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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手》第38章 往事二
  “他媽活膩了,敢打老子,我。。”那個流氓被打蒙了,嘴角立時出了血,捂著臉剛要還手,卻愣在原地,“林。。林隊長。。怎麽是您?”

  緊接著像一隻泄了氣的皮球,低著頭,嘴裡嘟囔著,“是秋月這丫頭先撞的我。。”

  “撞你就調戲人家姑娘,我看你才是活膩了!還不快滾!”林隊長厲聲喝道,又轉身對人群喊道,“剛才是誰起哄,現在就到工作隊去,都沒事幹了是嗎?”

  人群裡頓時沒了聲音,大夥紛紛散去,調戲秋月的流氓也捂著臉慌忙跑了,生怕林隊長真把他帶到工作隊似的。

  秋月漸漸止住哭聲,用感激的目光看著眼前這位姓林的隊長,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話好。

  “姑娘,沒摔傷吧。”林隊長走到秋月身旁,彎腰伸出手要拉秋月起來,似乎突然意識到什麽,趕緊把手縮回來,臉紅著笑笑。那時候人們都保守,男女之間要保持距離,就是戀人結婚前也未必拉過幾次手,更何況萍水相逢的兩人呢。

  秋月下意識觀察起這個“救”自己的男人,三十歲上下年紀,腰板挺拔,身材魁梧,如刀削般俊朗的臉龐透出一股英氣,一身嶄新的軍裝乾淨而利落,看得出,應該是當過兵。秋月內心升騰起一股從未有過的羞澀,讓她不由自主看得出神,當時的秋月已二十五歲,沒有談過戀愛,正是情竇初開的時節。

  看到秋月盯著自己,林隊長的臉更紅了,“我叫林文海。。是助農工作隊的。。我送你,送你回家吧。”說著開始撿拾地上散落的豬下水和豬蹄,盡量不去碰觸秋月的目光。

  秋月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忙低頭擦擦眼淚,偶爾偷眼看看林文海,臉上熱熱的。

  “咱們走吧,你家住在哪?”林文海把豬蹄和下水重新捆好,背在肩上,對秋月說道。

  “五裡鋪。”秋月注意到滿是泥土的豬蹄下水把林文海的軍裝都弄髒了,不好意思得說道,“林隊長,你看把你衣服都弄髒了,我自己弄回去吧,謝謝了。”

  林文海大咧咧笑笑,說道,“沒事兒,反正也已經髒了,怎麽都得洗,走吧。”

  秋月沒再拒絕,兩人一起向五裡鋪走去。

  路上林文海走在前面,秋月走在後面,林文海不敢回頭看秋月,只顧往前走,秋月想跟他說幾句話,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怎麽說,就這樣兩人一路無話。

  “我給你找件我弟弟的衣服,把軍裝換下來吧,我洗好給你送過去。”回到家,放下豬蹄和下水,秋月紅著臉對林文海說道。

  “不用,不用了,我回去自己洗就行。”林文海甩甩剛洗過的手,笑著說道,笑得那麽憨厚。

  “換下來吧。”秋月堅持著,聲音如水般溫柔,說完去裡屋找了兩件秋國的衣服,硬塞到林文海手裡,退出屋外。

  林文海換完衣服,靦腆得撓撓頭,“還挺合身的,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呢?”

  “這是我弟弟的衣服,他在公社工作,和你們在一起,叫齊秋國。”

  “我。。我叫秋月。”秋月說完扯著自己的衣角,臉紅得像個蘋果,聲音如蚊蠅般,也不知道林文海能否聽得清。因為家庭原因,這是秋月第一次和秋國以外的男人這麽近距離聊天,她感覺自己的心快要跳到嗓子眼兒。

  “秋國啊。。我知道他。。知道,我先走了,衣服洗好你讓秋國帶給我吧。”林文海此刻也坐立不安,兩隻手一會兒插進口袋,

一會兒交叉身前,就是不知道放哪好,臉紅到了脖子根兒,趕忙跟秋月告別,匆匆離開。  秋月望著林文海遠去的背影,悵然若失,她不知道自己是想多跟他說說話,還是想讓他快點走,她覺得心裡暖暖的,暖得整張臉龐都如發燒般炙熱。

  三天后的早上,秋國匆忙扒幾口早飯,就要趕去公社上班,秋月叫住他,“秋國,今天姐跟你一起去公社。”邊說邊抱出給林文海洗好的衣服。

  秋國知道那天發生的事,笑笑沒說什麽,用自行車載上秋月向公社駛去。

  路上,秋月問秋國,“秋國,你了解林隊長嗎?”

  秋國隨口答道,“認識,但了解不多。只知道他是天津來的,現在任助農工作隊副隊長,平時管管紀律、宣傳什麽的,好像是當過兵。”

  “嗯,知道他多大了不?”秋月輕聲問道。

  “好像是三十了吧。”

  “有家了沒?”

  “沒有,光棍一條。”秋國突然停下嘴裡哼著的小曲,饒有興趣得回過頭問姐姐,“姐,你不會看上林隊長了吧?”

  “去你的,一點正經沒有。”秋月害羞得低下頭,擰一把秋國。

  “哎呦,哎呦,輕點兒,我這可騎著車呢。”秋國疼得叫起來,車子晃了幾晃。

  “您趁早打消這心思。”秋國對姐姐說道。

  “怎麽,嫌棄咱,配不上他?”秋月抬起頭看向秋國。

  “那倒不是,”秋國答道,“是他配不上你,大老粗一個,鬥大的字的認不得一筐,就會喊喊操,管個紀律什麽的,咱爸媽可都是高文化,一準兒瞧不上他。”

  “哦。”秋月低聲應道,這個問題她倒沒想過。此時的秋月已具備高中畢業水平,只是因為家庭原因而未能繼續學業,她和大老粗林文海真的能有共同語言嗎,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通過上次的接觸,林文海已經住進了她心裡。

  “秋月,怎麽是你?”公社走廊裡,林文海見到秋月很吃驚,快步跑到秋月跟前,“上次聽你說摔到胳膊了,還疼嗎?”

  秋月遞上衣服,“好了,不疼了,你的衣服洗好了,今天正好不上工,給你送過來。”

  “讓秋國帶過來就行了,你還自己跑一趟。”林文海接過衣服說道,“嗯,洗得真乾淨,還帶著香味兒呢。”一句話說的秋月羞紅了臉,林文海也自覺失言,抱著衣服後退兩步,憨笑著,沒再說話。

  “林隊長,衣服送到了,我就先走了,再見。”秋月說著轉過身朝公社門口走去,也沒等林文海的回應。快到門口時,秋月轉過身,看到林文海還在癡癡望著自己,隻感覺懷裡像揣了隻小兔一般,砰砰撞個不停,她不敢再看林文海,快步走出了公社。

  打那之後,林文海沒事兒就往秋月上工的生產隊跑,還總去家裡,家裡的髒活、累活,像跳水、修房、鋤菜地什麽的,幾乎全包了。外人看到工作隊林隊長跟秋月交好,也不敢像以前一樣欺負他們家了,就連公社書記對秋國的態度也莫名好了起來,總是噓寒問暖的。

  在交往中秋月得知,林文海三十歲,比秋月大五歲,家在TJ市靜海縣農村,父親解放前死於戰亂,母親和哥哥也杳無音信,他從小被寄養在大伯家,大伯沒有孩子,把林文海當自己兒子看待,剛解放時就辦了收養手續,後來送他去當兵,在部隊八年,升到了排長,退伍後又分配到滄海的助農工作隊。因為家裡窮,林文海沒怎麽讀過書,至於為啥沒成家,林文海總是笑著說以前當兵不允許,剛退伍幾年,也沒碰到合適的。

  齊母懂得女兒的心思,也看好林文海的勤快、憨厚,只是覺得兩人文化差異太大,總猶豫不決,而且齊父還在農場改造,婚姻大事終歸要當父親的拿主意,便一直沒有明確表態,既不反對,也不支持。

  為了拉近兩人的距離,秋月沒事兒就教林文海讀唐詩、讀宋詞,林文海每次都憨笑著說“會了,會了。”可轉過天就都忘到腦後去了,看著林文海笨拙得用拚音一個字一個字得在唐詩本上標,秋月是又好氣又好笑。

  “傻瓜,你不是說你都背過了,怎麽還標拚音?”秋月噘著嘴問道。

  “嘿嘿,這不又忘了嘛,”林文海為難得撓撓頭皮,“這學文化也太難了,要不我給你背紀律條例吧,那個我熟。”

  “去你的,背不過就不理你!”

  “啊,別啊,可千萬別。。我背,我背還不行嘛。 ”

  別看林文海自己學文化困難,對秋國的學習可是很上心。秋月隻無意中跟他提了一次家裡想讓秋國自學高中課程,預備考大學,不出三天功夫,他就不知道從哪淘換來一堆的高中課本。

  “秋國,我也看不懂,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看著一地的課本和滿頭大汗的林文海,秋月和秋國都很感動,齊母也對林文海多了幾分讚許和愛戴。

  “那時我們都被他的假象蒙蔽了,這個混蛋!”齊叔講到這歎一口氣,憤恨得說道。

  我們也隱隱覺得那本珍貴的集郵冊會和這個林文海有關,可又會是什麽關系呢,是林文海偷走了集郵冊嗎?帶著無數問號,我們靜靜得聽齊叔講下去。

  林文海不光對秋月、秋國上心,對在農場勞動的齊父也著實花了一番心思,他通過原來部隊的老戰友,和齊父改造的農場主任攀上了關系。通過農場主任,給齊父送衣服、送吃的,還偷偷帶齊母和秋月姐倆去看望齊父,這在當時是不允許的,抓住了要受處分,林文海對此從沒有過一句怨言,還自己掏錢給農場主任買酒、買煙,托他照顧好齊父,這讓齊母更從心裡認定了這個“準女婿”,再無他念。

  轉眼到了1975年。

  一天,齊母正在家裡做飯,秋月哭著跑進家門,一進門就失聲喊道,“媽,不好了,剛剛文海接到農場電話,說爸被工作隊抓走了,說是有問題沒交代清楚!”

  齊母一聽就癱坐在地上,兩手無力得顫抖,眼淚不住得往外流,“這可怎麽辦,這可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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