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這天,沒刮風,下雪了。這是今冬的第一場雪,漫天雪花輕輕飄落,大地靜悄悄的。
看到雪,百雨龍就想到了小時候,想到了農村老家,想到了常婧芷。
那時,他貧窮卻無憂,刻苦但快樂。
百雨龍和他的父母,常婧芷和她的舅舅,五個人在常婧芷的家裡聚會了。一桌豐盛的晚餐已準備就緒。
趙副市長先說話了:
“今天是個好日子,立冬節氣,萬物收藏,是到了休養生息的時候了。天上又下起了雪,瑞雪兆豐年,好啊。”
“今年的雪下得早了點,不知農村下的大不大,老房子可經不起大雪壓。”百雨龍的父親說。
“親家公想家了?說起老家,我也是好幾年沒回去了,也是該回去一趟了。過幾天天氣好轉了,讓這倆孩子陪咱幾個老頭老太婆回去看看嘛。我們這代人的根在農村啊,樹高千尺,葉落歸根,死了終究是要進祖墳的。”
“誰說不是呢,要不是雨龍堅持,我和他媽還是希望老死農村老家。”百雨龍的父親說道。
“人老多情,遊子盼家回。”趙副市長說,“想想那個時候,我們雖然窮,但日子過得卻很快樂。現在好吃好喝的,反而覺得人情味越來越淡了。人活著不能忘本啊。”
“親家公說的是呢,那些年親家的大恩大德我們從未忘記。雨龍現在有出息了,該是還願的時候了,芷兒的父母要還在,那該多好啊。”百父說。
那些歷歷在目的往事,便一股腦地湧進了百雨龍的腦海。
那時,家裡貧的叮當響,吃了上頓沒下頓。而隔壁鄰居常婧芷的父親卻很會做生意,是方圓數一數二的富人。兩家人貧富不棄,大人兄弟之交,孩子兄妹相呼。
從小學到初中,常婧芷家一直接濟百雨龍家。他記事的所有春節,都是在常婧芷家一起過的。
他穿得出的那些好衣服都是常家買的,無法取暖的寒冷的冬夜裡有多少個日子他和常婧芷睡在一張床上,那些令人感動的事情就算說上一個月也說不完。
他和常婧芷一起上學,一起放學,一起玩耍,一起學習。常婧芷的哥哥常興興欺負他時,常婧芷就勇敢地站出來,毫不留情地教訓她哥哥。
他倆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男的稱妹,女的呼哥。兩家大人早早地定下了娃娃親,只等大學畢業完婚。
常婧芷雖說嬌生慣養,但學習用功,百雨龍更不用說,發奮圖強。兩人比翼雙飛,同時考上了大學。
可是就在他倆考上同一所大學後不久,不務正業花天酒地的常興興將常家弄得雞犬不寧。又勾搭了一個姓鞠的女子,狼狽為奸將家產敗了個精光。
常婧芷的父親一氣之下,竟斷絕了和兒子的關系。
那時,恰逢常婧芷的父母身體不好,竟雙雙一病不起,不久就先後離世。
常婧芷的母親臨終前,將常婧芷托付給了她的兄長趙副市長,並確認兩孩子的婚事,得到百雨龍的父母肯定答覆後,便安心地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常婧芷傷心欲絕,抱著百雨龍泣不成聲。百雨龍就暗自發誓,此生要照顧好他的這個常妹妹。
這段感情一直保持到大二的上學期。
百雨龍的思緒直到他的父親喊他的時候才停下來:
“你舅舅讓著吃菜,你想啥呢?”
百雨龍看了一眼,常婧芷也正看著他。便說道:“過幾天天晴了,我和芷妹陪舅舅和二老回趟老家吧。
” “這事倒也不急,”趙副市長說,“今天把親家公親家母請來,就是要和二老商量商量這倆孩子的終身大事。”
百雨龍的父親連忙說道:“是啊,這倆孩子也不小了。在我們農村老家,小孩子都上小學了。”
“咱們知根知底,倆孩子也早已情定終身。”趙副市長說,“一晃都畢業好些年了,雨龍剛提拔了副局長,芷兒也是支行行長了。這古人說‘成家立業’,現在都立業了,卻沒成家。這工作哪有能乾完的,現在是到考慮婚姻大事的時候了。”
“誰說不是呢。我也等著抱孫子呢。”百雨龍的父親說。
聽百雨龍的父親如此說,百雨龍的母親也說道:
“是啊,孩子大了,最終還是要聽聽倆孩子的想法。這婚姻是大事,要過一輩子,還是要倆孩子自己決定得好。”
“不錯,是要聽孩子的。這孩子大了,有時反而說不開,卻要我們當家長的出面嘛。”
趙副市長略一停頓,接著說:
“既然咱們都沒什麽意見,我看這樣吧。芷兒他爹娘走前給我留了一個存折,我自己也還有點錢,也沒花的去處,正好都用來給孩子辦喜事。”
“這不行,怎麽能用親家的錢呢?”百雨龍的父親連忙說。
“親家你也知道,我沒有兒女,自從常興興氣死我妹的那時起,我早就不認他了。我們兄妹兩人就芷兒這一根獨苗了,這怎麽不行,正行呢。”
趙副市長看了一眼百雨龍,接著說:
“芷兒不能一直住在我的房子裡,你們也不會和雨龍住一輩子吧。這房子我都買好了,折子上還剩下點錢,讓倆孩子自己裝修買家居,咱們老人的眼光可是不合時宜了。”
“舅舅,錢的事我有辦法。”百雨龍連忙說。
趙副市長卻不理會百雨龍的話,只聽他接著說道:
“知道你們忙,芷兒現在也當支行行長,你剛提了副局長了,都忙,我們能幫一把算一把。這事就這麽定了。我看不如今年春節把事辦了,你們看行不行?”
“行行行,”百雨龍的父親連忙說,“還是親家想得周到,就春節辦了,來個雙喜臨門。我想著抱孫子這都好幾年了。”
卻聽百雨龍的母親也說道:
“好是好,不過咱們老家婚嫁這麽大的事,是要找陰陽看生辰八字算日子呢。我老家胡陰陽名氣大得很,還需回老家請他算出個好日子。”
“入鄉隨俗,農村人講究多,城裡人不講究那麽多。就春節吧,熱熱鬧鬧,喜喜慶慶地給倆孩子辦了吧。我也還等著抱孫子呢,就這麽定了吧。”
一家人又拉些家常,百雨龍和常婧芷交流倒不多。
臨別前趙副市長又叮囑百雨龍,你現在是局裡最年輕的副處級副局長了,雖說舅舅還在副市長的崗位上,但其實也幫不了多少忙,你還得好好努力,至少要向正局長的目標努力才行。
可問題是,就算百雨龍很努力,他也一直記著自己的承諾,可結婚這件事,他一個人又怎麽做得了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