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來了,珊娜。”聽到身後門扉響動的聲音,阿德琳將自己的頭從實驗桌上抬了起來。
她身側藍火慢燉的小鍋濃鬱的白煙四散,香氣飄蕩刺鼻,刻畫著奇異法陣的桌台上懸浮著一本筆記,許多斑斕的藥劑凌亂地擺放在周圍,美麗,卻又像毒蛛一樣令人心生畏懼。
這裡是她的煉金工房。
與某位有著肉感十足大腿的煉金術師不一樣,阿德琳的工房裡並沒有宜人的陽光照射,反倒是窗簾緊閉,清冷無光,幽藍的燭火像花一般開在各個角落,將室內照得詭譎滲人,弄得她像是個童話故事裡的老巫婆般見不得人。
但阿加隆的煉金術就是這樣的,工房總得嘗試隔絕外界的影響,陽光也是重要因素之一,除非必要,煉金術進行的過程中都是見不得光的,就連照明的蠟燭也是采用得不會冒出煙氣和留下痕跡的靈魂燭火,一切都是為了煉金術的成功率。
更像是哈利波特中的魔藥教室,陰冷、詭異......一看就不是主角會喜歡的東西。
我果然是反派定位,擅長的東西都這麽的不陽光。
阿德琳想著,停下手中的動作,脫掉了手上用來隔絕魔藥侵蝕的手套。
蘇珊娜走進來,保持了一定距離行禮,“殿下,護衛隊的事非常順利,願意為您獻上自己的凡人遠遠不止一百人,或許在經過初步篩選後還是會超出我們預定的人數,需要收緊審查的標準嗎?”
“不,就先這樣吧。”阿德琳隨口道,“能通過審查未必代表他們就能在之後的訓練中堅持下來,還是要進行二次篩選的.......雖然我不缺起源,但也不能隨便賞給他們。”
努力得來的東西才會被珍稀。阿德琳可不想給走狗們留下一個冤大頭的印象。
在確定往海上發展後,她對黑斯廷斯的未來已經有了大致的規劃——一個以海權為重心的貿易城市,如同歷史中歐洲地中海的威尼斯一樣,將自己打造海上的貿易中心,然後憑借海洋將自己的影響力拓展到各個島嶼和陸地沿岸城市。
.......老實說,這算不得什麽最好的道路。
隨著未來時局的混亂,商貿定然會受到巨大的印象,想要熬過以後數十年的艱苦日子,必須像許許多多穿越種田小說裡寫的那樣,走一條沒有短板的路才行,讓糧食自給自足、構建絕對防線、教育優秀人才、培養強大的軍隊.......這些都很好,只是,需要的時間太久了。
如果阿德琳早穿越來十年,她一定會選擇這樣的王道平推之路,而且以她能穿回遊戲中的本事來看,這實現起來不會太困難。
但她沒有時間。
抵禦外神的入侵會是一場漫長的鬥爭,如果隻專注於武力抗爭大概很快就會陷入絕望的境地——就像是遊戲中一樣,盡管還有許多人在地底興建城市和堡壘以繼續跟外神戰鬥,但實際上,人類已經喪失了希望。那與其說是在抵抗,不如說是在發泄自己的憤怒和仇恨,進行絕望的反擊。
可路總是要一步一步走,對於目前的阿德琳來說,最重要的還是女巫戰爭。想要來即將到來的女巫戰爭中積聚足夠的實力——主要是人力,還是以商業的繁榮最為迅速。
“好的,殿下。”蘇珊娜點點頭,將阿德琳的吩咐記了下來。
“拉拉呢?”阿德琳伸伸脖子,沒看到拉拉有跟在後面。她還想多擼下這個新晉走狗來著。
“她......大概還在海邊練劍吧。
”珊娜語氣莫名。 “這麽勤奮?”阿德琳想,看來遊戲裡拉拉能成為有名有號的NPC也是有原因的,也算是天道酬勤吧.......就是結局不太好。“契約的事情已經成功了?”
“很順利.......不.......契約很順利,但契約後卻出了一點差錯。寇可思小姐的身體素質和魔力總量都毋庸質疑地達到了‘並’級,一如您的眼光,她的確很有天賦。如果能適應下來,大概很快就能摸到強級的邊緣吧。”
“但。”阿德琳撇撇嘴,替女仆接上了轉折。
“但她還是沒能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礙。”蘇珊娜微勾嘴角,對主人的調皮報以溫柔,“據她所說,她時時刻刻都能感受到自己在被海水包裹——這影響到了她的發揮,甚至於,有時她握劍的手都會顫抖,以實戰而言,她很難稱得上一個合格的‘並’級。”
“呃——那她現在到底什麽水平。”
“紙最上,最多如此。”
好菜。
阿德琳小臉一垮,來到窗邊,小鎮的景色盡入眼簾。
她尚能看到仍在廣場中心篩選著想要加入護衛隊人員的普利勞斯,也能看到那些在小女仆們體能測試下哀聲叫喚的報名者,目光順著街道向港口去,一艘在夕陽的淺潮中微搖的大船出現在了她的視野中。
潮水在黃昏下褪去,露出深黃的海灘,一個有著血紅色長發的女孩正承受著浪濤地推手。
拉拉踩在潮枯的海水留下腳印又消失,身軀搖晃著,不斷揮劍,若是實在支撐不住就用劍當做拐杖支撐住自己的身體,咬著牙一遍又一遍地練習著自己的劍術。
即便相隔甚遠,阿德琳都能透過她的背影看出不甘。
“她這是怎麽了?”阿德琳愣了愣。
“大概是因為我給了她一點教訓,讓她清晰地認識到了自己的無能.......也說不定。”蘇珊娜說得很平淡。
先前拉拉自信滿滿地向她揮劍,卻被她幾下挑飛,那副震驚、難以置信的表情讓她愉悅了很久。
她甚至想過自己是不是該每天抽出一些時間,像今天這樣調教下這個愚蠢的凡人女孩——現在拉拉已經不是凡人了,但也一樣,都是那麽的粗鄙。
但最後她還是打消了這個想法,她終究不願意犧牲自己每天與殿下相處的時間。哪怕她們已經朝夕相處了一千年。
凡人總是說海枯石爛,可以他們短暫的壽命哪裡真正見識過真正的海枯石爛,見證過一段綿長的感情在百年、千年間的發酵芳香?日升日落的枯燥,日複一日的乾癟,每天每天都做著同樣同樣事情的痛苦,這一切都能在掛念的人面前消失的無影無蹤。
人類向往浪漫,所以他們說,山盟海誓,海枯石爛。
蘇珊娜不懂得浪漫,她也從未體會過浪漫是怎樣的一種感情。她只知道,她已經陪同了殿下一千年,這片海還沒有乾枯。
她願意再陪上一千年。
“......好吧,她能這樣努力總歸是讓我安心了許多。”阿德琳舒展眉梢。
可能現在這個海邊的紅發女孩還沒有得到完全的成長,但只要有一顆願意去面對的心,她總能戰勝曾經的心魔的,阿德琳對她有信心......
畢竟有另一條世界線做保底,既然拉拉能夠在黑暗中掙扎出來,沒道理現在就不行。
如果真不行,她就給這個女孩下點猛料。
她的確很看好拉拉,這是她手底下唯一一個有名字的NPC,屬於稀罕貨色,不是SSR也算是個SR了,但同時她也很忙,沒有精力一直在意一個少女克服自身心理障礙的勵志故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阿德琳這幾天一直都待在煉金工房裡,即便以她的身體素質,都有了一陣吃不消之感。
“殿下,您應該多休息一下。”蘇珊娜關切的說。
“好吧......”
阿德琳也的確懷戀自己的被窩了。她看了眼還沒做完的魔藥,將小鍋的鍋蓋給蓋上,吩咐道:“珊娜,找人幫我看一下這鍋魔藥,每隔一小時就沿順時針攪動三圈,等到起泡泡之後就到臥室來通知我。”
“是,殿下。”
“那我就先回臥室了......晚餐我想要來一點鱈魚。”阿德琳的聲音越來越遠。
工房裡重新安靜下來,偶有幾道蒸汽將正熬煮著魔藥的小鍋頂起,不一會兒,一名小女仆小跑著過來推開工坊的門。她找了個位置坐下,打開了手上握著的懷表。
“一、二、三、四......”她念叨著。
她看著表針的轉動小腦袋一點一點,纖細的小腿在寬大女仆服的遮掩下前後擺動,待到時間剛剛好跨過一小時,她眼睛一亮,從椅子上蹦了下來。
揭開鍋,陡然的白煙刺得她眯上了眼睛,拿起小木杵小心翼翼地攪動了三圈,確定自己沒有弄錯,藥劑的狀況很正常後才放心地舒了一口氣。
“呼呼......”小女仆忽的眨了眨眼睛,“殿下為什麽突然要煉製這些冷門的藥劑呢?”
高塔的小女仆們盡管算不上什麽煉金術師,但主人是個煉金大師,她們多多少少對於魔藥和煉金用品也有些認識。阿德琳這幾天熬製的魔藥都屬於冷門但稀有的類型,對她本身,對那些凡人似乎都沒什麽用處,也不知道是為誰準備的。
“我記得這藥劑對銀星殿下沒有作用......”小女仆輕聲自語,思考道。
阿德琳是神子,一般的魔藥是不會對她起效的,如果是給那些凡人使用的話,這劑藥的藥性又太強了,普通人很難受得了,如果是給拉拉......這劑量又太多了。而且拉拉·寇克思又不是什麽煉金術師,她要這個有什麽用?
小女仆不太明白,總之,她決定先把鍋蓋蓋上。
趴在椅子上踢噠小腿,她繼續看著鍾表數起數來:“一、二、三、四......”
......
阿德琳是為了出售才準備的這些魔藥——當然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而是遊戲中的。輝色高塔內其實沒有儲備太多的“裝備”或“道具”,畢竟教會並不會傻到封印她的時候還允許她帶上一堆危險武器進去。
雖然也有不少這千年間阿德琳隨手製造的小玩意兒,但這些東西基本都是玩具,哪怕是偶爾心血來潮製作的具有實用價值的道具,也因為材料的缺乏限制了上限。
若是以開服時玩家的狀態,她的高塔裡自然全是神器,但以現在來說......這些東西很難說能在玩家市場賣出太貴的價格。
“要不再去搶劫下玩家......?”
撐著下巴,用叉子叉起一塊魚肉塞進嘴裡,阿德琳遙望著昏黃的天際出神,她著實沒想到有一天自己還會為錢發愁,天可憐見,或許她稱不上世界上最有錢的人,但也絕對是與貧窮不掛鉤的。
只是現在她的錢很難花出去——黑斯廷斯此前與外界的貿易渠道只有通過羅勒托克,教會就在那裡設置著關卡,他們禁止一切有可能的危險物品流入黑斯廷斯,唯有等到迷霧海的航線打通後,阿德琳才方便繞過羅勒托克,將自己的錢轉化成更實際的東西。
現在嘛......這些錢就給鎮民們發發工資好了,九牛一毛。
想了一會兒,阿德琳又否決了自己的想法:“不太好,我終歸是BOSS,如果跟玩家打太多交道,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關注......要是他們試圖從我身上爆出什麽稀有道具可就完蛋了......”
阿德琳可是十分清楚玩家為了一件道具,哪怕是只有收藏價值的道具,能爆發出多大的熱情。
她目前還沒什麽好辦法提升自己的實力,就憑狂最下的水準,被玩家推平是十有八九的事,就算玩家做不到,也會給她在遊戲中的行動帶來很大的麻煩。
所以,最好還是老實一點......
阿德琳歎了口氣,決定還是乖乖地去煉製魔藥和煉金道具去賣錢,這樣最保險。
等到迷霧海的航線打通,她就可以去收集阿加隆大陸的稀有道具去賣,不需要再苦哈哈的像個剛出道的小女巫一樣販賣自己的成果了。
“珊娜——”阿德琳又呼喚。
“殿下,您有什麽吩咐嗎?”女仆長應聲從門外進來,向她行了一個禮。
阿德琳看著蘇珊娜,又看了看自己餐盤裡美味的魚肉,忽然感覺自己像是隻米蟲。
家裡的什麽事都不管,天天吃吃喝喝一有麻煩的事就讓蘇珊娜去處理——要知道,她其實是可以在黑斯廷斯走動的,並不是只能待在高塔裡。
此前的一些事完全可以自己去處理,但她習慣了,也不怎麽跟凡人打交道,所以她甚至都沒想過要自己親自出動。
這不好......盡管我是神子,但既然還指望領民們替我去奮戰,就不該一直向這樣擺出一幅高高在上的姿態。阿德琳心想。
哪怕不親民,也沒打算成為什麽深入基層為人民謀福祉的好領主,她也該放下神子的傲慢才對。這無關於良善與否,僅僅只是態度的認真罷了。
既然要拯救世界(指拯救自己),那就應當貫徹到底!
之後自己也多去下面走走吧。阿德琳心裡想著,同時吩咐道:“珊娜,你幫我把庫房裡的東西都整理一下,將那些用不到的、過時了的,都拿出來。我有用。”
蘇珊娜點點頭。
“還有普利勞斯,讓他對商隊的事多上點心,我需要他在護衛隊正式開始訓練之前準備好一份清單,護衛隊要有足夠的武器和甲胄,小鎮裡的鐵匠肯定滿足不了這份需求,讓他去羅勒托克買,教會還不至於阻止一些普通的刀劍流入.......簡單的短刀和皮甲就可以,更厚重的東西不適合在船上使用了。”
“殿下,”蘇珊娜輕聲提醒,“那個凡人大概很難有精力去做這些事。”
“我知道,他還有護衛隊的事在處理......讓拉拉去接手吧。反正這批人就是要交給她的,提前讓她適應下也好。你派女仆們去協助她,幫她做好後勤工作,我們為這些護衛隊成員包管食物,食物不要從高塔裡出,去小鎮上買,用稍高的價錢。”
阿德琳手指一劃,一瓶魔藥就出現在了她手中,“把這個交給普利勞斯。”
蘇珊娜接過來看了下,“......羔羊藥劑?”
這種魔藥沒什麽大用,僅僅是能讓凡人能活得久一點點.......對於神裔來說,幾年,的確只能稱得上“一點點”,但在人類社會,這種魔藥還是彌足珍貴的。
“他將工作完成得還不錯,或許我該接見他一下。鎮長的職務給他換了吧,從此以後這裡不再需要鎮長,讓他來做我的事務官。”阿德琳叉了塊魚肉,吧唧吧唧,美味得讓她眯起了眼睛,“拉拉就是我的騎士長了,騎士、文書、女仆——這樣才有領主的感覺,不是嗎?”她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