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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陋室畫家位光明的前半生》第一十五章~觸景生情
  1995年元月,臘月二十,那一天是元月二十號,還有十天就過年了,但是後街工業區,幾乎每一個工廠門口都圍了好多的人在看招工廣告,男孩子居多,因為每年的招工既,主要在臘月和春節初八到十五這幾天,過了正月十五,男孩子再想找工廠進入車間上班,簡直比登天還難,春節的時候有人辭工,是男孩子最容易進入工廠的黃金歲月。

  所以很多平時在建築工地打工的男孩子,春節舍不得回家,都是靠在工廠裡打工的女孩子同鄉告訴他招工信息,一大早的騎著自行車從各個工地趕來,脖子伸長得像一個一個被人提著的鴨子,拚命的仔細閱讀招工廣告上的每一個字。

  一個工廠招幾名男工的話,會有幾百個男工拚命的往裡面擠,那種眼神裡的渴望,心裡面的期盼,就好像在看大學錄取通知書,因為在工地上打工是很難拿到工資的,基本上拿不到,但在工廠力不同,一般的工廠都是每個月都會發工資,就算壓工資的話,也最多壓一個月或者兩個月,只要每個月能領到工資,就可以買到新衣服,就有底氣去追自己喜歡的姑娘,但是在工地乾活,這一切都是天方夜譚般的奢望。重要的一點,工廠只要是正規企業,注冊過營業執照的,都會給員工辦理暫住證,暫住證,對於90年代的打工者來說,那是一張至關重要的護身符。

  觀看招工廣告的人群中,很多女孩子被男孩子拚命的擠出來,急得哭了,大家自己自顧不暇,隻想著自己能進入工廠,就是老天的眷顧。

  女孩子們心裡疼的都在滴血,但是沒有人敢出聲,沒有人敢大聲的斥責保安,不要折損他們的身份證,因為自己的命運,此時已經把握在招聘保安的身上。

  保安給走進公司大門的每一個人分發一張招工表,開始填寫自己的個人信息,填好了一大堆,人事部秘書才舉著一把紅色的小傘,帶著墨鏡,好像港姐走T台一樣,慢慢的走過來,坐在太陽傘下面,翻看個人簡歷。她,認為看不順眼的,隨手扔了出去,保安聽到秘書讀著簡歷上的名字,眼神裡充滿嘲笑和鄙視。

  我一個人走到工業區,看著工廠門口拚命擁擠,想進入工廠的人群,心中無限感慨,如果不是孟紅顏幫助我,我自己不也要拚命的想擠進去,渴望被工廠招工嗎?

  從工業區回來,輕輕地敲門,孟紅影打開了門,責怪我說:“你跑到哪裡去啦?出去逛街也不跟我說一聲,我睡醒了,找不著你,到樓下街道逛了幾圈都沒看見你。以後你出門能不能跟我說一聲啊?”

  我看著她,伸出雙手,緊緊的把她抱在懷裡:“紅顏,你知道我心裡有多麽感激你嗎?如果不是因為你去拘留所門口接我,讓我在你這裡住,不至於流落街頭,我現在都不知道怎麽辦?”

  孟紅顏輕輕地推開我,巧笑嫣然,眼神極盡溫柔,看著我,說:“傻瓜,我喜歡你,我就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找工作的事情,我不是已經跟你說過了嗎?等過了正月初八,我們去長安鎮的那個佐丹奴服裝製造廠,我已經跟人事部申請了你的崗位,還是倉庫管理,因為你有工作經驗啊!咱們慢慢來,一切都會變好的。”

  我繼續伸手一把,把她抱住,緊緊的攬在懷裡,對她說:“紅影,你知道嗎?我在甘肅黃花農場讀書的時候,成績最優異,每天其他的同學還在被窩裡睡覺的時候,我已經拿著書本,坐在黃花農場大禮堂的路燈下,認真的背書,我讀初中那會,紅樓夢從第一回到第六回,我能背的不錯,一個字,我們校長都驚訝的說我是奇才,那個時候我們全校的老師都認為我一定可以考上大學,一定可以讀我最喜歡的中文系,但是15歲那年,一切都改變了,突然有一個人走進了我的家,說她是我的親生哥哥,我現在的家庭是我的姑父姑媽,也許我那個時候讀的書太多,腦子迂腐,人生中有些事情,是不應該知道的,當你知道的時候,就是痛苦的開始。

  於是我經常的跟爸爸媽媽絮叨,回到AH去,我想看一看我自己的親生父母,1987年11月,我回到了AH,我親生父親已經去世了,但是我的大哥想盡一切辦法攆我出門,使用各種冷暴力,你知道那時候我有多麽後悔,為什麽非要想見見自己的親生父母?見他們幹什麽?我出生沒多久,他們就把我拋棄了,我為什麽腦子裡還想著去見他們?

  在南京長江大橋,守橋的武警戰士把我救了下來,給了我幾十塊錢,讓我回家,但是我不敢回去,不想回去,流浪到了上海,想找一份工作,那年我才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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