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武館裡,今天比尋常要多了不少人。
路亞掃了一眼,發現都是些生面孔,從他們的頗為熟練的動作來推斷,大概屬於只在休息日來訓練的學員。
先跟在操場前段的尤娜打了個招呼,得知查西應該是在老地方。
路亞微笑著謝了聲,繼續往後走。
相較於那些高級學員將沙袋木樁打得劈啪響亮,查西的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肘擊都是力重聲沉。
照例打了幾遍養生法,先熱熱身。
熟練度等級達到了高級,但與之前也沒有什麽區別。
畢竟他面板上的熟練度的就是即使反應他的真實的熟練度,每一點的進步都是受到掌控的。
不是像遊戲中,先累積經驗,一舉突破後,就是截然不同的兩個層次。
而在突破之前,無論是1%還是99%,都一樣。
之後依然是重複的松鶴拳法的練習。
隨著排異狀態的慢慢減弱,他逐漸能感受到一絲松鶴拳法的效果。
相較於松鶴養生法,更注重於活血舒筋,全法就比較注重鍛煉肌肉了,特別是一些發力部位。
比如腰部,手臂,大腿等等。
修正排異狀態就好像是在憋一個壞習慣,就好像是剛開始想要改正肯定是最困難的,強行憋個一兩天后,就會慢慢的被新習慣給覆蓋。
一直練到六點。
從武館出來後,路亞本想直接回家。
但走了兩步就想起了,自己差點忘了買菜和做晚餐。
前世路亞本來也不會做飯,但是因為時不時動輒一兩個月乃至半年的封禁,被逼學會了做飯。
既然已經親自下廚,那為了不虧待自己的舌頭與胃,就只能花費心思鑽研一些菜品。
幸好現在想起來,直接就能順路去一趟菜場買點菜。
希望能找到一些熟悉的食材,這樣他就可以嘗試著還原一下熟悉的菜品了。
路亞不知道別的穿越者穿越後最想做什麽?
但他覺得,熟悉的味道,是他現在最想在異世界再次嘗到的。
一路來到菜市場。
在記憶中,路亞是沒來過幾次這裡的。
不過,這裡的菜市場與前世基本沒什麽區別,就是簡陋混亂了一些而已。
走了十來分鍾,轉彎後再走個幾十米,就到了。
忽然,急促的奔跑聲傳來,一個瘦弱的身影從路亞身邊掠過,後面有兩個跟他差不多高矮的男孩緊追不舍,一邊追還一邊喊著不要白費力氣,自覺停下之類的話。
看體型,應該都是初中生。
見此,路亞不由想到了自己的曾經,也是這麽有活力。
瘦小身影不聞不顧,繼續前奔,但奈何,他跑著跑著,正前面忽然鑽出了另一個人,估計是繞路的,一前兩後,包夾了他。
瘦弱身影腳步緩了半秒,果斷的回頭,跑了幾步拐彎衝進了一條兩棟房屋中間夾的幽暗小巷子裡。
追擊他的三個男孩匯合後,罵了一句狡猾的黃猴子,也立即衝進了巷子中。
本來已經走遠了的路亞腳步一頓,又倒了回來。
仔細想想,剛剛那個正在被追的男孩好像是黑發,貌似還有點眼熟。
看他們的樣子,好像也不是在玩遊戲。
“喂,你們幾個,幹嘛呢?”
巷子深處是條死路,三個頭髮顏色各異的小孩已經將那個瘦弱的身體堵在了盡頭。
聽到路亞的聲音後,
三人停止了正準備砸下的拳頭,相互對視了一眼。 一個紅發的小孩回頭,惡狠狠的道:“不要多管閑事,黑頭髮的黃猴子。”
被圍在裡面,已經雙手護住腦袋,做好挨打準備的瘦弱男孩,聞言後,雙臂不由繃緊了幾分。
“呵呵,小屁孩口氣還挺大的。”
路亞有點氣笑了。
見路亞沒有走,紅發小鬼對著一旁同伴使了個眼色,對方立刻了然的點了點頭,跟著紅發小鬼一起走向前,留著最後的黃發小鬼繼續看人。
藍發小鬼走了兩步,忽然哈的大喝一聲,揮舞著拳頭,筆直的朝著路亞衝來。
路亞笑了笑,簡單的向前抬起手臂,手掌精準的包住了藍發小鬼揮來的拳頭。
在他另一個拳頭打來之前,路亞手臂用力一轉,藍發小鬼就痛得動作變了形,肩臂朝著路亞矮下,就像是要跪下一般。
路亞嘴角一勾,好似畫圓一般抓著藍發小鬼的手臂順著他傾倒的方向劃了180度,直挺挺逼他轉了個面。
然後一腳踹到藍發小孩的屁股上,大力之下,藍發小鬼不受控制的迎面撲向對面紅發小鬼,還撲騰帶著對方撞到了牆才停下。
不過,這一套動作看似聲勢蠻大,但其實最多就是痛痛,不會收什麽傷害。
可一旁觀戰的第三個小孩可不知道。
“還打嗎?”
看著兩個完全沒有還手之力就已經倒地的兩個同伴,再看看活動著手腕慢慢向自己逼近的路亞,黃發小鬼咽了口唾沫,連忙搖頭。
“不打?那還不滾,等著挨揍?”
黃發小鬼聞言如蒙大赦,連忙低頭弓腰,貼著牆就往外跑,不敢看路亞一眼。
而他的另外兩個同伴見他跑了,掙扎著站起身後,也沒有繼續堅持的想法,緊跟著也跑出了巷子。
他打得不重,幾個小鬼不會受傷,只是感覺痛而已。
趕跑了三個小孩,路亞搖搖頭,沒想到自己第一次實戰居然是欺負小孩。
走上前兩步,路亞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這個瘦弱的男孩一眼,問道:“沒事吧。”
“沒事...謝謝。”
“沒事就好。”
再度看了男孩幾眼後,路亞的腦海幾個記憶畫面蹦了出來,場景全都是在澤蘭學院裡。
“你是...澤蘭學院的學生?”
路亞自己都有點驚訝了。
澤蘭學院本質屬於一所貴族學校。
學生家庭大多非富即貴,可眼前這孩子,簡直就跟營養不良一樣,都上高中了,正身體發育的時候,卻還跟個初中生差不多,並且還真的被幾個初中生年紀的小孩追著欺負。
“是,我是一年紀三班的。”
似乎沒預料到路亞的問題,沉默一會後,男孩點頭道。
“那我算是你的學長,我是二年級。”
“我知道。”
“你知道?”
剛剛的記憶中,自己似乎沒有跟他說過話的。
“嗯,學校的東裔不算多。”
“原來如此。”
路亞明白了,因為他也是由於對方是東裔才有幾分印象的。
“剛剛那幾個小孩應該是初中生吧,你一個高中生再怎麽樣也不至於被幾個小孩追著打吧!”
“我...跳過級,兩級...”
小學初中共跳兩級,這麽說,真實年紀也就是讀初中的年齡,難怪了。
路亞有些不解道。
“那他們幹嘛要欺負你啊!”
“我家的攤子比他們三個家裡的生意好,他們就想讓我交保護費。”
攤子,那就是菜市場裡面了。
大人間的事情居然影響到了小孩子之間,看來,這座菜市場確實魚龍混雜,宛若一個小江湖。
路亞又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這孩子。
問什麽就答什麽,怎麽感覺呆呆的。
不過,路亞也能理解。
一個十來歲的孩子,一家忽然搬到一個陌生的城市,周圍都是些陌生的人,同齡人對他還抱有敵意。
到學校裡,同學不光年齡也有一定差距,家庭方面更是難以有共同語言。
但這一切,回到家也不能對父母講。
好不容易,碰到一個能說上話的人,估計是憋久了。
一邊走一邊問。
路亞大概搞清楚了郭瑞的家庭狀況。
郭瑞老家也是在銀豚市。
他跳級雖然有自身聰慧的原因,但主要是想剩學費。
中考之際,他的初中老師希望他能受到更好的高中教育,就建議他去澤蘭試試。
而郭瑞的天賦確實出色,即使跳過兩級,也順利通過了澤蘭學院的入學考試。
他的父母商量之後,一咬牙,就將家裡三代人積攢下來的一艘小漁船賣了,一家人全搬來了風源市。
一開始,他父親還想著靠著老家的關系,便宜拿些海貨,再便宜賣。
但風源市畢竟也屬於近海城市,這麽多年,居民對於海貨的需求差不多固定了。
便宜一點,也很難吸引到太多人。
不過,他父親也是是個有上進心,會鑽研的人。
既然海貨不太頂,他就帶著牛肉,羊肉一起賣。
他母親也進了一些蔬菜。
這樣,有人來買菜,就能在他家攤子一條龍購物。
“正好我就是去菜市場的,要不就去你家攤子看看吧。”
“好。”
一路穿過各樣叫賣的菜攤,郭瑞忽然加快了腳步,朝著一個各種食材擺放密集又整齊的攤位跑去。
攤位後面,一個衣著樸素,雙手粗糙的的婦女正把剛剛稱量好一把蔬菜遞給面前的顧客。
見到顧客遞來的整鈔,她臉上剛露出一絲難色,余光就瞥見了正朝她跑來的郭瑞,不由的就喊了起來。
“讓你回家去拿點零錢怎麽這麽慢?快點快點。”
順利將零錢找開,郭母才松了一口氣,剛想如往常般再訓兩句話,就看見了站在郭瑞身旁站著一個比自家兒子大不了幾歲的男孩。
“額,你是...”
“阿姨您好,我叫路亞,算是郭瑞的學長吧。剛進來就碰到郭瑞了,那肯定要過來照顧叔叔阿姨的生意的。”
路亞笑著道,至於剛剛的霸凌事件,他隻字未提。
郭瑞在一旁低著頭,已經做好了挨訓的準備,聞言後眼角余光望向路亞,不由露出一絲感激。
郭母恍然道:“這樣啊,那...”
“您叫我小路就好了。”
“好,好。那小路同學你想吃點什麽,隨便挑啊,不用跟阿姨客氣。”
她看了一眼路亞的雙手,然後朝著郭瑞喊道:“你看看你學長要什麽?幫著挑一下。”
路亞笑了笑,沒拒絕這股好意,他確實不太會挑選。
郭瑞家的攤位呈一個正方形,郭母朝著的這兩邊是擺著蔬菜類,她身後就是郭父擺的魚肉。
顧客想要什麽菜,圍著他家的攤位繞一圈就能一遍看一遍挑。
路亞選了幾種蔬菜,然後繞到後面的肉鋪,打算挑幾塊好肉。
郭父似乎是一個話不多的人,看到路亞轉過來後,只是對著他點了點頭。
聽到路亞說要排骨後,他先挑了一會,才拿起一片大排。
下手又快又準,不帶絲毫猶豫的,切了一截出來,又幫路亞剁成整齊的小段,方便他回家直接料理。
“小路,你家裡遠不遠,不然讓郭瑞幫你提回去吧。”
“不用不用。”
路亞連忙擺手拒絕,“真不遠,一會就到了。”
“那行吧。”
傍晚,結束了擺攤,郭瑞一家終於回了家。
是一間面積狹隘的小房子,僅僅20平不到的小屋子,卻住下了一家三口。
趁著郭母在廚房。
郭瑞父子兩人聊了起來。
“挨打了?”
“沒打到。”
“打算還手了?”
“嗯。”
猶豫了一下,郭瑞還是點了點頭。
“我把他們引到了一個巷子,如果他們下狠手,我就反擊了。但他們應該不敢。”
“很好。”
老實巴交的菜販子的郭父此刻居然流露出一絲令行禁止的軍人氣質。
他一直佝僂著的脊椎也挺立起來。
“記住,我們的拳頭不是對準普通人的。”
“今天跟你一起來的那個學生,是不是會些武道?”郭父又道。
“對,你怎麽知道?”
郭父笑了笑:“你別管我怎麽知道,你想學嗎?”
“想!”
郭瑞一口答應。
“那就好好讀書,去參軍吧。有些東西,只有在軍隊裡才能得到傳授。”
“為什麽我們家就一定要參軍呢?”
“因為,這是我們家的使命。”
“我們保護的,其實是我們自己的同族。就比如你今天,如果換一個人,他還會管閑事,去幫你嗎?”
郭瑞立刻搖搖頭:“不會。”
“記住,你要保護的不是這個國家,而是你的同族。我們的家鄉永遠只有遠在彼岸的滄國。”
“嗯,我記住了。”
“小瑞,菜熟了,來端吧。”
廚房裡傳來郭母的聲音。
“好。”
望著郭瑞的身影,郭父站起身,回到自己的小房間中,打開床頭櫃下面的一個小抽屜。
郭父拿出一個似乎歷經滄桑的銅牌慢慢撫摸著。
上面用東陸文字鐫刻著一個大大的‘軍’字,下面還有‘通州,臨縣,郭十二’這種代表籍貫的文字。
在東陸,家中有這塊牌子就代表了這戶人家是軍戶,家中男丁世世代代都只能參軍,不得從事其他行業。
這塊牌子也只是在東陸有絕對的約束作用,到了異國他鄉之後,這東西也失去了它原有的束縛。
明明已經擺脫了束縛,可當初那一批老兵,卻又將束縛變成了家規,傳承了下去。
郭父的心中一陣歎息,滄國他也只是聽自己的爺爺說過。
五十年前,東西方依然還有航線聯系之時,有消息說東陸的中央已經成立了一個為‘烮’的新朝,滄國只能蜷縮南邊,苟延殘喘。
誰也不知道,又過了五十年之後,大洋彼岸的東陸上,現在是個什麽局勢?
滄國是否也已經徹底成為了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