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山肯把一千八百萬買來的物件兒,兩百萬就賣給我們,就算讓我們送座金山到沈陽,這筆生意也是顯失公平的。之前我一直想不通其中關節,無論林家兄弟事後賴帳,還是弄虛作假糊弄我們,在羞辱我們的同時,也給瑞雲軒這塊招牌著實抹了一把黑,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兒,林家兄弟真的會去做嗎?直到剛才,林振山主動提到“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一道靈光閃過我的腦海。
當我提到青銅器,就是師傅一直讓我對林家兄弟說的,林家兄弟的表情更印證了我的判斷。
“慢著!”就在我要跨出屋門的一刹那,身後的林文海喊道,同時偉偉帶著兩個嘍囉堵在了門口。
“怎麽,想弄死我們?”我回頭挑釁得看著林文海,老鵬則和偉偉鼻尖兒對鼻尖兒對視著。
“文寧!”林文海猶豫一下說道,這是他第一次直呼我的大名,“既然你已經知道了,我也沒什麽隱瞞了嗎,我們的確想要李嘯坤手上的戰國燕昭王編鍾,才有興趣虧本和你們做這筆生意。”
“老鵬,他說的是李叔換給我那套編鍾嗎?”既然判斷正確,牽牛的繩子就在我手裡,為了引林家兄弟上鉤,我轉回頭拉拉老鵬說道。
“沒錯,不就是拿那套鍾換了你的玉獅子嘛!”從小到大,我和老鵬眼神一對就知道對方想做什麽,二十幾年的默契,老鵬怎會不知道我的用意。
聽到我們的對話,我用余光瞟到林家兄弟眼裡閃過的興奮,輕蔑得一笑,“對不起二位林老板,那套編鍾我很喜歡,恐怕不能出手給你們。”
林振山的眼神隨即黯淡下去,看看林文海,站起身說道,“文寧,生意在談嘛,價錢好商量。。”
“我沒什麽興趣!”我生硬得打斷林振山的話。
“抱鼓也沒興趣?”
“沒有!”
“郵票也沒興趣?”
“沒有!”
“你。。”
林振山還想再說什麽,我索性走向他二人,看看林文海,又看看林振山,說道,“抱鼓是您二位的,與我有什麽關系呢?郵票是齊老板的,要得回就要,要不回也不是我們無能,與我又有何乾呢?”說完,也不管林家兄弟怎麽想,轉頭又奔向門口。
“可編鍾。。”
“編鍾是我的,真漂亮!”又一次鬥口讓林家兄弟無可奈何,我的心裡真興奮,我瞪著偉偉和兩個嘍囉,厲聲說道,“讓開!”
偉偉沒動地方,跳過我看向林家兄弟,我隨著他的目光轉回頭,“二位,不會真想把我們撂在這兒吧!”
林文海沉得住氣,坐在座位始終沒動地方,對我和林振山的對話也沒插一言,林振山卻坐不住了,快步走向門口,邊走邊說,“再商量商量嘛,來,回來坐!”
看到對方明顯放低姿態的舉動,我的心裡更有底了,沒有理會林振山,推一把偉偉,再一次吼道,“讓開!”
偉偉身子向後一趔趄,但隨即又站回原位,臉上毫無表情得看著我,卻沒有還手的意思。
“林老板,幾個意思?”畢竟帶著一個女孩兒,又是在人家地盤兒上,我和老鵬不敢輕易動手,見推搡偉偉不管用,我轉頭對林振山說道。
看著我慍怒的表情,林振山向偉偉擺擺手,偉偉這才帶著嘍囉閃在一邊。
見對方閃開一條路,我拉著老鵬、高蓉便向外走去,身後傳來林振山不甘心的喊聲,“文寧,如果你肯出手編鍾,
咱們之前的約定作數!” 我回過頭,冷笑一聲,“我的住址不變,要有誠意,就把抱鼓送過來,否則免談!”
見林振山立在原地沒有立時回應,我們快步下樓,出了瑞雲軒。
回到賓館,我趕緊撥通師傅電話,在確認說話方便後,將今天在瑞雲軒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告訴師傅,說完,我問道,“師傅,您讓我向林家提到的青銅器,是戰國燕昭王編鍾嗎?是怎麽一回事啊?”
“嗯”師傅平靜得說道,“事情還得從九十年代說起。”
“先說說這燕昭王編鍾吧,公元前316年,燕國爆發子之之亂,齊宣王借平亂之名滅燕,4年後,趙武靈王扶持公子職歸國登基,燕國復國,公子職就是後來的燕昭王。為紀念燕國復國這一重大事件,燕昭王組織匠人鑄編鍾,歷時三年共造出一母十六子,十七隻編鍾,每一隻上都以銘文記載燕國復國過程中的重大事件,尤其是母鍾上,銘文竟多達三十七個。”
“《史記》記載,這套編鍾在秦始皇統一六國後下落不明,大約在1918年前後,英國傳教士亨特.史密斯聯合國內盜墓賊在京城FS區西南,也就是古燕國都城薊,盜掘古跡,意外發現了這套失傳兩千年的編鍾,在當時引起了巨大轟動。英國政府為將編鍾據為己有,指使史密斯連夜將編鍾送至停靠在天津大沽口的東印度公司商船上,並向當時無能的北洋政府施壓,封鎖消息,不許阻攔,就這樣,自1918年起,這件國寶就一直陳列在大英博物館東方館內。”
“無能的賣國賊!”聽完師傅的陳述,我狠狠錘一下桌子,“後來呢,這套編鍾怎麽又到了您的手裡,林家兄弟又是怎麽知道的呢?”
“二戰時期,英國淪陷後,大英博物館經歷了一場災難性的洗劫,這套編鍾再一次不知所蹤。大約九五年前後,BJ嘉德秋拍,拍出一件大器型三顧茅廬元青花人物將軍罐,最終競價集中在冀省收藏名家趙德瑞先生和一位來自德國收藏家的身上,競價很激烈,趙先生豁出全部身家,勢在必得,死死咬住德國藏家報價不松口,最終以一億兩千萬人民幣將這件元青花大罐收入囊中。”
“元青花本就不可多得,當時在國內外炒得很熱,那位德國收藏家拍賣落敗後很不甘心,一直惦記著這件元青花,而且過億元的價格畢竟還在少數,趙先生如此競價,這其中也有不讓國寶流落海外的意思,更讓這位來自德國的收藏家耿耿於懷懷。”
“於是這位德國收藏家便請冀省當時一位在位的商務廳領導出面斡旋,打算從趙先生手裡買回這件元青花大罐,誰知上門幾次都吃了閉門羹,弄得這位領導也很沒面子。這德國人辦事還挺執著,一看花錢買不成,便提出以祖傳下來的這套編鍾交換。”
“失蹤兩千多年的國寶被迫流失海外,戰火中再次失蹤,時隔五十年卻以這種方式露面,在當時的冀省,乃至中國整個的考古界一下掀起軒然大波,就連文化部長也驚動了,很快形成決議,若編鍾為真,將以‘促進國寶回國’為主題大力宣傳,按照‘國家組織、民間實施’策略,成立由文化部主管副部長任團長,國內二十幾位青銅器及歷史專家任成員的鑒定團,赴德鑒定編鍾真偽。”
“師傅,鑒定結果呢?”我迫不及待得問道。
“當然是真的了!傻小子!”高蓉戳一下我的腦門兒說道,“若是假的,那倆二貨(林家兄弟)還能有今天的表現嗎?”
“呵呵,是的!”電話那頭師傅笑道,“當時高蓉的父親和我都是鑒定團成員之一。”高蓉靦腆得紅著臉笑笑,我也能聽出師傅語氣中的自豪。
“當年動靜可是不小咧!”師傅接著說道,“我們到德國後,立刻著手對編鍾進行鑒定,從器型、銘文、鏽蝕標本等多個角度考證,還動用了最新的C14技術,無論何種角度,都無法置疑編鍾的成型年代和真實性。那位德國收藏家的爺爺是二戰時期的德國**軍官,參與了對大英博物館的洗劫,除了編鍾外,他爺爺留給他的藏品還包括幾件唐三彩瓷器和幾幅宋、元時期的我國名人畫作,雖然他沒有歸還的意思,但無疑也是編鍾來歷真實性的一個佐證。”
“師傅,這麽一件國之重器,怎麽沒有收錄在國家博物館,而是流落在民間呢,按說國家不會允許這樣做啊!”編鍾的前世今生已然明白,這是我心中最大的疑問,國家會允許青銅器在個人藏家手裡?我撓撓頭,急切得等待電話那頭師傅的答案。
“小寧,你能問出這個問題,說明是對國家青銅器收藏政策有了解的。”師傅欣慰得說道,“按現行國家法律來說,有確切證據證明1949年建國以前出土的,屬於三級及以下文物可以收藏於民間。”
“嘿嘿,師傅,這套編鍾明顯不是三級以下文物啊。”我狡黠得一笑,不知電話那頭的師傅能否感受的到。
“是啊”師傅說道,“我們回國後,國家有關部門的確以官方名義找過趙先生,希望趙先生能將編鍾換回後,交還給國家,國家可以給予一定獎勵,大概一百萬左右,這也是文化部能決定的最高標準了。”
“一百萬,買一個億的東西?虧這幫人想得出來,這不是搶嗎?”聽到師傅的話,老鵬一下就急了,我拉拉他的胳膊,示意他別激動,聽師傅說下去。
“趙先生本來是有些家底的,可在九十年代能拿出一個億買藏品,恐怕元氣也大傷了,對國家的提議,趙先生一百個不願意,說如果那樣,還不如不換回國,直接拿到他在美國的女兒那裡,至少東西還是自己的。”
“這下輪到有關部門作難了,反覆磋商幾個月,綜合各方面意見,最終還是文化部主要領導發話,‘國寶回家為重,形式為輕’,以此為指導思想,達成一致,編鍾歸趙先生所有,在冀省博物館專題研究、展覽一年,一年後歸還。”
“虧得趙先生是收藏大家,要我和寧兒這樣的,國家調了包,咱也不知道!”老鵬嘟囔著。
“臭小子!”電話那頭師傅笑罵道。
“師傅,這樣一件重器,您是從趙先生處購得的嗎?”
“事情到這兒,本應告一段落,這套編鍾也該作為趙先生的得意藏品一直陪伴著他。誰知自打編鍾問世,就有一雙不懷好意的眼睛始終在盯著他!”師傅憤恨得說道,音調明顯提高了一些。
“林文海?”我暗自咬著牙問道。
“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