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元月,農歷臘月二十三,孟紅影早早的起床,自己一個人坐在梳妝台前化妝,我問她為什麽起那麽早?反正是春節假期,又不上班
孟紅影笑盈盈的轉身,水汪汪的大眼睛裡一雙明媚的雙眸,就像大海中的明燈,溫柔而多情,她說話的聲音永遠都是那麽甜蜜而動聽
孟紅影說:“我和你去市區玩。”
我說;“好。”
穿好衣服,洗好臉,和孟紅影出門,她說:“今天別騎自行車了,我們打的,騎自行車去市區太遠了,等初八佐丹奴工廠開工了,我們去再租一輛車,不用每天騎著自行車。”
我笑著揉揉她的肩膀說:“你不是說騎自行車浪漫嗎?”
孟紅影柔聲說道:“那也不能浪漫一輩子呀。”
坐了公交車到達市區,東莞老城區有一個人民公園,公園裡有一架飛機模型,公園裡有一座猴子山,樹木蒼鷹,遊人卻不多,本地人並不喜歡逛公園,逛公園的基本上都是外地人。
在公園裡坐了一會,孟紅影說,:“我們找個地方去喝杯飲料吧!”
我說:“好。”沿著人民公園,向著東面漫無目的的走著,看見前面有一個私人博物館,便走了進去,一樓全部都是國畫,梅蘭菊竹,花鳥山水之類,水平很一般。
出了博物館,前面有一座據說是明清古城,亭台水榭,曲廊通幽,樓管石橋,水道回還,那邊是嶺南特色園林~粵暉園,裡面還有一座南韻館,極具嶺南特色。
孟紅影扶住園林橋欄杆,轉頭看向我,笑盈盈的說:“我們江西廬山,也有這麽漂亮的園林,以後有機會了,我帶你去,本來想今年就帶你去,但是擔心我爸爸媽媽反對我們的婚事,所以我想先斬後奏,奉子成婚,有了孩子,我媽媽再不高興,也不可能攆你走。周恩銘,你知道我有多喜歡你嗎?喜歡到甚至可以不要我的媽媽,但是我舍不得我爸爸。”
我癡癡的望著她,伸出手來,撫摸著她的秀發,眼眶裡不自由的流出了淚珠,輕輕地把她攬在懷裡,吻著她的額頭,柔聲的對她說:“紅影,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你也永遠不會離開我。就好像司馬相如和卓文君。”
孟紅影一把推開我,笑盈盈的說:“去你的,我不喜歡司馬相如,40多歲了,能夠娶到17歲的卓文君,見了皇帝,立刻心猿意馬,喜歡上其他美女,要不是卓文君有才華,估計司馬相如就拋棄他了。”
我柔情款款的看著她的眼睛,牽著她的手,她的手柔嫩的就像沒有骨頭,深情的對她說:“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上邪》是產生於漢代的一首樂府民歌,孟紅影伸出雙手,深情款款的摟著我的腰,一張臉貼在我的胸膛上,輕輕地說:“希望你能做到。”
我牽著她的手,走出了粵暉園,來到了大街上,對她說:“天色不早了,我們回去吧,今天農歷二十三,是傳統中的小年,應該敬灶神的,咱倆回家做點好吃的,包一點包子,油炸一點果子,你說好不好?”
孟紅影說:“好”。
孟泓穎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我們又回到了厚街孟紅影租住的公寓。
她一向推開臥室的門,又趴在床上,說:“木瓜,你來給我揉揉肩。”
芙蓉不及美人妝,水殿風來珠翠香
古詩詞中說:
態濃意遠淑且真,
肌理細膩骨肉勻 俏麗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
眉梢眼角藏秀氣,聲音笑貌露溫柔
我抱起孟紅影,看的呆住了,情不自禁的對她說:“紅影我愛你。
孟紅影轉過身來,柔情款款的望著我,水汪汪的大眼睛裡,一雙明亮的雙眸,好像可以看透一個人的心,她半閉著眼睛,在等著我吻下去。
深情的一吻,可以讓愛迅速的升華。
窗外響起了鞭炮聲,小年到了。
孟紅影,一個刻在我骨頭上的名字,將近30年了,夜深人靜的時候,總是夢見她獨自流淚。,一個人睡到半夜的時候,想到她就再也睡不著,一個人喝著酒,喝多了就眼淚滴落在酒杯裡,也許,這輩子永遠不可能再和她相見。
1996年,正月十五,元宵節那天,她的媽媽,找了兩個他們劇團的人,把她架上了出租車,我跪著地上求她的媽媽,孟紅影已經懷孕四個月了,您,不要帶走她。
但是他的媽媽,對我又踢又踹,衝著我大聲喊:“孩子打掉了”。然後大聲督促出租車司機開車。
孟紅影又哭又鬧,拚命掙扎,但是無濟於事,我隻模糊的聽見她對我喊:“木瓜,你一定要等我回來。”
我拚命的追那出租車,追不上,鞋都跑掉了,拚命的在路上攔其他的出租車,但是,沒有攔到。
後來,攔到一輛出租車,在廣州火車站,汽車站,白雲機場,找遍了大大小小所有的角落,沒有任何消息。
回到長安鎮我們租住的出租公寓,看到孟紅影留下的衣服,她提前精心為沒有出生的孩子準備虎頭鞋,嬰兒的衣服,我第一次知道了~原來眼裡也能哭出血。
看著她的梳妝台,看著她用過的梳子,看著她用過的口紅,我感覺到我已經變成了一個軀殼,沒有了靈魂。
躺在租住公寓的地板上,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一直等到房東來敲門,才知道原來自己還活著。
快30年了,孟紅影這個名字,寫不下去了,越寫越難過。
1995年元月二十三日,那一年的春節是元月三十一號,元月二十三日,是農歷的臘月二十三。
那天下午,厚街下起了毛毛小雨,孟紅影起床,一個人坐在窗台邊,打開窗戶,靜靜的看著窗外的毛毛細雨。
我走進她身邊,拿了一件毛衣,披在她的身上,輕輕地揉著她的肩膀,柔聲的說:“小心著涼,你在看什麽?”
孟紅影笑盈盈的轉頭看看我,說:“我在聽雨。”
我看看窗外的毛毛細雨,細如發絲,哪裡有雨聲?
孟紅影繼續說:“你用心去聽,就會聽見雨滴滴落屋簷的聲音,你用心去聽,就會聽見雨滴從樹葉上輕輕滑落,那瞬間的震動,就好像我想你的每一分每一秒。自在飛花輕似夢,無邊細雨細如愁,有的時候我真的擔心有一天你會離開我。”
我輕輕地摟住她的腰身,她的頭髮緊緊貼著我的胸膛,柔情款款的對她說:“我更怕你離開我。”
我拉著孟紅影走到沙發邊坐下,關上了窗戶,臘月的天氣還是挺冷的,怕她著涼。
我從櫃子裡拿出麵粉袋倒了兩三斤麵粉,加入水,放一點冰糖,打了兩三個雞蛋,開始和面,一邊做飯一邊對她說:“今天過小年了,我先掙一點糖糕給你吃,然後我們做點包子,再用油炸一點果子,過年了嘛,總要有點過年的氣氛。”
孟紅影從沙發上站起來,搬過來一把木椅子坐在我身邊,笑盈盈的說:“我要看著你做飯,我也要學,要是過了春節,我有了身孕,你在工廠裡上班,我就可以做飯,等著你下班回來“。”
我看著她柔媚的眼睛,說:“傻瓜,懷孕了就更應該休息啊!,還做什麽飯?”
孟紅影說:“我求職的時候,幫你都打聽好了,倉庫管理那邊人家是每天12個小時,我如果有了身孕,五六個月的時候估計就不能上班了,你如果也不上班,我們怎麽生活?所以我一定要學會自己照顧自己。你一定要好好乾,多學點文化知識,你那麽聰明,爭取考個函授大學,拿個文憑什麽的?好,升職加薪,只要你以後薪水更高,我媽媽就算再不高興,她也無話可說,我媽媽老是想讓我嫁給唱戲的,可是你知道嗎?我最討厭那些唱戲,一個比一個花心,見一個愛一個,也就是我爸爸,對她死心塌地的,我媽媽這個人,自私的很,她只看見別人的好,從不看見自己的不好,我19歲的時候天天跟她吵架,把她唱戲的戲服撕碎了好幾件,把我媽媽都快氣瘋了。”
說完這些話,她忍不住哈哈大笑,停頓了一會,還有神情嚴肅的說:“但是,木瓜,我就是喜歡你,不知道為什麽?,自從我看見你的第一眼,我就有那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反正看見你就特別的開心!”
我笑嘻嘻的看著她, 說:“天快黑了,我先去買點菜,過小年,我們剩的菜不多,過兩天過春節了,菜市場估計也要關門,咱們多買點菜,外面下雨,你在家裡好好休息,我自己去。”
孟紅影卻站起身來,穿上了毛衣,穿上了靴子,執拗的拉著我的手,說:“我也要去。雨下的並不大啊!,打了傘就好。”
我說:“好吧!”
我倆下了樓,打著傘走在大街上,因為過年,外地打工的很多人都回家了,街道上行人並不多,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叫我,心裡感到莫名其妙,在東莞這個地方,認識我的人只有孟紅影,孟紅影正陪著我逛街呢,怎麽還會有別的人知道我的名字呢?
驚訝的轉過頭來,細雨中看見一個人,穿著一身紅色的衣服,打著一把雨傘,容顏俏麗,仔細一看,竟然是我的同鄉~小翠。
小翠癡癡呆呆的看著我,也是驚訝的合不攏嘴來,她走快幾步,一瘸一拐的跑過來,臉上堆滿了興奮的笑容,語速有點快的說:“位光明,真的是你嗎?剛才擦肩而過,我覺得應該是你,但是看你身邊站著一個美女,不敢肯定,但是越看越像,忍不住回頭大聲喊了一聲你的名字,果然是你。想不到在廣東東莞這個地方,居然可以遇到同鄉,遇到同學,真是太好了。”
小翠伸出手來,大大方方的先跟孟紅影握了握手,然後再跟我握手,笑盈盈的說:“他鄉遇故知,這是我今天最開心的事。兩位賞個面子,咱們找個地方喝一杯吧。”
我和孟紅影也笑盈盈的看著她,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