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東玄聞聲一愣，眉頭舒展、瞪大眼睛打量我一番，隨即笑笑說道，“好啊，可以讓小胡去取，不過我總得先見到你拿來的書信吧，你要的真相拿到了，你要見的人見到了，是時候顯示你的誠意了吧！”說完正襟危坐，笑眯眯看著我。

　　“既然來，帶來的書信我就沒打算帶回去。”我緩緩吐道，邊說邊伸手摸向夾克內兜，在書信被緩緩掏出的同時，另一隻手悄悄摸向褲子口袋，將早已放好的一枚曲別針掰直，眼裡閃過一道寒光，希望不會有人注意到。

　　隨著那幾張微微泛黃的信紙被取出，趙東玄及林文海、林振山、齊秋國等一眾人的表情立馬變得凝重，齊秋國離胡師哥最近，他推一把胡師哥，胡師哥這才忸怩著極不情願得朝我的方向挪過來。

　　“再近一點兒！再近一點兒！”我在心裡默默祈禱著，一手攥著書信，一手捏著掰直的曲別針兒，兩手同時攥緊。

　　胡師哥好像犯了極大錯誤似的，始終不敢抬頭看我的眼睛，偶爾躲不過與我噴火的目光相對，便趕緊躲開，臉色煞白，寫滿恐懼。

　　“文。。文寧兄弟，我也是迫不得已，我也是被迫才去冒充你撞師傅。。你原諒我，原諒我。。好麽?”兩人相距只有一步的時候，胡師哥伸手去拿信紙，輕輕扯了兩扯，沒扯動，紅著臉羞赧得說道，兩眼空洞而無神，我能感覺到他聲音的顫抖。

　　“咳咳”見我不松手，不遠處林文海輕輕咳嗦兩聲，無數道寒光幾乎同時向我投來，真冷！

　　“師哥，你抬頭，我看看咱倆像不像！”我淡淡得半開玩笑式說道。

　　“啥?”胡師哥像沒聽清似的，頭吃驚得抬起，又立馬低下，手使勁拉一把信紙，仍舊紋絲不動。

　　“文寧，你到底什麽意思?”聽清我的話，齊秋國板起面孔大聲喝道，“我還當你是個說話算數，一口唾沫一個釘兒的人，哎，丟人！”

　　“你也配跟我談說話算數，談丟人！”我越過胡師哥看向他，冷冷笑道。

　　“我。。這。。”齊秋國被噎得說不上話來，看看我，又瞅瞅趙東玄。

　　“我只是想確認，我們倆身高、體重都有差別，他怎麽就能被認成我?”我不給他們反應機會，立馬接著說道。

　　“呵呵！這有何難！車是一樣的車，穿著是一樣的穿著，最關鍵的還有兩點，一是你師傅看清司機後叫的那聲‘徒弟’，無疑中幫了我們，二是得有人宣傳這件事，人嘴兩張皮，眾口鑠金，這個道理你不會不懂吧！”趙東玄不屑得笑一聲說道，字裡行間隱隱顯露出得意。

　　“哦。。”我恍然大悟般應一聲，表情誇張，音調故意拖得很長，緊接著兩眼死死盯住胡師哥，“我還是想看看你的臉，怎麽，有本事做，沒本事見本家兒嗎?”

　　“小胡，抬頭！他願看什麽就看什麽！真是麻煩！”一旁傳來林振山極不耐煩的喝令。

　　胡師哥不敢違背，怯怯得緩緩抬起頭，他比我矮，需要稍稍仰視我，當他不自主咽著唾沫的喉嚨出現在我視線裡的時候，我猛得後退一步，幾乎同時，右手用力劃成一個漂亮的弧線。

　　“啊。。嗯。。”一聲痛苦的悶哼！

　　胡師哥捂住鮮血噴湧的脖子，慢慢在我眼前跪下，再躺倒，他表情痛苦，眼裡滲出了淚水，張大嘴巴憋紅了臉想說什麽，可噴出的只有大口大口暗紅色的血。

　　我瞪著他，眼裡布滿嗜血的興奮，發出一聲久違的獰笑。

　　這一切只在一瞬間發生，所有人都被驚呆了，驚慌失措得想要上前控制住我，可突然意識到沒有接到趙東玄指令似的，隻上前一步，便又都退回原位。

　　“趙總，謝謝你！給我清理門戶的機會！”我扔掉手裡的曲別針，擦擦噴濺在身上的血，輕蔑得瞅一眼地上尤在抽搐的胡師哥，滿不在乎得說道。

　　這時我注意到最角落的老鵬對我眨了下左眼，這個極不易被人察覺的動作我太熟悉了，小時後我倆“狼狽為奸”收拾誰，“得逞”之後必定會給對方這樣的暗示。我眉頭微皺，便又馬上恢復平靜，來不及多想，畢竟我還不知道他是敵是友，還有那個“雙面間諜”的高蓉。

　　“來兩個人，拖下去！”過來許久，趙東玄平靜得說道，臉上依舊掛著深沉的微笑，想來這位胡師哥在他心裡本就沒什麽分量，興許我還是稀裡糊塗幫人家解決後患呢。

　　屋裡兩個混混應聲上前，拖著胡師哥的屍體(現在說屍體尚早，他本能抽搐的身體和絕望而空洞的眼神顯示他還活著)直奔書房，在齊秋國的指揮下才有轉拖進廚房，門外幾個混混進來，潑水的潑水，擦地的擦地，不大工夫地板上的血跡便一乾二淨。

　　“現在可以把你帶來的書信給我了吧?”趙東玄問道，鎮定的語氣仿佛剛才什麽也沒發生似的。

　　我沒答話，舉著書信上前兩步，摔在他面前的茶幾上，“驗驗吧！”

　　“呵呵！不必驗，我相信你不會給我假的。”趙東玄身體後仰，饒有興致得看著我。

　　“那我就告辭了！”我說完不屑得撇撇嘴，扭頭便要往外走，兩個混混立刻攔住我的去路。

　　“怎麽?還有事?”我扭回頭望著趙東玄，又打量一圈兒屋裡的人，隱約已然猜到對方的目的。

　　“我們的交易並沒有完，你隻拿來一少部分東西。”趙東玄說得漫不經心，緩慢而富有節奏的語氣中卻字字透著寒意。

　　“其他交易再談！”我說完轉回頭，使勁兒擠擠攔住我的兩個混混，兩個混混用同樣的力道抵住我的肩膀，顯然，沒有接到主子指令他們是絲毫不會退縮的。

　　“現在就談！”身後傳來趙東玄不容商量的聲音。

　　“哦?好啊！”我冷笑一聲，大咧咧坐回他旁邊的沙發上，伸手拿起一個香蕉，自顧自吃起來，“既然你玩橫的，老子也給你玩一回愣的！”心裡琢磨著。

　　“你想怎麽談?”趙東玄直起身子湊近我，眼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說不清是期盼，還是勢在必得。

　　“他麽是你讓我談的，怎麽問起我想怎麽談?”我簡直要被他的邏輯氣死，一臉玩味瞧著他，眯起眼睛招招手，“你過來！”

　　他應聲朝我的方向挪挪，兩眼不錯眼珠兒盯著我，表情變得如剛看到信紙時般凝重。

　　“我要十個億！”我湊到他耳邊，緩緩說道，同時兩手食指交叉，在半空劃了一個“十”的形狀。

　　“什麽！”趙東玄驚得幾乎蹦起來，旁邊聽清我話的幾個人也紛紛表現出不可思議，甚至嗤之以鼻。

　　“文寧，我看你八成是瘋了！你那點兒破玩意兒值十個億嗎！”

　　“別他媽太拿自己當玩意兒！”

　　“別忘了，這是我們的地盤兒，你還剛殺了人，先自保吧！”

　　。。。

　　炸了鍋一般，咒罵聲、指責聲、質疑聲此起彼伏，我一句不回應，隻把注意力集中在嘴邊沒吃完的香蕉上，你別說，還挺甜！

　　趙東玄始終盯著我，表情從驚疑到憤怒，再到鎮定，過了不知多久，他輕輕咳嗦兩聲，眾人“嗡嗡”的議論聲才漸漸停止，都把目光集中在我身上。

　　“文寧，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趙東玄撣撣衣襟，強擠出一絲笑容問道，微微泛白的臉色難掩壓抑心中的怒氣，或者說是輕蔑。

　　“知道啊”我故意誇張得回道，“岡本株式會社中國區總裁趙東玄啊，上次在天津見面時你就介紹過，我還記得。”說完冷冷瞟他一眼，隨手又拿起一個桔子。

　　趙東玄眼睛微微瞪起，嘴唇緊抿，也許他從沒想過我會回答得如此理直氣壯和無所謂，內心的怒火一定燃燒得更盛，屋子裡越來越靜，所有人看向我的目光都變得不善，或憤怒，或輕蔑，或欲殺之而後快，不知什麽時候，偉偉已帶著院內的混混全部進來，一個個手伸向腰間，隻待一聲命令，便能立刻抽出家夥朝我撲過來。

　　半晌，趙東玄低頭笑一聲，又抬頭看向我說道，“你該知道你的處境！”

　　“呵呵！什麽處境?”

　　“殺人犯，你剛剛殺了人！”趙東玄說完嘴角上揚，臉上顯出一股自信，仿佛抓到一張王牌，勝券在握。

　　“呵呵！”我“茫然”得望著別墅高懸而華麗的天花板，笑一聲，思索後讚同般說道，“對啊！”

　　“中國有句老話，‘識時務者為俊傑’，所以說。。”以為拿住我的趙東玄剛要侃侃而談說下去，卻瞥見兩旁幾人愈加憤怒的表情，馬上意識到什麽，閉住口，不再說話。

　　見自己扮豬吃老虎的招數果真激怒了對方，我內心一陣竊喜。

　　“你好大膽子，來到這兒還敢撒野！”也許是不想再繼續這無休止的鬥嘴遊戲，林文海兩手重重拍在沙發扶手上，厲聲喝一句，聲音不大，卻極具威懾力。

　　“我是來談生意的，漫天要價，就地還嘛！您覺得不合適，您就還個價兒，買賣實在不成，仁義還在嘛，殺人犯我早就是，不用你們提醒！”我大咧咧瞅著林文海，說一套跑貨練攤兒的貫口說辭，把幾瓣桔子同時扔進嘴裡，故意大口得嚼，算是對林文海的回敬。

　　“我要是一分錢不給呢?”一直在平複心緒的趙東玄突然開口問道，表情變得猙獰，同時一道寒光射向我，強盜般的問話顯示他已沒有半分耐心。

　　“那我就告辭了，剛才說了，買賣不成仁義在！”我立馬答道，說完瞅一眼已摔在桌子上的書信，不屑得笑笑，起身就又要朝門外走。

　　“你敢出這個門，我立刻報警！”身後傳來趙東玄冷冷的聲音。

　　“呵呵！趕緊報！”我轉回頭，獰笑著與他因為生氣而微微變形的面容相對，“正好我可以把東西都交給警方，還算立了一大功呢！中國的法律能不能製裁你們我不敢說，但絕對能將那批什麽寶藏收入國家寶庫！”

　　聽到我的話，籠罩在趙東玄臉上的陰氣明顯加重了，猙獰而泛白的臉色更加瘮人，擠滿憤怒和貪婪的雙眼如噴射出兩條火蛇，仿佛要瞬間熔化我一般。

　　他愣住了，沒有立刻回答我的問題，我們倆就這樣對視著，赤裸裸的，誰也沒有任何理由選擇退縮或逃避。

　　約麽一兩分鍾，趙東玄緩緩開口，“那我要是強留你呢?”

　　“除非你宰了我！”我的回答乾脆而利落，只有這樣才能達到挑釁的效果。

　　“那就試試吧！”被激怒的趙東玄提高音調喊道，前面是林朝陽、齊兆平，後面是偉偉帶著幾個混混，同時朝我圍過來，我揮舞著胳膊，前後應對著。

　　就在這時，突然一聲慘叫，等到眾人反應過來，老鵬已手握一把水果刀頂在趙東玄脖子上，連拉帶拽把他扯到我的身旁。

　　“兄弟，你?”那一刻我百感交集，複雜的心情沒有任何華麗的辭藻可以形容，我望著老鵬，淚水模糊了視線。

　　“哭！就他娘的知道哭嗎，這不是你呀，寧兒！”老鵬卻嗔怒著朝我一聲大喊，但我明明注意到，他的眼裡也是晶瑩的。

　　“快走！寧兒！”他扯著趙東玄湊近我，咬著牙說道。

　　“要走咱們一起走，我他娘的能扔下你一個人走嗎！”我大聲反駁道，與老鵬一起扯住趙東玄的衣領。

　　“別他娘的煽情，能走一個就走一個！要不誰也走不了！”老鵬近乎歇斯底裡朝我吼道，同時惡狠狠剜一眼四周虎視眈眈、正伺機撲上前的一眾人，“讓開！讓開！”邊說邊強拽著趙東玄向門口擠去。

　　趙東玄要反抗，往後死拖著身體不肯隨我們走，林文海、齊秋國等人也不肯輕易就范，情急之下，老鵬移開刀尖兒，掄圓了對著趙東玄胳膊就是一刀，隨著趙東玄一聲更加淒慘的叫聲，鮮血一下子噴射出來，足有小半米高。

　　這下眾人是真嚇傻了，老鵬拖著近乎昏厥的趙東玄，刀尖兒死死抵在他喉嚨上，我緊緊護住左右，警惕周圍任何一個人隨時可能發起的攻擊，我們倆快步移向客廳正門，所有人都自覺給我們讓開一條路。

　　到了門口，老鵬讓我開門，兩眼含淚吼道，“快走！走！”

　　我搖著頭不肯，他甩動趙東玄的身體一下將我頂出門外，隨即重重將門關上。踉蹌幾步站定，我回頭從窗戶望見老鵬憑手裡的趙東玄厲聲與眾人對峙，屋裡亂成一鍋粥，所有人圍成一個半圓將老鵬圍在中間，亂糟糟嚷著，老鵬則死死堵住門口，憑孤單的身影和一股狠勁兒抵抗著一眾人。

　　“兄弟！等我！咱哥倆還有好多話要說呢！”我猛得吸乾眼淚，用袖子抹一把鼻子，咬著牙低吼道，說完便飛速向小區門口的方向跑去，邊跑邊回頭看，嘴裡不住念叨，“兄弟！撐住！等我！”

　　“我應該報警嗎?”我問自己。

　　“我不能，我得自己救老鵬！只要他還是我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