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洛。”
少年身穿筆挺的製服,正步走到隊列的末端,轉身,挺腰站穩。他身上的製服和周圍的富麗堂皇是那麽的格格不入,頭頂鏤空的穹頂透過的陽光照在了他洗得發白的製服上,這原本是一個少校將自己的舊尉官作戰服給他下屬的禮物,後面被白洛的父親買來送給白洛,讓白洛參加尉官授勳儀式。
白洛實在沒有錢去訂製一套自己的製服,連通用款也不行,為了讓他成為一個正式的少尉,已經掏空了他家的家底。
隨著一個個名字被叫到,白洛身邊的人越來越多,少尉的製服以黑紅為基色,依據各人的戰鬥風格和喜好進行私人訂製。大部分人的製服上簡單樸素,但要是脫下來細細查看,就能發現其上面隱藏的各種口袋,機關,這些都是戰鬥時那些令人聞風喪膽的殺器的放置區。
而一小部分人身上的製服極盡華麗,鑲嵌著各種名貴的珠寶鑽石,這種就是十年前還是大將軍的盧卡庫元帥在“畢修斯大會戰”焦灼時,對那些投誠過來的人特別任命為“臨時尉官”,只需要在戰場上立下夠量的軍功就可以變成真正的實權尉官,這一決策變成了“畢修斯大會戰”勝利的關鍵,也從此傳了下來。
聯盟每年都會放出一些名額,給與一些從其他系統投誠過來的精英,這個精英的范圍很廣,比如實力很強,比如有勢力人脈,再比如有錢。
白洛當然清楚父親花光家財,托關系給自己買來的這個“臨時尉官”有多麽寶貴,即使給自己佩戴尉官徽章的女人用鄙夷的目光掃視了他身上破舊的製服,白洛也只是面朝前方,站的筆直,偏柔的好看面容上毫無表情。其實少尉已經算是實權角色了,是一切的起點。
但顯然這些說的不是白洛,在用剩余裡的錢補滿缺少的軍功後,沒有基礎裝備和訓練的他大概率會被分配到後勤或者機關,由於他那破落的家族,可能呆在那個低級崗位一輩子,起點就是終點。
也許這就是父親給自己指的路,安安穩穩走完一生,白洛筆直的站在隊伍中間,看著前方講台上慷概激昂演講的盧卡庫元帥,心中已然波瀾壯闊。
不過少尉仍然是少尉,光依靠在聯盟內部隻對少尉以上開放的兌換權限就可以收不少外快了,聯盟對於這些“外籍”軍官一向采取的是放養制度,可以隨意招兵買馬,即使你是少尉你也可以招募萬人部隊,然後從聯盟裡獲得可以養活這些軍隊的材料,只要你有足夠的軍功。不僅是武器,材料,還可以在聯盟裡兌換外界難得一見的功法,聯盟特產的各種高科技產品,以及科技的延伸,各種寶貴的救命藥。
只要你有軍功。
少尉就像是一塊敲門磚,在白洛和在場的所有新少尉面前敞開了一道光明萬丈的大門,門後資源豐富,但又高高在上。
隨著盧卡庫元帥的演講結束,這場少尉授勳儀式也就落下了帷幕,誰又能說,今天的少尉不會成為以後的將軍,盧卡庫元帥的總結在天穹大殿裡回響。
激昂的話語點燃了這些聯盟的未來之星們,他們用力的朝著盧卡庫元帥敬禮,歡送元帥的離去。
結束之後眾人分成了幾小撥在大殿裡把酒言歡,他們有些是之前一起出生入死的戰友,有些是一個家族的從屬,還有一些想趁此機會攀上那些貴族公子哥的。
白洛和幾個點頭之交打過招呼,就快步走出了大殿,精致的胸針,肩章和身上乾淨破舊的製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但對於大殿外的人來說,也只會感歎一句這個新軍官好節儉,即使白洛在買完軍功後就口袋比製服還乾淨,白洛和他們的區別就是一和零的差距。 有一群身穿著軍服,手上拿著一張蓋著軍章引的文件的人堵在從大殿出來的必經之路上,他們是準備售賣手裡的軍功,這裡大部分都是後勤人員或者編外人員,因為一些機緣巧合得到了一些軍功,沒有能力得到足夠的軍功晉升士官,所以就把這些軍功售賣出去,這些正是那些不準備上戰場的臨時尉官所需要的,一旦遇到闊綽的公子哥,大手一揮可能能賣出比平時高的多的價格。
這裡也是最容易得到小軍功的地方,只要買上最多二十幾份就能擺脫尉官前的“臨時”二字。白洛走的很艱難,倒不是因為他們堵著路,反而他們自動為白洛讓開一條通道,站在兩邊向白洛推銷著自己的“軍功”。白洛眼神平古無波,器宇軒昂的走著,周圍的目光和殿內鄙夷的目光完全不一樣,充滿著敬畏和羨慕。
白洛的掙扎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口袋裡只有足夠買下欠的軍功的錢,但是如果在這買完軍功,就代表著他的未來只有辦公室或者倉庫。
少年總是躊躇滿志,向往著更高的地位更好的生活,但是這就代表著危險和送命。
其實,安安穩穩的過一輩子也不錯,白洛的腳步慢慢的停下,掙扎的心情幾乎溢於言表,周圍都是察言觀色的高手,立刻圍了上來賣命的推銷著自己手上的文件。
突然一聲龍嘯從天上傳來,未見其形先聞其聲,敢在聯盟的都城裡這麽囂張的真不多。隨即一條蒼白色的巨龍從天空中衝下,四肢落在了都城最高的尖塔上,雙翼收起,一個身影躍下,鑽進了尖塔裡,蒼龍振翅飛起向著城外的龍穴飛去。
白洛看著尖塔,深吸一口氣,危險什麽的,性命什麽的,自己居然還這麽在乎,不是早就了無牽掛了嗎。向著周圍微微一笑,向前走去,不再回頭。
在城外專賣武器的街道角落裡的一家武器店內,一臉胡渣的大叔扔給了白洛一根香煙,繼續低頭收拾著自己的案台,白洛點燃香煙,吸了一口,讚歎了一聲好煙。
半晌,大叔打破了沉默,“現在後悔還來的及,我能給你找夠軍功,就是要比那時候多費點功夫。”
白洛搖了搖好看的腦袋,“不用了,我還是去自己掙點吧,不還有三個月呢嗎。”
大叔自己也點上了一根,狠狠撮了一口,“三個月很長嗎,你可是要攢一千的軍功,你知道就算那些久經戰場的老兵也需要幾場大型戰役,很多人連兩場大型戰役都無法完整的參與。”
白洛不在意的聳了聳肩,“我不是少尉嗎。”
大叔看著這個自己只見了三面的小鬼,如果不是好友囑托,以他的脾氣是絕對把他直接轟出去了,兩人對視了幾秒,白洛微微笑著,大叔眼神如刀,仿佛想在白洛的臉上挖出什麽來。大叔首先敗下陣來,站起身向裡屋走去,一邊走一邊在嘴裡罵罵咧咧,伸腿把原本就沒擋路的一個武器箱踢飛幾米遠,箱子在牆上咣當一聲裂開,裡面的槍械掉落一地。
待大叔再返回時手裡拎著一個大黑箱子,上面一個小小的銀色龍紋是那麽的栩栩如生,就算是白洛這種初入聯盟的菜鳥也能看出這其中的東西不凡。
大叔輕松的一伸手將武器箱正過來,抬手打開鎖扣,裡面整整齊齊擺放著各類武器子彈手雷,以及一件多功能複合軍裝,這簡直就是一個小型武器庫!簡單的檢查了一下,大叔對白洛說,“校官級的基礎武器箱,除了有些落伍,畢竟是幾年前的老東西了,還有個缺點就是貴,特別是用錢來買。”軍功很不僅難獲得,也好花,尤其是面對著那琳琅滿目的兌換名單,沒有幾個人可以帶著多余的軍功離開,當然以少尉這個剛開始接觸到軍功目錄的等級來說,能換的東西真不多,就比如面前這個箱子就連出現在目錄裡顯示“權限不夠,無法兌換”都不會出現,這對於白洛是更高一個世界的東西。
白洛很清楚這種武器箱都是有價無市,正中間的多功能複合軍裝明顯就是少校甚至是中校才能夠資格在軍部內部的系統中兌換的,沒什麽遲疑,連聲道,“一百五十萬夠嗎,不夠我可以先把這杆槍抵在這。”一百五十萬,這是白洛父親給他買軍功的錢。
“差不多了,不過我可以送你一點定製武器,在城裡面體檢過嗎,”大叔看著白洛柔美的臉龐上露出思考的表情,低聲罵了一聲,“見鬼,你先穿吧,讓我看看你基本負重。”
白洛脫下自己的製服,剛拎起箱中的製服就感覺到了和自己的衣服完全不一樣的觸感,重量,穿在身上後這種感覺更加強烈,它就像貼在他身上的另一張皮膚,白洛感覺它甚至會呼吸。不知道將軍級的衣服又是怎麽樣的,白洛默默的想著,把各類武器按教程掛在自己的身上,將箱內標識的自攜帶武器帶在身上後做了幾個基本動作,衝刺,跳躍,翻滾,沒有任何的不適。
大叔看到這挑了挑眉,忍不住大聲的罵了一句,“白旭晨那個老鬼還說你弱不禁風,攜帶三倍校官備彈量還弱不禁風?”白洛不知道箱子內只有三分之一的子彈手雷是需要單兵常規攜帶的,當然就算是尉官也有可能在力量方面超越不是力量專精的少校,但在用軍功堆上校官的那些戰場死神面前,絕大部分尉官連揮拳的資格都沒有,可以說在聯盟的正面戰場上,校官以下皆炮灰,上尉和少尉的區別只是抗的久不久。
白洛想了想說, “可能是我們之間隻相處了三天吧,他對我還不是很了解。”他也是在十天前才找到了病的奄奄一息的白旭晨,如果不是他躺在床上連話都說不利索,白洛絕對會在這個拋妻棄子的混蛋臉上來上一拳。
大叔又看了白洛幾眼,這個小鬼和老友嘴裡需要自己百般呵護的樣子好像是不一樣,起身從櫃台後面抽出一把黑色的大刀,“這是你父親的武器,典當給我了,你拿去用吧,回來別忘了還我。”
白洛伸手拿過這把一米多長的黑刀,從刀身到刀柄一黑到底,除了刀把沒有任何的花紋和裝飾,重量還行,“我用的是槍,不過既然是老頭子的東西我就先拿著了,回來我要是活著回來一定先還你。”
大叔將地上的箱子合上,裡面還有一些不適合單兵攜帶重武器,比如火箭筒,重機槍之類的,當然這個箱子也不是給“兵”使用的。
“準備去哪?”大叔隨口問道。
“還沒想好,不過也就那幾個地方吧,伽爾那之墓,絞肉機或者去抓幾條龍也不是不行。”
要是別的少尉在他面前說這種大話,大叔一定會大聲的嘲笑他的不自量力然後一把把他扔到大街上,見鬼,這已經是今晚第多少次想把他扔出去了。這兩個地方可是連校官去了都九死一生的戰場,聯盟在上面投入的金錢和兵力都是天文數字,而抓條龍,那更是將軍的特權。
大叔又問道,“什麽時候出發。”
白洛拿起放在櫃台上的香煙,這根香煙已經快燃完了,白洛學著大叔重重撮了一口,“抽完這根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