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8日/星期日/夜/新舊城區結合部】 為了避免引起陳靜惠不必要的恐慌,傅名亨在她面前盡量表現得從容,仿佛他能夠掌控大局似的。可是他心裡面卻根本不是那麽回事。
好不容易找到的線索斷了,簡丹再一次從他眼前消失得無影無蹤。雖然他叮囑陳靜惠上線盯著,但是憑著偵探的直覺,他知道簡丹近期內不會再跟陳靜惠聯絡了。
傅名亨迫切希望能比警方先一步找到簡丹。在這個層面上,他現在最怕的就是接到來自警方的消息,那將意味著警方已經找到了她。
但是在心中的某一個角落,他又隱隱期待著警方的消息。如果這個時侯收到消息的話,說明簡丹已經把天天送回來了,事情還有轉寰的余地。
然而,傅名亨的理性告訴他,這隻是個虛無縹緲的期望。簡丹撤出了陳靜惠的家,這一次她可能是來真的。
陳靜惠是個夠義氣的朋友,如果沒有帶走天天這一回事,簡丹可能會在陳靜惠家裡躲得久一點。
就算簡丹瞞著陳靜惠,有警方這麽大張旗鼓地找,天天再次失蹤的消息早晚會傳到陳靜惠耳朵裡。她見過天天,無疑會把天天的失蹤與簡丹聯系起來,簡丹在陳靜惠家終究是躲不下去的。
如果簡丹帶走天天僅僅隻是為了和他玩一會兒,像上次那樣,明早再把他送回來,她便沒有急著搬走的必要。
簡丹選擇先搬離、然後再帶走天天,顯然是不打算立即歸還。因此,她不會再與知情的陳靜惠聯絡,“謝家幽”這個可能已經暴露的帳號也不會再用了。
警方一定會在全城的出入口布控。這一回,車站的監控錄像不用他去看了。
假設葉晉黎的“地利、人和”理論成立,簡丹仍留在本市。那麽,對房產中介的搜查要從附近擴展到全城,甚至還得包括所有在售的新樓盤。單槍匹馬的傅名亨怎麽都沒有本事和龐大的警力拚速度。
更何況,誰也不能保證簡丹這一次沒有逾越葉晉黎的那一套理論,沒有遠走他方。
她說她找到了房子。
傅名亨的腦子裡浮現出一所老房子,裡面有個精瘦精瘦的女人,披散著頭髮,足不沾地地飄來飄去。
哼!謝家幽!幽靈麽?!
長期以來,傅名亨曾與左志楠在種種問題上通力合作,成功解決了一個又一個疑案。可是在這個案子上,到了目前這一步,傅名亨已經不能再與左志楠合作了。左志楠有他身為警察的立場,傅名亨不想讓他為難。
簡先生夫婦在本市有一定的人脈,為了他們自己的女兒,肯定會不遺余力。但是傅名亨知道,簡先生夫婦一出機場便會被警方守候的人帶走問話,之後的行動也會受到警方的監視。即便他們有再大的能力,也沒法調配自如。
如果說這個時侯還有誰能幫得上忙的話,傅名亨隻能想到葉晉黎。於是,傅名亨撥通了葉晉黎的手機。
“喂,我到了一會兒了。你們怎麽說?”葉晉黎不緊不慢的聲音從電話中傳來。聽口氣已經到了左志楠家,應該從梅姨口中得知了傅名亨被左志楠叫走的消息。
“我需要你幫忙。”傅名亨直截了當地開口求助。現在他隻能寄希望於葉晉黎,以及葉晉黎的那套“地利、人和”理論。“因此,你必須放棄你那五十塊錢賭注。”
【7月28日/星期日/夜/左宅】
半個小時以後,奇怪的一幕出現了。傅名亨和葉晉黎這兩個本應背著左志楠討論問題的人、卻圍坐在左家的餐桌旁邊吃邊聊。
在找回天天之前,左志楠恐怕很難有機會回家,根本不用擔心他會突然回來。 “聽你們這麽說,我覺得小楠他們不用那麽著急。”左大爺呷了一口啤酒,參與了他們的談話。“那個小姑娘擺明了是喜歡瞿教導員的兒子,一定會對他很好的。”
“左大爺”是左志楠的爸爸。叫他“左大爺”並不是因為他年紀大,而是因為他把自己一生的業余時間、全情投入到了他那廣泛的興趣愛好上,對家務完全不理不顧。梅姨總說他像個“大爺”似的。久而久之,在熟人裡、他就成了“左大爺”。
“你懂什麽?!”梅姨不滿地插口道,“那孩子還這麽小,瞿教導員哪裡放心得下?你們這些大男人哪懂當媽媽的心?!”
那邊廂,兩口子自顧自地爭論。這邊廂,葉晉黎總算聽完了傅名亨介紹的情況,第一次開口發表意見。
“我認為不可能。”
傅名亨不解道:“什麽不可能?”
“你別忘了,簡丹雖然是個成年人,但她隻是個剛剛成年的成年人。”
葉晉黎手上抄了支已經啃得差不多的雞腿,隨隨便便地往傅名亨臉上一指。他就是有本事把一根雞骨頭揮灑得仿佛那是一支哈瓦那雪茄。
“你還記得你自己十八歲時的樣子嗎?”
“什麽樣子?”傅名亨努力回想了一下,然後答道,“和現在差不多咯?”
“不對,十八歲時你還很嫩。”葉晉黎撂下雞骨頭,兩枝手指輕輕抽出一張紙巾,慢條斯理的擦著。“雖然在梅姨他們看來,我們現在仍舊很嫩。但是剛滿十八歲的簡丹比你我還嫩的多。”
“那是。”梅姨扭頭加入這邊的談話,“你們兩個都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和小楠差不多。小楠有多嫩你們就有多嫩咯。”
左大爺立即跟著做總結性發言:“在母親眼中,兒子永遠是長不大的小孩子。”
“那又怎麽樣?”傅名亨從雞湯裡撩起一根扁尖筍,仰著脖子嘬入口中。“她很嫩,比我們還嫩,這說明了什麽?”
“她的心智我們已經分析過了,我認為遠比她的外表更為成熟。”葉晉黎停了筷,正經八百地轉向傅名亨。
“嗯,這我同意。”見葉晉黎認真起來, 傅名亨趕忙用一口啤酒把尚未徹底嚼爛的扁尖筍送入腹中,抹了抹嘴,也轉臉面向著葉晉黎。
“而她本人應該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外表上的這種缺陷。”
“缺陷?”傅名亨攥著揉成了一團的紙巾的那隻手、停在了離桌面大約十公分的空中。
“你有沒有想過,以她的財力、為什麽這十幾天要住在舊裡弄、沒有空調、沒有衛浴的老房子裡?”
“我明白了。”傅名亨斷然將紙巾擲下,“一個外表像高中生的女孩子,一個人跑去買房子或者租房子會特別引人注目,盡管她持有的是成年人的身份證!”
傅名亨並不是個笨蛋,他隻是在焦急中遺漏了這樣一個關鍵的因素。此刻經葉晉黎提點,立刻豁然開朗。
“因此,之前她才沒跑去租房子。”一理通百理通,傅名亨振奮地道,“現在帶著個小孩子則更不可能會去,那樣會更引人注目!”
“是‘引人側目’。”葉晉黎糾正道,“一個十八歲的女孩帶著一個五歲的孩子,你認為這孩子是她的弟弟、還是兒子?”
“所以她隻能遠走高……咦?不對啊?如果她想要離開本市,不管是飛機、火車、長途車還是出租車,也一樣無法避免‘十八歲女孩帶了個五歲孩子’這一問題。”
“對,說不定還會被機場、車站的糾察攔下盤問。”葉晉黎重新拿起了筷子。
“也許……她可以說謊,說那孩子是她的侄子什麽的。”
UU看書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UU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