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絹染塵,錦繡前程邁前又一程。風月無邊,隻恐前緣修未深。
十六歲是杜江雲人生的分水嶺,十六歲以前他的生命裡隻有音樂,整個童年隻有一台鋼琴和他作伴。當然還有青梅竹馬的她。
從小和小雪是鄰居,住的很近很近,她家在街頭他家在街尾,青梅竹馬的開始也許就是對純真愛情的一次極好的眷顧。他爸爸是大學音樂系的教授,也是個失敗的鋼琴家,於是父親把自己沒有獲得的成功榮耀都寄托在不滿三歲的他身上,一台鋼琴令他與她之間的距離從街頭和街尾變成了一扇隔著牆的窗。從春風吹拂的青草,到酷熱夏天乏味的蟬鳴,歡快的莫扎特、優雅憂鬱的肖邦在他手指間行雲流水的演繹著,他微笑著看著趴在牆頭那張已經牢牢印著心底的嬌小臉龐,朦朦朧朧的愛情,在心中發芽了,也許這就是音樂帶給他的早熟。
他渴望自己能有一次童話般的愛情,希望著童話裡“王子和公主從此過上了幸福的生活”的完美結局,和她一起上學一起放學,從小學到初中,牽著手看著對方一起慢慢長大,他欣喜的發現原來這世上還是有真愛的。
十六歲那年,在與她離別的那一天,他牽著她的手說:“等我去英國利茲國際鋼琴比賽得了冠軍,我們就再也不分開了。”
她先走了。
等不及他帶著優勝的獎杯在她面前炫耀。他瘋狂的尋找原因,結果隻是因為錢,她得了急性腎衰竭!他媽的因為付不起換腎的二十萬,拖了一個禮拜,等她父母好不容易湊齊了錢,還是輸給了時間。
於是他放棄了音樂,選擇了金融,因為他發誓要將萬惡的金錢玩弄在股掌之間。
拚命學習。大學讀了數學系,考國外的商學院,讀MBA,進投行,玩對衝基金!整整十年!人生又有多少個十年,為了一個執念,隻為了把錢狠狠的踩在腳下。
一滴淚水緩緩從他好看的臉上滑落,躺在軟臥上的杜江雲,朦朦朧朧的做了一個夢:
約束月色,那個大雪的冬天,天地一片銀白。
“小雪,有句波斯俗諺說天空越暗的r候,你越能看到星辰。不管將來發生什麽樣的壞事情,我都會站在你這邊,保護好你的。嘿嘿……”她是個善良的女孩,他喜歡看著她如水晶般晶瑩剔透的眼眸,給她講一些關於星星的故事。
因為他認為星空是永恆的。
她說:我在這等你回來。
曾經膽怯的目光,瘦而清晰的線條,如今固執的豐滿而刻骨。把手插進口袋,悠閑的徘徊在夢境深處,看不清一張美麗而樸素的臉,頎長的美妙的身姿緩緩深入某處蓊鬱潮濕的森林。
情不自禁跟著走了進去。
青色的藤蔓,幾束陽光還有清新的露水。青玉一般冰涼的風微微撩起耳鬢的發絲。一襲淡粉色的絲綢旗袍裹著她美妙的身姿,流暢的曲線似山巒一般起伏有致。秀發高挽,發際插著一支掛翠的銀釵,一張粉面若晶瑩美玉,鼻梁挺直,櫻唇點點。
她回眸淺笑,那雙黑白分明的瞳孔似一對寒星般閃爍著深邃的光華,霧起,就消失了。
只剩一台三角鋼琴,自發的彈奏著空靈的歌曲。
……
杜江雲忽然睜開了眼睛,竟然是被餓醒的。實在是有些不可思議。一個懶豬打滾翻下床,用雙手麻利的摩挲一遍沾有淚痕的臉龐,順便好讓自己清醒一點。長這麽大坐火車的次數一隻手都能數的出來,火車哢噠哢噠有節奏的運行著,他就是覺得腦袋像被木塞塞住一般,悶悶的,讓人很不舒服。
“兵哥哥你醒了,現在正好是晚飯時間,餐車已經推過去了。”對面床上正躺著看書的長發披肩的姑娘眨著好看的眼睛提醒道。
“謝謝提醒,我帶吃的了。”
從床底下將綠色軍包拉出來,翻了一會。掏出兩盒來一桶方便麵,放在桌子上。
“不是吧,康師傅方便麵!還隻有兩盒!!”軍部的人也太摳了,起碼也買今麥郎的吧。杜江雲臉部不自覺的抽了抽,兩天的火車旅途,就吃兩盒泡麵,開什麽玩笑。
女孩子身體微微後仰,賽上耳機,繼續一臉陶醉的聽著音樂。
好歹也是吃的。餓了還有挑的權力麽?
杜江雲利索的穿上鞋子,拿起一盒來一桶方便麵到打開水的地方。軟臥的人少,不用排隊也不用搶開水。回到包廂時發現三個姑娘都到齊了,正嘰嘰喳喳的抱怨著盒飯有多麽的難吃。
俊挺的綠色軍裝再次進入女孩子的視野中。女孩們突然沒了言語,一個比一個淑女低著頭吃著盒飯。杜江雲反手將門關上,小心翼翼的將盛有開水的方便麵放在桌子上。耐心的等著,抬手看了看時間,還有兩分鍾就可以吃了。
三個女生和一個男生面面相覷看著,空氣中彌散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氣息。
杜江雲一雙鳳眸好奇地打量著三個女生,心中無奈了,這身材這臉蛋還算……咳咳……還是漂亮吧,不過勉強夠資格給自己當丫鬟,端端茶遞遞水什麽的。要知道以前他可是住在古堡中,負責伺候他的女仆管家園丁都有二十多人,而且各個姿色一流。
“兵哥哥,你晚上就吃泡麵呀!你這麽壯,吃的飽麽?”林菲兒壯著膽子問道。林菲兒家裡條件算不錯,是個典型的富二代,父親擁有幾家貿易公司,母親是政府高級公務員。能夠得上她圈子的男生,不是年輕俊彥就是豪門弟子,卻沒一個比的上對面這個一身戎裝,面帶憂愁,擁有空靈般秋水眼眸,看不透猜不透的男人。
杜江雲咧了咧嘴苦笑著,卻不想說任何一句話。怔怔地望向玻璃窗外的一輪圓月。
春秋筆墨寫不盡人間平凡的悲歡離合,因為這就是人性的意義。人性的本意是自私,但是在高等教育的熏陶下,循著真善美的軌跡尋找接近琉璃本質的“神性”。可惜,愚昧還是一步步倔強的將人類拉回“獸性”領域,於是在藍色星球製衡著的愛欲悲歡是一場永不結束的輪回。
“上帝你老這樣安排,難道要我將對面三個女孩都推倒麽?”杜江雲無語沉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