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買賣可好啊?”高蓉邊瀏覽店裡的寶貝，邊問道。

　　“這不剛開門，就有貴客光臨！”店家很會說話，跟在高蓉身後，不時介紹下新進的藏品。

　　“不知高老師今兒想踅摸點兒什麽，上回您說的。。”

　　我跟老鵬一直聽著高蓉和店家對話，剛想豎起耳朵聽高蓉想要什麽，這丫頭急忙擋住店家的話頭，說道，“這是我倆弟弟，也想玩玩古董，今天我是陪他們來的！”說著得意的朝我和老鵬使個眼色。

　　“哦，二位先生，本店也是咱滄海老店了，二十幾年的營生，古玩、字畫、雜項應有盡有，您看需要點什麽，我給您取！”聽到高蓉的話，店家忙將注意力轉移到我和老鵬身上，一時倒讓我們倆有點兒措手不及。

　　看看已踱到遠處頗為“得意”的高蓉，我咳嗦兩聲說道，“咳咳，隨便看看，隨便看看。”

　　店家微微一笑，似乎看出我們倆的窘態，跟在我們身後不再說話。

　　“老周，別看我這倆弟弟剛入行，可腰裡的銀子可是能拿大貨的，有啥好玩意兒，別藏著掖著，盡管拿出來！”看我們都不說話，高蓉在一旁說道，還朝我和老鵬扮了一個鬼臉兒。

　　人家姑娘劃了道，我們哪能不跟著，我於是裝作若無其事得對老鵬說道，“小鵬，昨天王總那五十萬貨款打過來了嗎?”

　　“哥，打過來了，說這次合作很愉快，期待下一次合作。”老鵬很自然得回道。

　　高蓉略帶吃驚得看看我們倆，背過身豎起大拇哥，我衝她微微一笑，裝作不經意握緊拳頭揮了揮，算是回應。打小無論扮豬吃老虎，還是扮老虎吃豬，都是我和老鵬的強項，反正今天是考校您高小姐，配合配合也是應該的嘛。

　　店家聽到我們的對話不明所以，真把我們倆當成了款爺，一掃先前慢怠的眼神，甚是恭敬得往我近前湊了湊，我拿起一個鼻煙壺，店家趕忙過來介紹，“先生好眼力，這是清朝的，馬少軒先生作品，材質還是難得的和田羊脂籽料，這價錢。。”

　　我擺擺手，沒讓店家說下去，轉身坐在招待用的沙發椅上，慢條斯理說道，“周老板，今天我們哥倆來，還真有一個目的。想求一幅袁侗祥老師的墨寶，不知貴店可有?”

　　“你說的是滄海南派梅花創始人，袁侗祥?”店家還沒有開口，高蓉便快步走到我跟前問道，語氣裡滿是驚奇。

　　我微笑著點點頭，挑釁得看了一眼高蓉，心裡得意著，別小看哥們兒，咱肚裡也是有點兒玩意的。

　　高蓉吐吐舌頭不再說話，估計我要到了店家的坎兒上。

　　店家果然一臉難色看著我，“先生，袁老板的梅花畫的好，骨骼精奇，花色絢爛，又不落俗套，可是。。”說到這裡，店家頓了一下，看了看高蓉，接著說道，“可是袁老板的畫流行於六七十年代，現在的確是難尋了，要不您看看別的，我新近收了一幅王仲喜先生的梅花，您看看?”說完用殷切的眼神看著我。

　　我搖搖頭，手指不經意得敲打著沙發扶手。

　　店家還不死心，接著問道，“那咱滄海其他名家呢，比如宋春茂先生、朱文軒先生的作品。。”

　　我抬手打斷店家，沒讓他繼續說下去，微笑著說道，“周老板，我就想求一幅袁侗祥先生的墨寶，別的就不說了。”

　　“這。。”店家一時噎住，把懇求的目光投向高蓉，那意思，您可得說句話，不能讓到手的買賣跑了。

　　高蓉也一臉不可思議看著我，她不知道我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其實這個主意我也是思索了一路，高蓉與別人鬥口，真假我和老鵬是絕看不出的，萬一她和店家串通好糊弄我們倆呢，所以得找一個我們能看懂的物件兒，心裡才有底。

　　選袁侗祥先生的墨寶，的確為難了店家，我也知道當下袁先生的墨寶不多見了，之所以選它，是因為我父親酷愛國畫，尤其喜歡臨摹大家梅花作品，珍藏有一幅袁侗祥先生的墨寶。打我小，爸爸就經常帶我欣賞這幅畫，從用紙、畫風到印章，簡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所以即使難，我也得選它，我相信市面兒上還是有袁先生作品流傳的。

　　看到店家為難，我站起身，“既然為難就算了，小鵬，咱到別家轉轉。”說著便勢便要往門外走。

　　店家趕忙上前伸手攔住我們，略帶著急得說道，“二位老板稍坐，袁老板的墨寶還是能尋到的，容我拆兌拆兌，拆兌拆兌。”

　　我轉身看看高蓉，見高蓉沒有起身的意思，正一臉尋味得看著我們，便重新坐下，這下輪到我和老鵬得意了。

　　見我們又坐下，店家趕緊招呼夥計，“六子，六子，給高老師和兩位客人看茶，上我昨天帶回來的鐵觀音！”又轉身對我們陪笑著說道，“您幾位小坐，嘗嘗今年新下的茶，容我打幾個電話。”

　　我點點頭，示意店家隨意，漫不經心得欣賞起店裡的藏品。

　　看店家出門，高蓉湊到我跟前低聲問道，“我說文寧，您搞什麽名堂！不是說就在店裡挑東西、考眼力嗎?”

　　我笑笑，沒說話，身子靠向沙發背躲開高蓉，“氣”的高蓉咬著嘴唇瞪著我，你別說，這丫頭生氣的模樣還挺可愛，真有上前掐一把的衝動。

　　不大一會兒，店家滿臉欣喜跨進門，人還沒進來，便興奮得喊道，“找到了，找到了！”

　　我們一齊轉過頭看著店家，高蓉笑著問道，“周老板恭喜啊，又上哪家掙了一份茶水?”金源街的各家鋪子彼此相通，客人要的、自己家沒有的玩意兒，可以介紹給其他鋪子，若成交，介紹人會從中抽取一定介紹費，一般是賣價兒的一兩個點，就是高蓉說的茶水。

　　“哈哈，隔壁正一堂的王老板，剛好早年收了一幅袁老板墨寶，我告訴他有主顧想要，他已回家取去了，咱們嘗嘗茶，稍坐幾分鍾就過去。”店家回應道，看那十拿九穩的表情，估計早就在心裡認定這筆買賣成了。

　　聽到真有袁先生墨寶，我抬眼看看高蓉，恰巧碰到高蓉也正看向我的目光，兩人相視一笑，趕忙移開眼神。

　　老爸一直想再求一幅袁先生墨寶，若是真的，我自己要不要收回去呢，袁先生作品可不便宜，不知對方會開出怎樣一個天價。

　　我心裡琢磨著，周老板開了口，“兩位老板，有個事兒我提前說下，袁先生作品潤格可是不低，王老板收的這幅作品是一幅四尺開畫軸，開價九十萬，不知二位。。”說著眯起眼睛瞅瞅高蓉，沒再說下去。

　　金源街的攤主都是細籮筐裡起篩子，精得不能再精，我明白店家的意思，您要是沒銀子，咱趁早別找人家麻煩。

　　我裝作沒聽懂似的胡亂拍拍身上的口袋，“隨手”摸出去天津前師傅給的那張卡，看向店家“為難”得說道，“哎呀周老板，你看今天出來的急，身上就帶著一張卡，余額還忘了，不知您這有沒有POS機，要不您給驗驗裡面有多少錢?”

　　“有！有！”周老板見我掏出卡，兩眼立刻放出了光，忙不迭雙手接過卡遞給夥計，夥計回裡屋驗過之後，怯怯得躲開我們的目光，貼近周老板耳語幾句，驚得周老板一下坐直身子，不敢相信般看向夥計。

　　這一幕我看在眼裡，樂在心裡，按下欲言又止的老鵬，使個眼色告訴他“我有分寸”，裝糊塗般向周老板問道，“夠麽?”

　　“夠了！夠！”周老板這才回過神，在我提醒下匆忙把卡還給我。2011年，兩百萬可以在滄海買下幾棟別墅，十幾套房子，即便是放在古玩行裡，也算是大錢了，不怪周老板會如此吃驚。

　　“既然夠，王老板也該回來了吧，咱們走吧！”高蓉在一旁提醒道，我卡裡有多少錢，相信師傅向高蓉交代過，不知是不願再看到周老板驚慌失措的表現，還是對我突如其來的難題嗔怪，高蓉嘟起小嘴，語氣裡帶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幽怨。

　　“是啊，也該回來了，咱們走吧。。”周老板說著站起身，對高蓉的話像是下意識的回答，言語動作間竟有些失神。

　　正一堂與茂源齋隔了一家鋪子，店面不大，以經營字畫、筆墨硯台為主，我們進店時，王老板已在店裡等候，面前案台上放了一卷畫軸，背紙泛黃，畫軸深紅色，油亮中透著幽光，一看就是老東西。見周老板領我們進門，邊讓進我們邊招呼夥計將畫軸掛在牆上展開。

　　“王老板，您這畫可是有年頭了，你看這紙，微微透著黃暈，墨色凝重而古樸，任誰家也做不出這樣的假來。”駐足畫前，周老板上下打量著這幅蚺枝梅花，嘖嘖稱奇。我心裡冷哼一句， 周老板這茶水費還真掙得不虧，主家還沒開口，就先替人家誇上了。

　　“是啊，光到我這兒就得有小十年了，我也不多說什麽，您各位先看，先看！”

　　這位王老板倒是沉得住氣，既不說好，也不說不好，靜等我們自己評價。

　　“寧兒，這畫軸子是紅木的吧?”正當我們聚精會神欣賞佳作時，老鵬的注意力竟莫名轉移到畫軸上，邊輕輕撫摩著畫軸邊問道。

　　我看看高蓉，笑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是紫檀木！不過不是小葉紫檀，是大葉紫檀，學名盧氏黑黃檀，產於非洲，馬達加斯加。”高蓉也不客氣，立馬說出畫軸的材質，說完得意得瞟一眼我和老鵬。

　　我湊近高蓉，小聲說道，“可以啊，有點兒玩意，姐姐！”

　　“那是！”高蓉笑著衝我扮一個鬼臉，那份得意更洋溢於眼神。

　　“可就是不知道真假啊！”我轉過臉，背著手湊近畫軸，一臉“茫然”說道。

　　“是真作！”高蓉立馬說道，聽了她的話，周老板和王老板相視一笑，吃了定心丸般放松下來。緊接著高蓉踱步到畫前，侃侃而談般說道，“從畫風上看，不拘小節，既要表現蚺枝的傲骨，又要表現出梅花的寒中鬥豔、勃勃生機，符合南派梅花枝花爭豔，傲骨嶙峋的特點。。”

　　眾人聽了高蓉的分析頻頻點頭，我卻一句也聽不進去，心裡“咯噔”一下，眼含失望得看著眼前這位美女，暗自想著，“這是贗品！畫風、印章都不對，難道你真看不出來嗎?還是故意捉弄我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