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們如約來到了孔辛莊。一進門就看到從院門口到裡屋,拾掇出來一條通道,剛好可以把瓶子搬出來。
“來得挺早啊,我們兩口子昨天收拾一整天,才收拾出來這麽個過道,這回可以搬出來了吧。”見我們進門,舅舅坐在院子裡的一把破椅子上笑著說道,卻沒有起身的意思。
“還差七千塊錢,帶來了嗎?”舅媽從屋裡走出來,放下手中的一包破被子,衝著我喊道。
“舅舅不急,我們也得先看看貨不是,來,抽一支。”按照我們計劃好的分工,老鵬直奔舅舅,拿出一支煙,卻沒有幫舅舅點著。舅舅接過煙,熟練得從褲兜摸出打火機,我一看,還真是Zippo,看上去像精鋼的,上面還刻著鷹的圖案,估計不便宜。我和老鵬偷偷對下眼神,當下也不言語。
宋燕假裝和舅媽套近乎,不經意間拉起舅媽的手,“呦,舅媽,您的手可真嫩啊,怎麽保養的?”聽到宋燕的話我心裡一驚,傻丫頭這不是要打草驚蛇嗎,偷偷瞥一眼,看到這老兩口沒怎麽在意宋燕的話,心才稍稍安一些。
“舅舅,跟您商量個事兒。”我走到舅舅跟前蹲下,“真不巧,我臨時遇到點兒事,把錢都用上了,您看能不能我先把瓷瓶拉走,給您打個欠條,回頭再把錢給您送來。”說著我湊近觀察舅舅的臉,雖然有點兒髒,但仍能看得出皮膚很緊致,皺紋也少,絕不像五十多歲的人。
“那怎麽行,咱們又不熟,要東西你就拿錢來,沒得商量。”舅舅一下子站起來,眼睛瞪得溜圓,一副要著急的樣子。
“好吧,七千塊錢也不多,最多三天,我一準兒湊出來。”我裝出一副惋惜又無可奈何的樣子,站起身搖了搖頭。
“可就三天啊,三天不來是你不講信用,定錢我們也不退。”舅媽衝我嚷嚷著,我心裡冷笑著,呵呵,要的就是你這句話,三天足夠收拾你們這對狗男女!
出了舅舅家,我們直奔市區,陳強找來一輛舊五菱麵包,走街串巷收舊貨那種,宋燕給我和老鵬一人找了身破衣服,又化了妝,粘了胡子。傍晚我和老鵬又回到孔辛莊,開著麵包車在舅舅家胡同周圍轉悠著。陳強和宋燕則開著我們的捷達守在村口。
老鵬高高大大,體形太招眼,本來我計劃是我和陳強打扮成收舊貨的,老鵬和宋燕守在村口,擔心那對狗男女認出來。可陳強這小子死活不同意,好像我們搶了他媳婦兒似的,沒辦法,只能我和老鵬進村了。
轉悠到天黑,我和老鵬把車停到離胡同不遠的空地上,盯著胡同裡的一舉一動。第一天沒動靜,第二天也沒動靜,到第三天晚上,陳強和宋燕坐不住了。
“寧兒,明天就是交錢的日子,你確定他們準能出這房子?”陳強在電話裡擔心得問道,“要是不出來,白扔兩千塊錢不說,咱這幾天也白忙活了。”
“出來一個就行!”我淡定得說,我也著急,但此刻我不能亂,我若亂了,他們會更心裡沒底。
晚上九點多鍾,一個人影閃出了胡同。
“寧兒,你快看!”我順著老鵬手指的方向,看到一個身穿夾克衫的男人走出胡同,向村外走去,當他路過我們車旁的時候,借著路燈我和老鵬都認出來,那就是“舅舅”,只不過看起來乾淨了許多,年輕了許多,也就四十來歲的樣子。
“陳強,公的出村了,盯緊!”我撥通陳強的電話,因為興奮,手微微在抖。
“走!”一聲招呼,
我和老鵬下車摸進胡同,翻牆進了“舅舅”家院子。 “啊!誰呀!你們想幹什麽!”隨著屋門被一腳踹開,一個也就三十來歲的小少婦拉著被子蜷縮在床角,驚恐得對我們喊道。此時燈已打開,毫無疑問,這就是“舅媽”了,烏黑的頭髮,露在被子外光潔的肩膀,除了臉還是那張臉,只不過是乾淨了些,其他都變了。
“呦,舅媽什麽時候變這麽年輕了,有啥秘訣,也教教我。”老鵬挑釁得笑道。
“出去!滾出去!再不出去我喊人了!”這女人還真潑,一看是我們,也不那麽害怕了,頓時嚷了起來。
“好啊!把人都喊進來!最好再報警,看警察抓你還是抓我!”我一腳踹翻門口的椅子,對著女人吼道。
女人聽到“警察”兩個字,立馬住口不再喊叫,靠在床角警惕得看著我們,“你們到底想幹什麽啊?我男人不在,有事他回來再說吧。”
“你男人!恐怕也是假的吧!穿上衣服,跟我們走,我在屋外等你。”說完我轉身回到堂屋。
“你是自己穿呢,還是我幫你穿,報警,我給你手機。”老鵬一臉淫笑得看著女人,女人嚇得臉一陣慘白。這也是我們計劃好的,得有個硬茬鎮住她。
“我自己穿,自己穿。。”女人哆嗦著穿著衣服,眼睛不時看向老鵬,老鵬一直守在門口看著,除了威懾外,也是怕她跑了。後來開玩笑時老鵬還說過,這女人身材真不錯,結結實實讓他飽了一次眼福,當然這是後話。
五分鍾後,女人穿好衣服來到堂屋,牛仔上衣配小皮裙兒,整個兒一摩登女郎,那妖豔恐怕宋燕都不及。老鵬拉起女人就往門外走,邊走邊威脅著,“想喊就大聲喊,最好把全滄海的警察都招來!”不知是被老鵬嚇住了,還是怕事情敗露吃牢飯,從家到車上,女人一路也不出聲兒,踉蹌著被老鵬拽上了車。
“公的回來了嗎?”上了車,我給陳強撥通電話。
“沒回來,我們一直盯著呢,母的呢?”電話裡傳來陳強疲憊又興奮的聲音。
“母的抓住了,回市裡!”
“得嘞!”
半個小時後,我們來到市區一家賓館,開了一個套間。
“說說吧!”套間的沙發上,我們四個審犯人似的圍住女人,我開口問道。
“說什麽呀,你們不是買瓶子那些人嗎,嫌貴咱們可以再商量,這是乾嗎?”女人驚恐得看著我們,嘴裡卻還不老實。
“你是願意我們一起問你,還是願意他一個人問你?”我靠在沙發背上,看一眼女人,又看一眼老鵬,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你們都出去吧,別壞了我好事兒,還是我一個人問的好。”老鵬說著伸一個懶腰,解開襯衫一個扣子。
女人下意識得護住胸前,但隨即又把手放開,“哼哼,跟我來這套,老娘什麽沒見過。就他一個人吧。”說著還衝老鵬拋了一個媚眼。這個舉動倒是出乎我們的意料,不過老鵬也沒掉鏈子,當時就要衝上去按住女人,被陳強給攔住了。
“燕子,報警吧,警察問話的水平比咱們高。”看到女人滿不在乎的樣子,我拋出了殺手鐧。
“報警正好,你們這是綁架,是強奸!”女人撒潑似的喊道。
“好啊,那就讓警察叔叔論論,咱們都該判多少年!”我一步也不退縮,眼睛緊盯著女人。
“啊。。這。。你們。。”女人似乎是被我震懾住了,結巴著沒說出一句整話,整個人癱軟在了沙發上。
“快說!你們是怎麽下套騙人的!”我衝著女人嚷一句,緊盯她的兩眼冒出了火。
“大哥。。”女人抬起頭,眼裡全是淚水,看得出她已泄了氣。
“不說就報警!馬上報!”我緊追不放,要打掉她最後一絲僥幸,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大哥,大姐,別報警,我全說,全說。”女人放棄了最後的抵抗,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告訴了我們。
從她的描述中我們得知,女人本是衡州一家歌廳的坐台小姐,那個男人是她的客人,在衡州開著一家古玩店,因為經常去歌廳,每次都叫女人,一來二去兩人成了情人。去年男人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欠了債,鋪子抵押出去,家也不敢回了,就帶著女人跑了出來。剛出來時,男人手上還有幾萬塊錢,可架不住倆人天天大手大腳得花,錢很快就花完了。
沒有其他掙錢的營生,男人就想出這麽個主意,專找要拆遷的地方租一套平房,倆人扮成老兩口,找一對兒真瓷瓶釣客人,再開價低些,讓客人覺得有漏可撿,又把瓷瓶放在最裡間,地下弄得亂七八糟,讓客人當天帶不走, 等客人過後來取時,因為已經驗過貨而疏於鑒定,其實瓷瓶已經掉包成假的了。男人做過古玩,所以無論找真瓶子,還是假瓶子,對男人來說都是輕車熟路。
他倆也精明,拿到錢就走,絕不在一個地方騙兩次,所以即使對方找後帳也很難找到他們。這一年多,他們從石市、唐海再到滄海,做了十幾起案子,沒想到這次栽在我們身上。
“大哥,我知道的可全說了,錢我們一準兒退給你們,放過我們吧。”女人帶著哭腔懇求道。
“退錢就完啦,哪有那好事!”老鵬在旁邊呵斥著。
“給你男人打電話,告訴他,你在我們手上。”我把手機遞給女人。
“大哥,求求你,放過我們吧。再說了我們是露水夫妻,他不見得就管我的。”不知女人是想保護男人,還是有其他什麽想法,就是不願意給男人打這個電話。只是她不知道,此刻男人回到住處沒找到女人,已急成熱鍋上的螞蟻。
“他會管你的,因為你知道關於他的一切,我們也能把你送到警察局。”我瞪著眼一字一頓對女人說道,“打!”
女人還想爭取什麽,但看到我犀利的眼神,隻得怯怯得接過電話,撥通了男人的號碼。
“喂。。”
“喂,你在哪呢,可急死我了,這是誰的電話?”男人聽到女人的聲音,連珠炮似的問道。
沒等女人開口,我搶過電話說道,“舅舅,舅媽在我這好著呢。”
男人聽到我的聲音先是一愣,緊接著發出一聲沉悶又無奈的聲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