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您不是又拿我們倆開涮呢吧?”我不解得問道。
“是啊坤叔,只要您一句話,我和寧兒現在就奔天津,找那姓林的算帳去,抄哪門子的經啊?”老鵬也是一臉問號,在一旁抱怨道。
師傅笑著點點我們,轉過頭對齊叔說道,“老齊,你瞧瞧,讓我猜對了吧,就這個猴急的狀態,到天津一準兒讓人賣了還得給人家數錢呢,還幫你要回郵票,自己能回來就燒柱高香。”
師傅的話讓我臉上一陣發燒,我聳聳肩,想反駁,卻又無話可說。
“小寧,我問你,到了天津,你們找誰?”師傅饒有興趣得看向我們。
“林德修啊!都是這個王八蛋害的齊叔一家!”老鵬不假思索得大聲答道,我知道,對師傅剛才的話,這小子一萬個不服氣。
“那你們不能去天津,得去靜海,林家祖墳,哈哈哈哈”說完師傅和齊叔彼此看一眼,不約而同大笑起來,邊笑邊搖頭。
我突然意識到不對,趕緊拉一下老鵬的手,低聲說道,“鵬,你個二貨,現在是2011年,你算算林德修要是活著得多大歲數了!別瞎扯,聽師傅說。”
經我一提醒,老鵬也意識到了問題所在,縮縮脖子衝我吐了吐舌頭,不再說話。
我冷靜一下,問道,“師傅,現在瑞雲軒的主人是林文海,對麽?”
師傅答道,“嗯,打九十年代末林德修過世後,一直是林文海執掌瑞雲軒。”
“我還有一個疑問,這林家爺倆,是怎麽對古玩這麽精通的,是林德修離開齊家以後,為報復齊家而學的嗎?”
師傅讚許得點點頭,點一下我的腦門,“嗯,你小子是動了腦子的。我們調查過,林德修到齊家之前,一直在北平琉璃廠一帶古玩店做夥計,1940年前後被日本人抓了壯丁,逃出後流落滄海,才到了齊家。”
“哦,難怪這孫子能開古玩鋪子,看來是老本行啊!”我心裡琢磨著。
師傅接著說道,“所以他才對那本郵冊那麽敏感,又能據此做出那麽多下作的事。這個林文海,比我還要大上幾歲,自小跟林德修接觸古玩,又在部隊、社會摸爬滾打這些年,不能說走過的路比你們經過的橋多,那份老練與陰狠,哪是你們倆這毛頭小子能比的,跟我說說,到了天津,怎麽跟人家鬥,又怎麽拿回郵票呢?”說完師傅抱著肩膀,臉上的好奇更勝了。
“那林文海陰著呢,可不是你倆這毛毛躁躁的性格對付得了的。”齊叔也在一旁說道。
我一時語塞,光想著收拾這倆王八蛋了,至於怎麽辦,還真沒想過。看看老鵬,此時也把目光盯在我身上,從小打架都是我出主意,老鵬動手,碰上硬茬倆人一起上,這時候也沒指望他比我有主意。
“咳咳”我咳嗦兩聲,委屈得看向師傅,一臉懇求,“師傅剛才是我們倆莽撞了,我們聽您的,只是您說的這抄經,怎麽想也跟報仇扯不到一塊兒啊。”
“對付林文海這樣的人,你們學識、眼力不佔優,江湖手段更談不上,你們佔優的是血性與俠氣。”師傅說到這頓一下,抬眼看看我和老鵬。
我和老鵬都是屏住呼吸,眼巴巴望著師傅,等著他說下面的計劃。
“那就得來一招‘請君入甕’,逼著林文海跟你們倆硬碰硬得拚血性,在此之前,絕不能漏出半點破綻,這就需要你們倆的穩,在任何情況下都能專注、冷靜得去思考,不被雜念所左右,
小寧,小鵬,我說的對嗎?” “師傅,所以您讓我們抄經,就是練我們的穩。”我恍然大悟道。
“一部《道德經》,八十一章,5126字,我給你們提兩個要求,一是不能有錯別字,二是每個字都要一筆一劃得認真寫,不能有連筆,什麽時候抄完,什麽時候咱說下一步計劃,能做到嗎?”
“啊?”老鵬聽到這驚愕得叫一聲,縮縮脖子,說道,“嘿嘿,坤叔,那什麽,讓寧兒抄吧,他上學時就是好筆頭,大夏天的,我給他扇扇子。”
我沒好氣得看他一眼,“他麽老子有空調!”
“這扇子還真是必要。”看我們倆你一句我一句得爭論,師傅接著說道,“還有一點,不能開空調或用電扇,而且不能在紙上留下一丁點兒汗漬,否則就作廢重抄,能做到嗎?”
我為難得皺皺眉頭,“師傅,現在可是七月份,大太陽烤著,屋裡怎麽也得三十幾度,您這不讓開空調,還不讓在紙上留汗漬,這。。”
“現在退出來得及,包括之後遇到難處,隨時都可以退出。”師傅平靜得說道,身子倚向沙發靠背,一副波瀾不驚的表情,看著我和老鵬。
“他媽的,拚了!老子還能讓這點困難嚇住!”我心裡想著,骨子裡那股狠勁兒一下子被激發出來。
“師傅,沒問題!”我昂起頭答道。
“我也沒問題,扇子保證不停!”老鵬摟向我的肩膀,豎起大拇哥。
“好,這才像我徒弟!”師傅笑笑,轉頭對齊叔說道,“老齊,去把《道德經》和抄寫紙拿出來吧。”
齊叔應一聲,轉身進了書房,不大一會兒,抱出一本線裝版的《道德經》和一大摞紙,還拿了一根鋼筆。
“鋼筆,宣紙?”我錯愕得看向師傅,簡直驚掉了下巴,這鋼筆在宣紙上寫字,可不能有絲毫的停頓,一停就是一大片墨漬,也終於明白為啥師傅說不能留一點兒汗漬了,汗水若是滴在宣紙上,哪怕只是一滴,那印記也是妥妥的。
“怎麽,有問題嗎?”師傅看著我,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
“沒問題!”我咬咬牙,說道。
“嗯,那咱們先告辭吧,等你抄好,還是在這兒,我們倆老頭子給你們慶功。”師傅說著站起身,我和老鵬抱起經書和宣紙,隨著師傅走出門。
臨出門時,齊叔拍著我的肩膀說道,“別著急,慢慢來,等你們的好消息!”想想師傅的話,看看齊叔殷切的眼神,我掂掂手中的宣紙,可是不輕松。
。。。
一天,兩天,一周,轉眼半個月過去了。
我疲憊得躺在床上,兩眼望著天花板發呆。老鵬光著膀子,應付似的扇兩下扇子,在滿地的廢紙中隨便抽出一張,抹抹順脖子淌到胸口的汗。
“我說寧兒,你到底行不行啊,這都半個月了,紙用了好幾刀,您倒好,一頁像樣的都拿不出來。”老鵬邊擦汗邊抱怨,指指滿是痱子的肚皮和胳膊,“你看看,大夏天的,跟著你連空調都開不了,看看這痱子,都成片兒了。”
“哎”我歎一口氣,無力得反駁著老鵬,“你他麽少在那抱怨,師傅不是說了嗎,想退出隨時都可以。”抄了一上午,眼裡全是金星,甩著發麻的手,我的怨氣一點兒不比他少。
“哼,退?你退老子都不退,不蒸饅頭還爭口氣呢!你打聽打聽,咱獨立團啥時候臨陣脫逃過!”聽到我的話,老鵬蹭一下躥到床邊,一臉不服氣盯著我,
“我說寧兒,我抄,看你平時挺聰明的,抄個經書這麽費勁!”
我一骨碌從床上坐起來,把鋼筆推給老鵬,“你快抄,我保證給你把扇子扇得跟電扇一樣快,咱可說好,別跟前兩天似的,沒抄兩筆,撕我一摞紙。”前兩天我抄得心煩的時候,老鵬非要試試,結果沒抄兩句汗就滴在紙上,弄濕一大片,錯別字、墨點兒就更別提了,氣得他當下就抓起一摞紙,撕得稀碎。
“嘿嘿”老鵬被我說到了短處,臉紅著笑笑,“寧總,這抄抄寫寫的活兒,還得您寧總乾,咱倆有分工啊,不過啊。。”
“不過什麽,別賣關子。”
“不過我覺得咱沒入門兒,你說這宣紙,停一下,就一大片墨,一滴汗,就整張紙毀了,還得一筆一劃,不能有錯別字,這大夏天的,誰能做到?坤叔肯定有竅門兒,沒告訴咱倆,要不咱去問問。”
“鵬,你說的這些我也知道,可你看到了,咱倆不是沒找師傅,人家不搭理咱啊,就一句,‘靜下心,慢慢來’,其余多一個字兒也不說,能有什麽轍!”
“我說你就笨,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坤叔不說,咱就不能找別人?”
“找誰?”
“胡師哥唄,這幾次都是他給咱送紙,每次我看他都是對你欲言又止的樣子,他肯定有話想告訴咱。”
聽老鵬說完,我仿佛在絕望中抓住一根稻草,煩躁、怨氣瞬間消失了一大半,對啊,這幾次都是師哥給我送紙,每次還真像老鵬說的,似乎有什麽話要對我們說,我怎麽沒想到這茬呢,我心裡想著,激動得抱住床邊的老鵬。
“起開,起開,一身的汗!”老鵬像躲瘟神似的一把把我推開,逃也似的衝進衛生間,不大一會兒,“嘩嘩”的淋浴聲響起,這半個月沒空調,我們倆一天能洗七八個涼水澡。
“老鵬,就衝你這個好主意,晚上‘龍宮’, 去不去?”我笑著朝衛生間喊一句。
“你還抄不抄,要不現在走?”老鵬激動得探出頭,頭髮還往下滴著水。
“走著!”
“YES,SIR!”
。。。
第二天,趁著師傅午睡,我和老鵬躡手躡腳走進典當行。
“你們倆怎麽來了,師傅。。”正在櫃台裡把玩一件筆洗的胡師哥看到我們倆進門,趕緊迎了出來。
“噓!”我對師哥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和老鵬一左一右把他架到了屋子角落,遠離經理室的地方。
“我說你們倆,這是幹嘛啊?”胡師哥被我們的舉動嚇一跳,嗔怒得看著我們,“什麽事,說吧,是不是紙又沒了,我去給你們拿兩刀。”
“嘿嘿師哥,你說咱店裡的宣紙再多,也經不起我這樣糟蹋不是。”我笑笑說道。
“經得起,只要你說話,管夠。”師哥聽完我的話,狡黠得一笑,臉湊近我,眉毛竟還挑了挑,極少能見到他這麽調皮的。
“哎我說老胡,咱平時關系可不錯,你不給我們出主意就算了,怎麽還幸災樂禍上了!”一看胡師哥這副表情,老鵬瞬間著急了,聲音也大了起來,我急忙捂住他的嘴,可還是為時已晚。
“倆小子,打你倆進來我就知道,怎麽還偷摸得不敢見師傅呢,進屋來!”經理室傳來師傅的喝聲。
胡師哥一笑,衝我努努嘴,“去吧,師傅叫你呢,麻溜的啊。”
我衝他比劃下拳頭,拉著老鵬硬著頭皮走向經理室,留下師哥在角落無奈得笑著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