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7日/星期三/黃昏/市區民居】 之後很長時間,許稼柯都出不了戲。直到他獨自一人站在距離火車站一站路的公交站台上,仍保持著殺手那俊挺的身姿和凌厲的眼神。他發現站台上的人都懾服於他所散發出來的氣場之下,自動與他保持著一米以上的距離。
是的,這真是一場回味無窮的演出。它讓許稼柯重新拾回了作為一名演員堅持下去的決心。錢的問題輕而易舉地解決了,他要把劇團裡的夥伴再一次召集起來。下一次公演的劇目他已經擬定了,他要突破自己,他可以在冷酷的外表下表演出對楚楚的柔情。是的,下一次公演的劇目是:《基督山伯爵》。
在以往的演出中,許稼柯還沒有挑過大梁,這當然是因為沒有合適的角色讓他得以發揮。在劇團裡,他除了管理經營、還兼任了大道具製作的工作。除了箱子、櫃子,製作布景板、搭台他也能來上一手。因此,他學會了操作切割機。許稼柯私下裡反覆思量過,他之所以被神秘人選中參與搶劫,估計就是因為有這個長項。
“幾百萬不夠,就再砸幾百萬。如果還不夠,那就再砸。總會有辦法的。你們叫我一聲大哥,我也不能讓你們白叫啊。跟大夥兒聯系一下,周末,我們劇團就恢復運營。”
以前的路子走錯了,許稼柯心想。我是劇團的主心骨,我應該當主演。在這個陽剛不足的演藝圈中,太缺乏我這種俠骨柔腸的真漢子了。這一次,劇團的方針必須修正,如果早這麽乾的話,我們劇團早火了。
【8月7日/星期三/黃昏/市區某雞公煲】
在進入雞公煲的小店門之前,簡丹一直在懷疑。
葉晉黎+雞公煲?實在有些不可想象。如果一定要做個選擇的話,她寧願相信葉晉黎是不食人間煙火的。
傅名亨跟她說過葉晉黎那些神神叨叨的易卜之術。怎麽看、這個男人都像是有些仙風道骨的。與雞公煲那種市井風味的場所格格不入。而且,她想象不出、坐在雞公煲的那些小桌小椅子裡,葉晉黎的那雙長腿要往哪裡放?
針對簡丹的這種疑神疑鬼,葉晉黎彰顯的結果是這樣的。
他熟門熟路地拉開了那扇小店門,並且側身禮貌地請女士先進。隨後,他在簡丹對面的一張小椅子上落座,其坐姿與坐在一張前朝老紅木雕花太師椅上沒有不同。
在這一刻,簡丹有種拈花微笑般的頓悟。她曾經做過最壞的設想,想象葉晉黎在進了店門之後、會融入雞公煲這麽一個環境。但事實與她的想象大相徑庭。
葉晉黎沒有融入環境,而是環境融入了他。
“你喝啤酒?打算吃完飯自己推車回去啊?”
這是傅名亨點酒水的時候,葉晉黎提出的問題。簡丹點的是飲料,葉晉黎讓店員幫他泡了杯茶,只有傅名亨一個人要了瓶啤酒。
“你沒有駕照的嗎?”簡丹問道。她近期有考駕照的計劃,正關心這個話題。
傅名亨回過頭來,以菜單掩著嘴小聲答道:“他有駕照,是純粹的本本族,他開我不放心。”
“那你不是更應該讓他有機會多練習嗎?”
“你家車多,讓他到你家練吧。”傅名亨放下遮住了臉的菜單笑道,“有一回上了車他才問我,一檔是往左還是往右。”
傅名亨說前半句的時候,簡丹差點脫口應承下來。聽完後半句,她趕緊閉上了嘴。葉晉黎一臉風涼的表情,好像他們議論的人和事都與自己無關。
傅名亨更絕。見點單小姐在一旁抿嘴偷笑,他一本正經地道:“請問,貴店有沒有代駕服務?什麽?沒有?這讓我們怎麽喝得放心呢?服務態度有待改進啊!”
“公安系統、尤其是110內部,押運公司,國泰商城的人都有嫌疑,不好查呀。”葉晉黎纖細精致的手、靈活地用筷子將鍋中的辣椒仔一粒一粒揀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又眼明手快地夾起一塊傅名亨看中的雞肉。“你一動,大塊兒他們那邊就會注意到你。”
“內部調查的事,我想我做不了。”傅名亨落空的筷頭兀自空夾了兩下,“我還是想從黑客這方面著手,明天先去現場看看。”
“你覺得他當時在現場麽?”葉晉黎嘴裡嚼著雞肉,話說得含糊不清。他伸向鍋裡的筷尖輕輕一挑,一截芹菜飛進了傅名亨的兩根筷子之間,正好被夾住。
“我不知道,有可能他本人並不在,只是操縱了附近的監控設備。”傅名亨無可無不可地將芹菜塞進嘴裡,“無論怎樣,他當時一定看著運鈔車到達現場的。運鈔車不可能非常準時,而匪徒卻能適時到位,說明黑客當時幫他們監視著運鈔車,並在合適的時機通知他們起跑。”
傅名亨坐的是和葉晉黎一樣的椅子,這兩個人的坐姿讓簡丹大開眼界。同樣的椅子竟然可以坐出如此截然不同的兩種姿勢來。
“為什麽那不是劫匪找來的一個無關緊要的小子?”簡丹小口喝著飲料,她還不習慣和兩個大男人在這種地方吃飯。“也許他只是拿著個手機站在運鈔車的必經之路上,看見運鈔車就開始打電話,如此而已。”
“如果是這樣的話,你說的這個小子就是黑客。”傅名亨頭也不回地答道。
“啊?為什麽?”
“因為沒有必要。”傅名亨隨口回答,口氣不容置疑。“110系統被修改,110大廳裡的屏幕上播放的是前一天錄製的備份檔。那麽你認為,黑客本人是否能看到那些探頭當時所拍下的景象呢?”
“應該可以。”簡丹閉上眼睛思索著,“給110放錄像並不等於他自己也得看錄像。”
“所以。”簡丹一說完,傅名亨立即接著道,“不論他在不在現場,現場的一舉一動他都能及時掌握, 對不對?”
“……對。”
“那還有什麽必要再找一個不相乾的人參與呢?要知道,搶來的錢是要分的,多一個人就得多分一份。而且,這種事情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險。明白了嗎?”
傅名亨望向簡丹的神情像是在告訴一個孩子1+1=2,就差沒伸手在簡丹腦袋上擼兩下了。說完之後,他又把頭轉向了葉晉黎。
“所以我認為,如果黑客是一個人的話,整個案件的參與者就只有這五個人。”
簡丹很不服氣,卻又不知該怎麽反駁,帶著滿腹的羞惱問:“既然你覺得黑客當時未必在場,你還要去找什麽?”
“‘現場百遍’是偵探的基本,每多去一次現場,就多一次抓住破案關鍵的可能。比如,我們可以去問問有沒有人看到匪徒的車輛是從哪裡開過來的?在案發之前,他們不可能一直戴著面罩,有沒有人見過他們的真面目?”
傅名亨再次扭過頭來向簡丹解釋,臉上依然帶著那惱人的笑容。
“還有,他們從哪裡開始跑?跑到現場需要幾分鍾?滑行進廣場的運鈔車車速大約10到15碼,和人奔跑時的速度差不多。我們可以大致推算出匪徒起跑時、運鈔車所在的位置。能理解嗎?”
“當然可以!”屢次三番被傅名亨小看,令簡丹十分氣惱,“匪徒起跑時與事發現場的距離、等於運鈔車當時與事發現場的距離。大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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