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今天發生的事兒,情況就是這樣,您看。。”電話打通,門一昆按閆叔交代的版本將衝突、撕畫的事原原本本對林振山說了,一副低聲下氣詢問的口吻問道,眼睛卻在偷偷瞟著我們。
相比我們的緊張,閆叔顯得很輕松,仿佛司空見慣似的,思索一下,在紙上快速寫下幾個字,遞給門一昆,門一昆看後重重點下頭,接著說道,“那幾個崽子說要報警,這可怎麽辦啊?”
聽門一昆叫我們崽子,老鵬梗直脖子瞪一眼,眼神相對,門一昆趕忙低下頭。
我急忙按住老鵬,生怕他弄出什麽動靜,讓對方聽出破綻,要知道,我們現在可都是“不在場”的。
電話那頭半晌沒回復,聽到門一昆最後這句話反而樂了,“呵呵,老門,沈陽混了這麽久,別告訴我衙門口沒人吧,幾個小崽子都解決不了,我看以後咱們也別合作了!”
“可。。可畫畢竟是我撕的啊,真要打起官司,弄不好得進炮局!”門一昆裝作為難的結巴著說道,眼睛死盯著閆叔,等待進一步指令。
“進炮局?哈哈哈,讓那幾個兔崽子做春秋大夢吧!”林振山哈哈笑道,笑得是那樣輕松,一旁似乎還傳來林朝陽的笑聲,不過想想也是,這個時間點兒,這父子倆一定在家呢,這會兒說不定心裡怎樣幸災樂禍呢。
笑過之後,林振山接著說道,“如果真鬧到局子裡,我會為你作證,那幅畫就是我送給你的,只是讓他們三人送過去,你撕自己的畫,何罪之有呢?再說打人,他們到你的家裡動手打你,你只是被迫還手,無意中碰傷他們,怎麽會是犯罪呢,這是正當防衛啊。”
“嘿嘿!”門一昆按閆叔在紙上寫的笑道,笑聲中透出一股僥幸,還有一絲奸邪,“還是林先生想的周到!”
“不僅如此,畫不是你一個人撕的,他們也有份,到時我還要他們賠償一半的損失,讓他偷雞不成蝕把米,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林振山惡狠狠得說道,隔著屏幕都能聽到“咯咯”的咬牙聲。
“林先生,你為什麽那麽恨這幾個年輕人?”門一昆按指示“不解”得問道。
我們仨同時豎起耳朵,這也是我們最想知道的。
“呵呵”林振山平靜得笑道,“我和幾個年輕人有什麽過不去的呢?我不恨他們,是要收拾服他們,尤其是那個叫文寧的,他對老板有大用處。要收拾到他傾家蕩產、家破人亡,見到我們就害怕,聽到我們的名字就如墜冰窟,徹底製服了他,才能為老板所用!”
“老板。。”門一昆本想問老板是誰,或者讓林振山主動多說點什麽。
林振山卻馬上打斷他,“老門,這不是你該問的,做好你的事,錢不夠,我再打給你,在沈陽給我好好招呼這幾個兔崽子!”
“沒錯門叔!”一旁林朝陽插口道,“尤其那個叫趙鵬的,這孫子踹過我一腳,這次他腿斷了,是麽?”
“是!”門一昆答道,看著老鵬越來越陰狠的臉色,打一個寒顫。
“真可惜,不是老子親自打斷的!”林朝陽憤憤得說道,“如果還能乾一場,你告訴我,我隨時去沈陽,老子非得親自乾折他另一條腿!”
“別。。別。。人都躺在醫院了,折騰得夠慘了!”門一昆乞憐般看著就要暴起的老鵬,生怕老鵬氣不過搶過電話,更怕林朝陽真的來沈陽,讓他兩邊沒法交代。
“還有高蓉那個小娘們兒!竟跟老子玩上‘仙人跳’,
這次我讓在她在床上跳個痛快!”林朝陽說著放肆得淫笑起來,高蓉緊抿嘴唇,臉羞得通紅扭向一旁,我和老鵬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要不是顧著大局,小不忍亂大謀,真想現在就活剝了林朝陽這個兔崽子! 看我們表情變化,閆叔擔心我們年輕、沉不住氣,做一個噤聲的手勢,我點點頭,強按被怒火頂的“嗖嗖”跳的額頭,讓自己冷靜下來。老鵬咬著牙望向天花板,低聲問候著林家所有女性親戚。
“孫子,看誰笑到最後!”我咬牙哼一聲,心裡冷笑著。
掛斷電話,門一昆犯了錯的孩子般侍立一旁,閆叔沒有搭理他,徑直走向我們問道,“你們接下去打算怎麽辦?”
“閆叔,我們想先回趟天津,找褚伯伯再仿一幅畫!”這個計劃打剛才就在我腦海裡反覆琢磨,現在閆叔問起來,便不假思索答道。
“哈哈”閆叔笑著點點我,“先不說你們回天津碰到林家人怎麽辦,也不說你們這樣做會給那位褚老哥帶來多少後患,就說這幅畫,褚老哥仿的這麽好,國明(鄭教授)能一下看出是假的嗎?”
“啊?。。這。。”現在輪到我語塞,不知如何作答了。
“如果不能看出來是假的,下邊計劃怎麽實施呢?總不能你自己再去告訴他,畫是假的吧!”
“哎!真是笨!”如此簡單的環節我竟沒有想到,幸虧有閆叔在,否則再好的計劃也被我玩砸了,我狠狠錘一拳自己的腦袋,心裡琢磨著,臉紅著低下頭。
“哈哈哈”閆叔笑著搖了搖頭,“去美院旁邊的李家村看看吧,不少落魄畫家聚在那,有專門做仿的,興許能找到你們想要的東西!”
“哎!”我答應著,和老鵬、高蓉相視一笑,撓了撓頭。
“好了,該談的也都談完了,走,吃宵夜!”閆叔說著把風衣向上披了披,徑直走向門口。
“閆叔,是早點吧!”我看看表,已經早晨五點,不由打趣道。
“我說是宵夜,就是宵夜!在我這,別頂嘴!”閆叔轉過頭,一臉嚴肅看著我,看得我一下愣在原地,心裡直發毛接,著微微一笑說道,“走吧,帶你們嘗嘗沈陽的水煎包。”
那語氣,那派頭,真是不愧為“閻王”。。。
轉過天,緊張一夜的我們著實睡了個好覺,直到黃昏,夕陽西墜的時候,才懶洋洋的從床上爬起來,直奔沈陽美院旁的李家村。
走在李家村用鵝卵石鋪就的環村小路上,看著一座座白牆黑瓦、錯落有致的仿古建築,瞅瞅道兩旁每隔三五米就支起一個的大、小畫架,一直延伸到遠方的夕陽余暉中,直至消失不見。我突然有一種錯覺,我們還是在沈陽嗎?難道不是到了大理、麗江,或者某個南方小鎮。
“啊。。”我仰望被染成淡紅色的天空,深吸一口氣,完全沉浸在這優美而寧靜的畫面中。
“別美了!”老鵬突然推一把我,把我的思緒拉回現實,酸溜溜得說道,“你看,蓉蓉幹什麽呢?”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我看見高蓉正蹲在一個畫架前,托著下巴仔細看著什麽,一臉陶醉的表情,畫架後一個面如刀削般的帥氣男孩兒正手握畫筆在畫板上畫著什麽,只見他凝神看幾眼夕陽,低頭畫上幾筆,動作嫻熟而優雅,先不說他畫的是什麽,他、畫板與夕陽融合在一起,本身就是一幅畫。
“怎麽,吃醋了?”我攬過老鵬的肩膀,一臉壞笑。
“去你大爺的,你才吃醋呢!”老鵬不服氣得甩開我的手,裝作若無其事看向其他地方,可眼睛卻怎麽也不聽使喚,就是移不開高蓉所在的位置。
看到他的窘態,我故意說道,“走,前邊有賣冷飲的,咱倆買兩瓶水去!”
拉了幾下,老鵬就是不動地方,眼裡的醋意越來越濃,我使勁憋住笑說道,“你說這小子長得帥,不知道畫的好不好,咱去看看?是啥讓咱高大小姐這麽癡迷。”
沒等我說完,老鵬便拉起我的手直奔高蓉,邊走邊嘟囔,“對,看看,蓉蓉一定是看上他的畫了!一定是!”
“噗!”走近畫攤,當鋪在地上的一幅幅素描映入眼簾那一刻,我真不敢把它們和那張瘦削帥氣的臉龐聯系在一起,別說是學過繪畫的,就是我這一天沒摸過畫筆的門外漢,估計畫出來也比這差不了多少。
老鵬詫異得望著高蓉,臉上的酸水兒仿佛要滴下來一般,高蓉依舊凝望著那張帥氣的臉,托著下巴,傻傻得癡笑。
“老鵬,老鵬!”我實在看不下去,湊近老鵬拉拉他的衣角,在耳邊低聲說道,“走,咱那邊溜溜,還有任務呢,別惹這花癡!”
高蓉似乎聽到我的聲音,扭過頭,一臉調皮看著我們倆,“誰花癡了?說,是不是喜歡姐姐,吃醋了?”說完得意得晃了兩下腦袋。
“我的天爺,敢情這丫頭故意逗我們倆呢!裝花癡裝的那麽像!”心下釋然,我滿臉堆笑弓著腰湊向高蓉,“逗您?可不敢,您慢慢看著,小生這廂告退了!”
“哎,我說你。。”高蓉嗔怒著指向我,另一隻手作勢就要打過來,我剛要躲,誰知老鵬這小子竟在身後一把抱住我,還往前推,邊推邊說,“逗逗你怎麽了,還不讓逗了,快,讓蓉蓉打兩下,誰讓你說風涼話來著!”
“你大爺的,重色輕友的叛徒,松開,松開!”我反扣住老鵬的手,使勁掙脫著往後退,可哪是老鵬這一米八多大個的鐵杆“叛徒”對手,三兩下功夫,我就又被推到了高蓉面前。
“哈哈哈”看到我們的樣子,高蓉得意的笑著,眉頭一揚,“得了,看你倆那德行,本姑娘稀得打似的,先記下,攢多了一塊打!”
老鵬紅著臉松開手,“呵呵”笑著臉上滿是高興,我回過頭對著這家夥肩膀就是一拳,嘴裡不依不饒得抱怨著,“叛徒!叛徒!”老鵬也不生氣,笑著使勁兒攬住我的肩膀。
“哎,對這樣的貨能怎麽樣呢,看來以後可不能得罪高蓉,人家可是倆人對付我一個!”我心裡琢磨著,苦笑著揉揉被箍的生疼的胳膊,搖了搖頭。
正當這當口,畫畫的帥哥停下手中的畫筆,一臉真誠的望著我們,“請問,幾位是想買畫嗎?”
聽到這話,我真想一把火把他的畫全燒了,畫成這樣還好意思拿出來賣?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不過不管怎麽說我們也是停在人家畫攤旁了,不問幾句終究不合適,我咳嗦兩聲,指著畫板上剛完成的夕陽街景問道,“就這幅,多少錢?”
小夥子琢磨一下,回答道,“五百元!”說完注視著我,在我眼神中捕捉他想要的答案。
“呵呵”我笑笑,“去個零,五十!”來之前我問過閆叔,來李家村的這些所謂畫家,多數是美院畢業找不到工作,沒啥本事又不肯屈尊“放棄夢想”的人,藝術水平十分有限,一幅畫也就幾十塊錢,有時十天半月未必能賣出一幅,不少人窮到吃飯都成了問題。所以給出五十這個價格,我是十分自信的。
聽到我的報價,小夥子不屑得撇撇嘴,看窮鬼似的上下打量我一番,便繼續拿起畫筆在畫上修飾著什麽,不再搭理我。我無奈得搖搖頭,招呼老鵬、高蓉就要離開。
“八十!八十行嗎,不能再少了!”就在我們轉身離開的一刹那,小夥子突然說道,伸長脖子望向我們,眼裡透出殷切的希望。
如果說剛才在我心裡,還殘存有一絲對他的好感,現在完全沒有了,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厭惡。這就是所謂的藝術嗎?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一個學藝術的孩子,都會像今天這樣落魄、乞憐,但我清楚的知道,他們和當年續須留志、絕不為日本人演出一場的梅大師,以及慷慨赴死前做出“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文天祥比,簡直相差太遠了,差的不止是藝術水準,更是骨氣!
“五十!不行我們就到別家看看。”我堅持著說道,盡量不讓剛才所想寫在臉上。
“您再漲漲。。”小夥子說著走到我跟前,遞上一支煙,還想再說什麽的時候,老鵬突然抓住我的手,吃驚得喊道,“快看,那是誰!”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進入我的視線,我猛然一驚,大腦瞬間短路一般,“怎麽是他?他怎麽會在沈陽?”
“誰呀?”看到我們的表情,高蓉踮起腳努力朝老鵬手指的方向眺望,不解得問道,只是我們倆誰都顧不得回答她,眼睛死盯住那個熟悉的背影,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