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我緩緩睜開雙眼,屋裡光線很暗,我躺在一張柔軟而寬大的床上,我用力托起如醉酒後疼痛欲裂的腦袋,使勁環顧四周的景象。
“開燈!”不知誰喊了一句,日光燈強烈的光線立馬刺進我的眼睛,讓我不得不抬手擋住,使勁睜眼,卻怎麽也睜不開。
漸漸的,我適應了,屋裡的景象清晰了,高蓉一絲不掛躺在我的身邊,手搭在我支起的胳膊上,仍在睡著,薑伯和蔣思言坐在我們對面,饒有興致得笑著盯著我們,還有黑姊、生子,兩個蔣思言的手下手裡捧著相機,閃光燈“啪啪”閃著。
我明白了!傻子也明白發生了什麽!
“睡醒了?剛才的表演很精彩嘛。”蔣思言衝我抿抿嘴唇,眼裡流露出與他形象完全不符的淫邪,周圍幾人同時發出猥褻的笑聲,除了黑姊,臉紅著,雙眸吐露著陰鬱。
呵呵!”我冷笑一聲,掃視一圈兒眾人。
“你笑什麽?”薑伯皺皺眉,輕聲問道,顯然我的反應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沒什麽!想看嗎,想看小爺再給你擺幾個動作!”我說著掀開我這一側的被子,將腿搭在高蓉被子上,攬過高蓉肩膀,讓她伏在我胸口,手支著頭,對著鏡頭,擠出一個媚笑。
薑伯不笑了,蔣思言不笑了,冷冷得看著我。
“沒想到,你小子還滿不在乎!”蔣思言冷哼一聲,不屑得瞅瞅我。
“那是,我一個單身爺們兒,有什麽可怕的!”我大方得看向他,說的是實話,又招呼一下拿相機的嘍囉,“哎,哥們兒,拍的怎麽樣,拿來我瞅瞅!”
“呵呵,你就不怕你老婆知道,不讓你看孩子了?”薑伯問道,和蔣思言一樣的語氣。
“怕什麽?”我抬眼剜著他,“我們已經離婚了,況且我也不想讓我兒子知道他們有這麽個混蛋的爹,天天跟你們這幫畜生混在一起。”
“呵呵,嘴茬子是夠厲害!”蔣思言恢復先前的表情,冷笑一聲,“你不怕,高蓉可怕吧,別忘了,她可是黃花大閨女,還家出名門!”
“那你得問她!”我嘴硬著回道,偷瞥一眼高蓉,心裡還真有些打鼓,又轉向薑伯,手指指黑姊,“不止要問高蓉,還要問她!還要到鄭州問蘭姐,她們可都陪我睡過覺,怕麽?”我說著覷起眼睛,黑姊不敢與我對視,臉更紅了,怯怯得掃視一下眾人,扭過頭躲閃著我的目光。
這時高蓉醒了,揉揉眼睛,看清眼前的景象,“媽呀”一聲緊抱被子蜷縮到床角,屈辱的淚水奪眶而出,我一把把她攬回懷裡,使勁攥著她的胳膊不讓她動,把被子往上裹了裹,以讓高蓉不被這群無恥的男人看光一點兒,我也不知道這樣做是否是徒勞的。
挑釁的目光環視一圈兒眾人,最後停留在薑伯和蔣思言身上,“看什麽!一群崽子!”
薑伯悠然得點燃一支煙,並不因為我的髒話而有所觸動,他看著我,深吸一口煙,從鼻孔緩緩吐出煙氣,“我欣賞你的匪氣!”
“您高抬貴手!我用不著你的欣賞!”
“我願意相信我們能夠坦誠相待,合作得很愉快。”薑伯緩緩說道,語氣平靜,仿佛我們現在正坐在某個談判桌旁平等得對話,而不是現在這種場面。
我笑笑,誇張得抖抖身子,繼而說道,“我們已經很坦誠了,不是麽?”
“哦。。”薑伯和蔣思言彼此看看,一時語塞,無可奈何得搖搖頭。
“那咱們就攤牌吧!”我邊扯過床下的衣服,
塞給被窩裡的高蓉,邊說道。 “好,正合我意!”薑伯攤攤手,臉上露出一絲耐人尋味的笑意。
“剛才誰幫蓉蓉脫的衣服?”我擰著眉,嚴肅得問道。
所有人都沒想到我會問出這樣的問題,面面相覷,高蓉躲在被窩使勁擰我一把,我能感受到她的羞赧,而這正是我現在最關心的,我得對得起她!
“我。。是我。。”黑姊弱弱得說道,眼睛不住瞟著薑伯,薑伯點點頭,算是認可。
“你怎麽會問出這麽個問題?”蔣思言笑笑,摸摸下巴,瞅著我。
“你管呢!”我沒好氣得回一句,又指指拿相機的兩個人,“照片我得看看!”
“寧哥,你放心,拍的只是你們上半身,下半身裹住被子的,沒有拍!”黑姊急忙說道,說完才意識到自己的失言,薑伯瞪她一眼,黑姊喏喏得低下頭。
我仍舊不罷休,攤開手朝向兩個嘍囉,這時高蓉已套好衣服鑽出被窩,挽住我的胳膊同樣大膽得攤開手,我不知道是什麽讓她瞬間有這樣的勇氣,也許對於那些照片,她比我更關心。
兩個嘍囉看看蔣思言,蔣思言微微點頭,其中一個取過另一個手上的相機,一齊遞給我,就在接過相機的一刹那,我狠狠把兩個相機摔在地上,碎片飛濺,屋裡的人均是下意識後躲。
“寧兒,你。。”高蓉不解得看著我,我顧不得她,也顧不得自己身上只有一條短褲,立刻下地找到內存卡,扔進嘴裡,“嘎嘣嘎嘣”嚼個稀碎。
兩個嘍囉反應過來,幾步衝上來就要掰我的嘴,我背過手,一副無所謂的表情盯著薑伯和蔣思言,他們也靜靜看著我,既不支持,也不阻攔。
“好啦!”就在我把一團流著黑湯兒的東西吐在地上的一刹那,蔣思言不耐煩,又有些無奈得擺擺手,“相機也毀了,我們也算坦誠了吧!”
“不!。。咳咳。。”我咳嗦兩聲,一股帶著鹹味的苦水灌進嗓子,說不出的難受,我痛苦得用手支住床幫,用眼剜著蔣思言,“還有你!”
“我什麽?”蔣思言瞅瞅薑伯,一副無辜的表情。
“高蓉帶來的爐子是你掉包的,對嗎?”我獰笑著,眼裡噴出了火。
“對!”蔣思言回答很乾脆,絲毫沒有隱瞞的意思。
“什麽時候?”高蓉一聲驚呼。
“在火車站,你把爐子交給我的時候!”
“你為什麽這麽做?”我喘著粗氣,胸口一陣劇痛,不知是因為剛才咽下內存卡碎片,還是因為心疼被冤枉的老鵬。
“呵呵!”蔣思言站起來,踱步到窗邊,望著窗外,繼而轉頭看看薑伯,又看看我們,“對將軍山的東西,我早已神往,也有家族重托在身,是你們打亂我的計劃,還有臉來問我嗎?”
“怎麽?”我和高蓉同時問道。
蔣思言笑笑,接著說道,“本來呢,我是沒打算現在就出面的!川島小姐是完全可以處理好一切的,老夫專為唱那場壓軸的大戲,何苦提早出場呢,對麽,薑兄!”說完陰笑著看看薑伯,薑伯雙目微閉,點點頭,若有所思。
“你和梅琪是一夥的,他媽的也是漢奸!”我咬著牙,一字一頓吼道。
蔣思言像瘋了一樣衝向我,鼻頭對鼻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盯著我,“漢奸!漢奸!當初我爺爺沒做任何對不起國家的事,當做漢奸被絞死!我爸爸為國家探明十三陵做先鋒,地底下十七天沒出來,最終還是因為‘漢奸兒子’這頂永遠丟不掉的帽子,被亂棍打死!老子今天就做漢奸了,做了,怎麽了?他媽的老子做了!”
所有人都被他突如其來的歇斯底裡嚇住了,我屏住呼吸,後退兩步,眼神沒有絲毫的退讓,緩緩吐道,“漢奸就是漢奸,用不著狡辯!再說了,我們就是往京大捐隻爐子,礙你什麽事兒了?”
“哼!什麽事兒!”蔣思言臉紅著,牙咬得“咯咯”直響,“也不怕告訴你,細川社團一直研究將軍山藏寶的目的,就是為了把洪武時期的銅爐運到日本,進行同技術仿製,並向全世界宣布這些精美的藝術品出產於日本,比中國的宣德爐還早了至少七八十年,這是多麽偉大的文化壯舉!”
“呸!放屁,賣國賊!”聽著這位“漢奸”厚顏無恥的高談闊論,高蓉實在忍無可忍,狠狠啐了他一口,沒想到的是,薑伯、黑姊、生子,就包括他的兩個手下都紛紛向他側目,一副厭惡的表情,沒有一個人過來阻攔高蓉。
可以看出,在對待漢奸這個立場上,我們十分的一致!
“我不想聽你們的癡心妄想,隻想問你,我們怎麽攪亂你的計劃!和我們有個屁毛的關系!”我冷冷看著他,不屑得撇撇嘴。
“就是你們送來的爐子!”蔣思言轉身衝我叫嚷道,邊嚷邊向前緊衝幾步,出乎意料的,生子在沒有薑伯同意的情況下,兩步跨到他和我之間,張開雙臂憤憤盯著他,我暗笑一聲,“狗漢奸!”
蔣思言站住,吃驚得打量一番生子,皺皺眉頭,瞅瞅薑伯,薑伯卻視而不見似的看向他處。
他無奈而又自嘲得搖搖頭,接著說道,“如果你們送來的爐子真被送去研究,很快這項研究碩果將會公開,我們的努力不就白費了嗎?”
“白費了更好!”不是我說的,是黑姊,說完斜一眼蔣思言,絲毫不在意薑伯看向自己的眼色。
“呵呵,這麽說爐子是你提前準備好的了?”我悠然得坐在床上,饒有興致看著蔣思言,形勢正悄然發生變化,現在起,已沒有我們與薑伯一夥之間的劍拔弩張,只有一群還有正義感的中國人,面對一個大言不慚的漢奸,這群中國人裡,自然也包括蔣思言自己帶來的人!
“是的,薑兄放在鄭州的每一隻爐子,我這都有仿品,只是信手拈來罷了。”蔣思言說完看看薑伯,擠出一絲微笑,笑容滿含嘲弄。
薑伯臉立刻冷下來,盡管他提前猜的到,但也絕受不了眾目睽睽下被姓蔣的打一巴掌,他幽幽吐一口眼圈,憤憤說道,“老弟,以前我們折的買賣,看來也出自你之手了?”
“承讓!”蔣思言抱拳,緩緩吐出兩個字,如兩記重拳錘在薑伯身上,他臉立刻黑下來,攥緊拳頭,下意識起身,卻馬上坐回去,呼一口長氣,吐一個煙圈,他還不敢發作,《永樂大典》還指著“穿山甲”!
“薑兄,別動氣嘛,東西賣給我們不就沒事了!呵呵,呵呵呵!”蔣思言走向薑伯,輕輕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似的說道,同時尷尬得笑幾聲。
“嗯!”薑伯重重吐出一個字,看得出,氣的不輕!
“那老鵬呢?我兄弟沒礙著你吧,你為什麽嫁禍給他,逼他走?”我越聽越氣,實在聽不下去他倆再翻生意的舊帳,大聲質問道。
“總得有人背這個鍋吧!”蔣思言理直氣壯得看著我,接著又說,“況且還能拔掉一根對手伏下的棋子!”
“對手?”屋裡的人幾乎同時問道。
“是啊!”蔣思言得意的環視一圈兒眾人,最終將目光停留在高蓉身上,“這家夥和這位美麗的小姐一樣,同在為岡本家族做事,要是論起級別,可能還高於這位小姐,岡本家族與細川家族在日本同做一件事,歷來不睦,我怎麽能讓對手布下的棋子,時刻活躍在眼前呢?”
“你放屁!”實在不敢接受這個事實, 我大聲吼道,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兒。
“哈哈哈哈”蔣思言笑了,“年輕人,現在是信息的時代,誰下什麽棋,可幾乎都是明的!還有一點”蔣思言說著湊近我,“你得感謝你的家人,他們是你最堅強的後盾,你那朋友,可沒有這樣堅實的盾牌!”
“什麽?!”我站起身,還想再說什麽。
“好了!”薑伯一聲斷喝,所有人都止住聲音看向他。
他抖抖衣服站起身,把煙頭用力在煙灰缸撚滅,指指蔣思言,又指指我,“無論你們是為誰賣命,出於什麽目的來跟老夫趟這攤渾水,到了雲南別給我耍花招,你挖貨,你出貨,出給誰我不管,老夫只要錢!”
說完帶著黑姊、生子走出房間,留下我和高蓉,還有那個令人生厭的漢奸。。
一天后,我們啟程回雲南,生子和黑姊被安排我車上,一次趁黑姊和高蓉去洗手間的功夫,生子拉住我,悄聲了三個字,“閆淑新!”
我如五雷轟頂般,強按狂跳的心看著他,他又重複了一遍,“閆淑新!”眼裡滿是真誠。
我扳過他的肩膀,死死咬住牙關吐出幾個字,“你到底是誰?”
他笑笑,仿佛早已猜到我的反應,湊向我耳邊又說了三個字,“李嘯坤!”
“啊?!你他媽的到底是誰!”我的心裡像堵了一塊巨大的石頭,渾身毛孔都炸裂開來。
生子笑笑,一個健步跳下車,快步走向迎面而來的高蓉和黑姊,獨留下我死死盯住他既模糊、又清晰的背影,恐怖的眼神在戰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