剛剛猛烈的味覺刺激上回過神來。

  “你家是做什麽的?對了,你在上學嗎?”

  兩個人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起天來。

  “我媽媽是開民宿的,在聖安德魯的海邊。我在國王學院主攻的是生物科學,前幾天才到的倫敦,這裡真的好多人啊,我們那裡人不多,但是有很多觀光遊客,你呢?”

  江大橋還在大口喝著冰礦泉水,在這個哈口氣都會變白霧的大冷天顯得十分格格不入。

  “真羨慕你,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誰,我還有個弟弟,我們都是被人販子賣到英國來的,為了吃口飯,前兩年就跟著唐人街的華人餐廳廚師學了點手藝,所以在超市做熟食。”

  江大橋這句話聽起來稀疏平常,沒有注意到CARINTHIA正在看著他。話題突然變的些許凝重,為了緩和氣氛,江大橋笑嘻嘻的說。

  “嘿嘿,我也是有英文名的,叫SIMON。”

  據聖經記載,Simon是耶穌前往受刑途中,被羅馬人強迫替耶穌背十字架的人。盡管我們或許都曾懷疑過,“為什麽命運捉弄我,降落在這個錯誤的星球。”但最終,我們還是希望對自己生存的這個世界和自己抱有一絲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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