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孫春生，黃宗輝和陳立東簡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警校四年同窗，畢業後又同分在SY市公安局，雖然沒有搭檔過，但平時隔三差五就要聚在一起小酌一次，說是無話不談的至交知己，絕不為過。

　　“聽春生的意思，杜強的事似乎還有轉機?”匆忙趕往中街酒店的路上，坐在副駕駛的陳立東輕輕搓著手掌，略帶輕松得說道，當得知是老同學孫春生在現場的時候，陳立東懸著的一顆心算是踏實了一半。他轉過臉看向黃宗輝，在黃宗輝毫無表情的臉上找尋著肯定的答案。

　　“也別那麽樂觀！”黃宗輝目不轉睛得盯著前方，不知不覺腳下的油門又踩大了一些，“看杜強這次得罪了什麽人吧，局裡的大佬們電話一個接著一個，來頭肯定小不了，要是人家不放手，恐怕春生也做不了什麽。”

　　“哦。。”陳立東若有所思得答應一聲，剛剛平複的心仿佛一下子又壓上了一塊石頭。

　　“啥也別想了，一切等見了春生再說，不過，立東，有件事你必須依我，今晚完全是杜強的個人行為，所裡一點兒也不知道，咱倆在這件事之前也沒有見過杜強，兄弟，保住咱倆，才有機會救杜強這小子，明白嗎?”黃宗輝不放心得囑咐一句，生怕陳立東過不了媳婦兒那一關，說出啥不該說的話，把自己牽扯進去。

　　“放心吧，我明白！”陳立東歎一口氣，無奈得答道，轉臉看向窗外。。

　　十五分鍾後，中街酒店508房間。

　　在等陳立東來的空當，我將老鵬悄悄拉到一邊，“兄弟，這二位什麽來頭，怎麽聽著有點兒和稀泥的意思?”

　　老鵬偷眼瞄瞄屋裡的其他人，湊到我耳邊說道，“別擔心，咱的計劃我和閆叔一五一十都說了，剛才接電話的孫哥就是閆叔一手帶出來的徒弟，讓黃毛姑父過來是提前計劃好的，否則戲沒法往下演，你就踏實把心放肚子裡，一切皆可控！”說著衝我挑挑眉毛。

　　再看一眼高蓉，恰巧四目相對，也衝我點點頭，我這顆懸著的心也算踏實下來。

　　“春生，春生！”因為門沒關，剛到門口的陳立東和黃宗輝便將屋裡的情況盡收眼底，杜強和兩個聯防隊員灰溜溜得耷拉著腦袋，並排坐在床上，另一張床上坐著瑩瑩和莎莎，兩名乾警守在杜強身邊，我、老鵬和高蓉站在窗戶旁正聊著什麽。兩人沒有選擇立刻進屋，而是低聲招呼孫乾警出去，以便第一時間了解事情原委，隨機應變。

　　聽見有人招呼孫乾警，孫乾警應聲向門口走去，我、老鵬和高蓉並不意外，反正已經知曉是提前有計劃的，索性不去管什麽，倒是杜強見陳立東來，一下就坐不住了，哭著喊道，“姑父！姑父！我在這兒！”作勢就要奔向門口，被小劉乾警一把按回床上，扭著胳膊，滿眼委屈望向門外。

　　陳立東恨鐵不成鋼般斜一眼杜強，黃宗輝更是快速轉過臉，一眼也不想看到杜強，兩人快步拉著孫乾警來到走廊盡頭的樓梯間。

　　“春生，你跟我說實話，今天到底怎麽回事?”關上樓梯間的門，確認沒有人跟過來，黃宗輝拉住孫春生的手問道，一臉的嚴肅。

　　“宗輝，今天這事很麻煩！”孫乾警裝作為難得看看黃宗輝和陳立東，歎一口說道，“咱們是兄弟，沒啥可瞞的，先不說今天杜強得罪了誰，聯防隊沒有警員在場，就敢獨立執法，說是抓嫖娼，人家衣服整整齊齊，床褥整整齊齊，連個安全套也沒抓到，算哪門子嫖娼呢?對方現在抓住這兩點證據不放，

非要個說法，這事兒，不好辦啊！”　　“兄弟，你也知道你嫂子快生了，杜強是她唯一的侄子，這個時候你不能不幫哥哥一把啊，好歹你得想個法子！”陳立東再也顧不得臉面，因為著急聲音竟有些哽咽，想想懷孕的妻子，他真是不知道杜強若真捅了大簍子，明天早晨該怎麽跟家裡交代。

　　“立東哥，不是我不幫你，關鍵是。。”孫乾警雙手按住陳立東的肩膀，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關鍵是什麽，你快說啊！這是要急死誰啊！”黃宗輝覺得自己腦袋快炸了，他真想不到這件事還能怎樣節外生枝，一把扳過孫乾警的肩膀，近乎低吼般說道。

　　“關鍵是兩個女孩兒都招了，承認和杜強是裡應外合的‘仙人跳’！”孫乾警雙手一攤，萬般無奈得說道，“身為聯防隊長，沒有執法權，還勾結社會閑散人員知法犯法，你說，你們讓我怎麽幫他！”

　　“完了！”黃宗輝覺得腦袋一陣眩暈，血往上湧，他無力得扶住樓梯扶手，讓自己不至於倒下去，陳立東更是一下蹲在地上，雙手十指埋進頭髮裡，使勁抓撓著。

　　“這個兔崽子，這個兔崽子！”陳立東咬著牙罵著，狠狠錘自己頭幾下。

　　看著兩位昔日好友現在的樣子，孫乾警拚盡全力憋住笑，趕忙移開目光，生怕對方看出一點兒破綻，若不是師傅提前交代好，他是絕不會讓兩位好兄弟受這般折磨的。

　　“事主呢，事主怎麽說，揪住不放嗎?”稍稍平靜的黃宗輝突然想到什麽，一把攬住孫乾警的胳膊問道，他明白，如果事主不追究，這件事還是可以壓下來的，這是他們目前唯一的希望。

　　“就是說呢，事主揪住不放！”孫乾警搖搖頭，歎一口氣，悄悄觀察著黃宗輝和陳立東的臉色。

　　“是剛才窗戶邊那幾個人嗎，要是我們跟他談談呢，兄弟，可千萬不能報到市局，千萬不能啊。。”陳立東雙手攬住孫乾警另一隻胳膊，不住得搖著，和黃宗輝一左一右，就像把孫乾警架起來一般。

　　“哎呀，你們倆這是要把我五馬分屍啊！”孫乾警使勁抽回胳膊，假裝嗔怒得說道，“宗輝立東，實話告訴你們吧，辦法也不是沒有，我剛才特地問了，事主隻想找出主謀，其他人可以不追究，這不就是機會嗎?你們看啊，只要揪出主謀，事主咱再多做做工作，十有八九就真的不追究杜強責任了，從局裡領導角度，這也不是啥光彩事兒，未必就抓住杜強不放，咱再抹糊抹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就過去了嘛，關鍵就看杜強能不能把握機會了！”說著意味深長得朝兩人點了點頭。

　　“能，一定能！”陳立東想都沒想便答道，眼裡閃過一絲希望。

　　“那可未必，你這內侄鬼得很，剛才我幾次問，一句實話都問不出來，我看還是兩手準備好。”孫乾警不失時機說道，激將法用的恰到好處。

　　“放屁！”陳立東再也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說完便馬上意識到自己失言，急忙向一臉詫異的孫乾警賠不是，“春生，對不住，哥哥不是說你，是說杜強那兔崽子！這兔崽子要是敢有半句假話，我一槍崩了他，也用不著你往局裡送！”說完眼裡閃過一絲狠辣。

　　無論是黃宗輝，還是陳立東，此刻心裡都明白，既然老同學給劃了道，這是他們唯一的希望，就是生掰硬撬，也得把杜強的嘴撬開。其實也不用撬杜強的嘴，這事兒百分之百門一昆是主謀，可是沒有杜強的口供，他們又怎麽拉出門一昆這個擋槍子兒的貨呢?總不能跟孫春生說，這是所裡慣例吧。

　　三人商定，孫乾警返身回到508房，對杜強說道，“杜強，關於今天晚上的事，你們所裡兩位領導有話問你，你過來！”說完看一眼老鵬，眼角閃過一絲亮光，老鵬會意得悄悄點點頭。

　　“哎，哎！”杜強答應著快步走向門口，路過我們時竟得意的揚了揚下巴，看得我一陣厭惡，“小子，還真以為你姑父救得了你，待會有你哭的時候！”我心裡琢磨著搖了搖頭，轉身看向窗外。

　　“姑父，您可來了！”一進隔壁高蓉房間的門，杜強再也忍不住委屈，眼裡噙滿淚水就要撲到陳立東身前。

　　只是令他沒想到的是，陳立東抬手“啪啪”就是兩個大嘴巴，“哭，就他麽知道哭，知道你闖了多大禍嗎?！”

　　這一下可把杜強打蒙了，捂著發燙的臉半天才說道，“姑父，你。。你。。怎麽還打我?”

　　“打你，打的就是你，他麽沒打死你！”杜強一句話，陳立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抬手掄圓了又是兩巴掌，陳立東本就身強力壯，再加上平時沒撂下訓練，連著四個嘴巴，杜強嘴角當時就淌出了血。

　　“我告訴我姑去，你敢打我！憑什麽打人！”本就一肚子委屈的杜強這會兒更是覺得冤枉到極點，擦一把嘴角的血，掏出電話就要撥給姑姑。

　　陳立東緊鎖雙眉，上前一把搶過手機，對著杜強胸口就是一腳，杜強吃不住勁，踉蹌著後退四五米才跌坐地上，“哇”的一聲竟如孩子一般大哭起來。

　　“不許哭！”陳立東一聲斷喝，嚇的杜強趕忙止住哭聲，看看平時最疼自己，此時卻“凶神惡煞”的姑父，再看看端坐一旁，臉陰的不能再陰的黃所，杜強再傻也明白了什麽，眼裡閃過一絲恐懼。

　　“說，今天到底怎麽回事?”黃宗輝冷冷得看著剛才那一幕發生，絲毫沒有製止的意思，反而有些嫉妒陳立東，為什麽動手的不是自己。

　　“我們接到舉報，來抓賣淫嫖娼。。”杜強弱弱得答道。

　　“放屁！放你媽的屁！”聽到杜強還在狡辯，陳立東的怒火再一次被燃起，衝過去揪住杜強的衣領，“老實說，到底他媽的怎麽回事，否則今天別想出這間屋子！”

　　“就是來抓嫖娼啊”杜強還是心存僥幸，“姑父，你不都。。”

　　“我都什麽！”陳立東大喝一聲打斷杜強的話，一隻手使勁掐住杜強的脖子，“小子，你死，我不攔著，別他娘的捎上我，我沒興趣陪著你！”

　　望著近在咫尺，面目從未如此猙獰的姑父，杜強徹底怕了，哆嗦著扶住姑父抓住衣領的手，“姑父，別，別，您讓我說什麽啊！”

　　“實話實說！”陳立東怒吼著又要掄起手掌，被身旁一直冷冷旁觀的孫春生攔住了，“立東，別這樣，打壞了也不行啊！”說完看向杜強，“杜強，兩個女孩已經招供，你們這是‘仙人跳’，現在你只有一條路可走，就是說出背後主謀，也許還可以給自己爭取一個寬大的機會！”

　　“什麽‘仙人跳’， 警官，您可不能冤枉我！”杜強躲閃著孫春生的目光答道，他十分清楚，如果自己承認了“仙人跳”的事實後果是什麽，起碼聯防隊的工作室保不住了，此刻他還不確定李立東能否保的住自己，內心還殘存著一絲僥幸。

　　“立東，打，給我狠狠得打，打死這個兔崽子！”聽到杜強如是說，黃宗輝再也遏製不住自己的憤怒，緊握的雙拳竟微微有些顫抖，他冷冷得緊盯著杜強，此刻若是李立東不動手，他能立馬衝過去狠狠揍杜強幾拳，可不會像李立東那樣手下留情，下手那麽輕。

　　“別，別！”聽到黃所又讓姑父打自己，杜強驚慌得向後挪著身體，邊挪邊喊道，“你要再打我，我真給我姑打電話，看她怎麽收拾你。。”

　　“打！現在就打！”兩個嘴巴過後，李立東幾乎把臉貼在杜強臉上吼道，“順便告訴她，明天到監獄去看你！”

　　“什麽，監獄?”杜強喃喃得說道，因為害怕，眼裡又湧出不爭氣的淚水。

　　“打呀，打！打！”李立東絲毫不理會杜強說了什麽，繼續歇斯底裡得發泄著憤怒。

　　“不，不打。。不打。。”被嚇傻的杜強下意識答道，身子不由自主向後縮著，躲避姑父如刀子般的目光。

　　“不打就說！誰是主謀，誰讓你乾的！一五一十得都說清楚！”遠處傳來黃宗輝冷冷的聲音，再也不容杜強有一分一毫的僥幸。

　　“我說！我說！我全說！”杜強驚恐得瞪大雙眼，看著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