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7日/星期三/上午/顧樂坊27號】 今天下午將舉行表彰會,簡丹特地提前繞遠路來到傅名亨的事務所。她的目標是傅名亨的那輛箱式小貨車。
傅名亨對她看不起自己的愛車耿耿於懷。前天回程時,特地向她展示了車後箱內的那些寶貝。簡丹立馬對這些稀奇古怪的儀器設備著了迷。所以,她今天沒有直接去參加表彰會,而是繞道跑來與它們親密接觸。
簡丹還是首次光臨傅名亨事務所,在那斑駁著久遠年代的城堡似的大門前,她似乎穿越回了一個世紀以前。
唉,可惜裡面的那位卷毛實在有點煞風景,如果從這扇門裡走出來的是位穿皮鞋、打領結,外加風衣、禮帽,風度翩翩的紳士偵探該多好。
當簡丹在事務所門前搖頭歎息的時候,裡面的傅名亨也在歎氣。為眼前的一位委托人歎氣。
雖然大眾還不知道“名探”就是傅名亨,但原本就認識他的那些“小眾”們都知道了救人的是他。所以,這兩天他的電話幾乎沒停過,在某種程度上也算是聲名鵲起。
接了不少騷擾電話的同時,也有少許找上門來的生意。眼前這位錢小姐便是今天的委托人。
“父母隻生了我們三姐妹,雖然他們一直很想要兒子。”錢小姐向傅名亨莞爾一笑。
有的委托人會從事情的起因開始訴說,會繞很多彎路,往往會使傅名亨搞不清到底要委托他做什麽。在這種時候,他總是先閉著嘴耐心地聽,等找著了事情的脈絡、再用提問的方式引導委托人往重點上說。
“前年,我大姐嫁了人,大姐夫姓管。我媽對女婿的要求比一般的丈母娘還高了一些。婚前不但要求男方置辦好婚房,連陰宅也必須事先備下。”
“陰宅?你是說墳地?”傅名亨詫異地問道。這樣的新鮮事兒還是第一次聽說,結婚置辦墳地不會不吉利嗎?
“是的。我媽說,現在墳地的價格一直在漲,等我們老了再辦不知要多花多少錢。”錢小姐解釋道,“更重要的是、兩個人結婚的時候,連墓碑都豎在一起,意味著生同衾、死同穴,必定能夠白頭到老的。”
“噢——,有道理,有道理。”傅名亨恍然地點著頭,“現在離婚率這麽高,你媽這麽要求也是為了女兒好。”
婚前買的房子,離婚時作為財產分割的不在少數。可婚前置下的墳地,離婚時該怎麽處理呢?上面還豎著兩個人的墓碑,能過戶嗎?
“我爸我媽結婚那會兒還沒有房子賣,我爸便是置辦好了墓地才帶著我媽過去,就在墓地裡向她求的婚。”
“哇,你爸貴姓?”
“當然姓錢呐,怎麽了?”
“你爸真夠浪漫的,我琢磨著得找機會向他老人家好好學習學習。”傅名亨由衷地道,“所以,這也就成了你們家的傳統。”
“是的。所以,我大姐的墓碑上刻著‘管錢氏’。”
“‘管錢氏’?”
“是啊,我們家的墓碑都是按老法刻名字的,妻隨夫姓。我大姐夫姓管,大姐就成了‘管錢氏’。”錢小姐笑道,“而且我大姐、大姐夫都是做財會的,非常善於理財,他們婚後管錢真的管得不錯。”
“是嘛,沒想到名字還有這講究。這是好事啊,出了什麽問題呢?”
“第二年,也就是去年,我二姐也結婚了,二姐夫姓付。”
“傅?”傅名亨指著自己的鼻子問。
“不是你這個‘傅’,
是‘付錢’的‘付’。” “‘付錢氏’?!”
“對啊,我二姐的墓碑上就刻了‘付錢氏’。”錢小姐又笑了,“二姐夫是個小老板,他們婚後付錢也的確付得爽氣。家裡有什麽活動,都是他們搶著付錢。”
“呃,那也不壞呀?”
“接下來,今年該輪到我了。”
“對呀,你的未婚夫姓什麽呢?”
“問題就在這裡,我連男朋友都還沒找到。”
“呃——,你不是想委托我幫你找男朋友吧?”傅名亨哭笑不得,“這你應該去找婚姻介紹所啊?”
“年初我就去過了,可他們一聽我的要求,全都直搖頭,讓我耐心等待緣分的到來。”錢小姐坐正了身體,熱切地望著傅名亨,“這一等就是大半年,原本我都不抱希望了,可是我竟然發現了咱們瑭璜還有你這麽一位名探!”
“我?”傅名亨的手指再次指向自己的鼻子,“呃——,我姓的那個‘傅’大概不符合要求吧?”
錢小姐連忙擺手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這麽一位名探,隱藏得再深的敵人也能輕而易舉地尋獲,給我找個把男朋友還不是手到擒來?”
“這個……我的確也接尋人的工作。不過我找的人一般都是有名有姓,或者做過什麽比較特殊的事,例如犯罪……”
“這些我全都可以提供給你,幫幫我吧?”
理論上來說,尋人也是偵探工作中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錢小姐都說到了這份上,傅名亨也實在想不到有什麽理由可以拒絕。
“……好吧,你先說說你的要求……”
錢小姐不等傅名亨說完,立刻從手提包裡掏出一本《百家姓》:“我仔細查過了,適合我們錢姓的姓氏不多,除了管和付以外,我只找到一個姓。”
“哪個姓?”
“花,花姓。”
“‘花錢氏’?”
“對啊,管錢、付錢、花錢,這不就perfect了嗎?”
“perfect。”
“我的要求其實不高。姓氏你已經知道了,其余的只要年齡和我相當、未婚。最重要的是,他的特殊行為特征,對吧?”錢小姐熱情高漲,極富感染力地描述著,“我想,他的行為特征應該是花錢如流水,怎麽花錢都不缺錢花,這樣我們婚後才能名至實歸。”
“……。”
“姓名特征如此明顯,怎麽樣?對你來說應該不難找吧?傅名探?”
“……順便問一句,您母親貴姓?”
“姓莊。怎麽了?”
“哦,那就是‘錢莊氏’了。”傅名亨無語,悶悶地道,“沒什麽,我就是想托您幫忙問候她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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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莊’?哈哈哈,你應該問問他們家有沒有地下室。哈哈哈。”簡丹聽完之後笑得前仰後合,一邊拍著桌子,一邊斷斷續續地道,“你……你幫我……也找……一個。我姓簡,……你看有什……麽合……合的姓?”
“‘簡’嘛,我只能想到‘書簡’,可也沒有姓‘書’的呀?”傅名亨裝模作樣地掰著手指頭,“要不你湊合著找個書呆子算了。‘葉簡氏’怎麽樣?”
“什麽‘葉簡氏’?!你胡說什麽?!”天氣熱,加上一直在大笑,簡丹的臉始終紅彤彤的。
“葉晉黎啊?你聽我說,我和這家夥雖然很熟,但對他的私生活卻一點都不知道。照我看,他就是個十足的‘白表’, 只會躲在家裡看書。在男女關系上還是比較穩重的,應該算靠得住。”
“什麽叫‘白表’?”
“這你都不懂?”傅名亨瞪大了眼睛問道,“‘白表’的意思就是‘白費外表’,原理和‘葛錢’差不多。”
“‘葛錢’又是什麽?”
“葛朗台的錢唄,再多也沒用。”
“哈哈哈哈,你嫉妒人家長得比你好看!原來你們男人也會有這種心理,哈哈哈,太好笑了。”
“你懂什麽?好看難看本沒有既定的標準,而且因為時代的不同,認識也會隨之變化。所以,瘦燕肥環都是美女,情人眼裡東施美過西施。像我就認為自己是古往今來天下第一美男子,再來個四十六億年也找不出第二個來了。至於葉晉黎嘛,往久遠了說那叫‘苦瓜臉’,稍許近點的變成了‘撲克牌’,擱現在他就標準一‘面癱’。”
簡丹笑得直不起腰,用力撐著自己的肚子:“臭美!還天下第一美男子呢!我看天下第一卷毛羊還差不多。”
“唉,可惜現在羊不流行啊,好姑娘都要嫁大灰狼,可苦了我們羊嘍。”傅名亨突然轉向簡丹,“要不我嫁給你得了。”
簡丹邊笑邊問:“你、嫁我?”
“對啊,你看‘簡傅’,‘減負’,是不是意頭挺好的?”
“‘減負’?哈哈哈,還‘奸夫’呢!”
“那也行。”
“去死吧你!”沙發上的靠墊霎那間飛向了傅名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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