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

　　那老板感到難以置信，平日裡任勞任怨，大氣不敢出一聲的何念，竟然和這個年輕人說了兩句話就敢說不幹了，這是什麽法術?

　　“我說我不幹了，大不了回老家種田，我不想在你手下幹了。”

　　何念又重複了一遍。

　　“你別在這裡發癲了，快跟我回去。”

　　老板又說了一句，聲音變得嚴厲起來。

　　可是何念一動不動。

　　她思忖了片刻，開口道。

　　“我已經受夠了。”

　　“本來好好的一個方案，結果你覺得看的不順眼就要一線不斷改來改去，大家加班折騰了一星期，出了好幾個方案，最後你竟然說還是最開始的那個好，你知道為了你的一句話，大家有多辛苦嗎?”

　　“還有每天站在門口查考勤，連我們上廁所都要計時，變著法的讓大家加班，克扣加班工資，就連生病請假了都要被你打電話找來工作，上次小徐的父親病重，他請假去探病的時候你甚至讓他先完成工作再走，你是不是沒有家人啊?”

　　“這幾天我們陪著你跑來跑去，各種求情，但有哪怕任何一個人理過你嗎?這還不是因為你之前借錢太多，又根本做不出能賣出去的遊戲，在其他公司那裡的口碑早就沒了的緣故?”

　　她如同連珠炮般說著，像是之前被壓抑的感情都爆發了出來。

　　剛說完，何念就有些懊悔，氣勢消散了大半，又慫了回去。

　　“你......你怎麽敢......”

　　那位老板一時被懟得說不出話來，支支吾吾，眼看就要爆發。

　　但白楊直接找到了身後正在吃瓜的江靜薇。

　　“借我筆用一下。”

　　江靜薇隨身帶筆記本，自然也有筆，她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就把筆遞了出去。

　　這支筆還是田谷雨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白楊拿起筆，來到那已經紅溫警告的老板面前，在他太陽穴青筋跳起之際，開口道。

　　“伸手。”

　　“啊?”

　　對方不明所以，但自己的手已經被白楊先一步拿了起來。

　　他看到，白楊令自己右手掌心向上，接著，用鋼筆在手掌裡畫了一隻簡陋的眼睛。

　　“?”

　　頭上的問號還沒來得及冒出來，那位身穿西裝的老板就感覺某種戰栗感自脊背往上蔓延。

　　他看到，自己的掌心，那本來應該平平無奇，線條歪歪斜斜的眼睛，竟然像是活了過來一般，那因為不穩定而顯得拙劣的線條如同蚯蚓般蠕動，自己的皮膚一陣瘙癢，仿佛真正的蟲子爬在上面。

　　那眼睛凝視著自己，幽邃而淡漠，就像穿越亙古的光陰，來自人類尚未出現的年代，一種極端的戰栗令他身體開始發抖，這是源自生物本能的敬畏，在千萬年前就已經銘刻在了基因裡的恐懼，沒有人能夠逃脫。

　　這位穿著西裝的遊戲公司老板盯著自己的手掌，他感到周圍暗了下來，一陣低語在自己的耳畔回蕩，細密而瑣碎，這些囈語他無法理解，隻感到頭皮發麻，他急忙往周圍看去，那些圍觀的人群看著自己，可在他的眼中，這些人已經變化了模樣。

　　五官扭曲，溶解，眼睛在嘴巴裡綻放，耳朵裡呼出了空氣，舌頭上滿是頭髮，鼻子裡，無數的手指伸了出來，如同海葵觸須一般蠕動。

　　咯噔——

　　他的心跳漏了半拍，掌心裡，那眼睛像是在嘲諷自己般眨了眨。

　　他用左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卻發現，構成眼睛的漆黑的線條鑽入了他的皮膚底下，透過蒼白的皮膚，沿著血管，向手臂挺進。　　一陣瘙癢感伴隨著雞皮疙瘩迸發，他後退了兩步，感到那歪歪斜斜的詭異的眼睛像是出現在了自己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不、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他發出了帶著顫音的哀求聲，這其中的情感比他剛才的叫聲要飽滿百倍，他試圖揮手拂去那些眼睛，可這眼睛就在自己的手上，又能被丟去哪裡?

　　何念感覺不可思議，她本來還以為自己的老板又要展現他在辦公室裡無能狂怒的暴戾，可白楊只是在對方的手心隨便畫了點東西，就看到這個男人陷入了歇斯底裡之中。

　　閃電遊戲的老板跌跌撞撞地後退了好幾步，他一個踉蹌，自己絆倒了自己，跌坐在地上，屁股傳來的疼痛已經不重要了，他現在隻想從手上的那眼睛的注視逃離。

　　“別過來，別看我，別看我......”

　　他不斷後退，可手上的眼睛與自己的距離絲毫沒有變化，這一刻，所有的理智都化為了泡影，就此蒸發。

　　“不要，不要，不要......”

　　他用力甩手，此刻如同孩童一般驚慌失措，引起圍觀人群的困惑。

　　“他怎麽了?”

　　“是不是被刺激到了?”

　　“我們站遠點，別待會兒瘋起來跑來這邊。”

　　“這是犯病了?”

　　一旁，冷眼旁觀的江靜薇倒是心生出了好奇心，她不知道白楊到底做了什麽才會讓這個囂張跋扈的男人此刻如同一隻喪家之犬般跌坐在地上，之前只聽說他擅長繪畫，現在看來，似乎不僅如此?

　　那男人痛哭流涕，狼狽不堪的模樣雖然讓人心情愉悅，但畢竟這裡是藍田集團的大門口，一直這麽杵著也讓人看笑話，江靜薇叫來了保安，把那個男人架走，他的員工們面面相覷，都悄悄摸摸地溜走了。

　　只剩下何念還留在這裡。

　　“他......沒事吧?”

　　何念以為是自己剛才那些話刺激到了老板，才導致他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忽然有些擔心對方會不會找自己賠錢。

　　“沒什麽問題，可能是被你的話說破防了吧。”

　　白楊隨口答道。

　　這男人大概過一陣子就沒事了，最多也就被送去精神科查看一下狀況，倒也不至於真的出什麽大事。

　　“破防?”

　　何念不甚理解。

　　“對了，剛才我說我這邊缺個人倒是真的，你如果沒什麽別的打算的話，這邊離職了就可以來上班了。”

　　白楊沒有解釋，轉而說道。

　　“啊?”

　　何念後知後覺，才想起自己剛才已經辭職了。

　　頓時，後怕，緊張，不安的情緒湧了上來，她忽然對未來有一些擔憂，在這風雨飄搖的時代，孤身一人的她到底還能否在江城生活下去，何念並不清楚。

　　“你手機給我一下。”

　　白楊見到何念還愣在原地，便說了一句，讓她將手機給自己，錄入了電話號碼，還發了個帶地址的短信給她。

　　“明天下午兩點來這個地址報道，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去把那邊的離職辦了。”

　　何念聽到白楊的話，看向手機裡的那條短信。

　　“瑾秋印刷廠?”

　　她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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