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5日/星期天/中午/顧樂坊27號】　　“喂，這裡是傅名亨的電話，他現在沒空接聽。”簡丹以厭煩的口氣應答著，“不管你是他哪一任女朋友，如果沒什麽急事的話，請明天再打來。”

　　從昨天下午到現在，電話就沒斷過。傅名亨已無心接聽，統統交給簡丹處理。

　　“又是你的紅顏知己，第七十二個了。”簡丹掛斷電話，疲憊地抬起頭對正在化妝的傅名亨說。

　　昨晚她也沒回家，所有的人都沒睡成覺。這會兒已顯得有些疲累。

　　“哎呦！”傅名亨疼得呲牙咧嘴，一聲慘呼。

　　“哼！”正在幫他戴假頭套的章璐冷哼了一聲，表明為那一聲慘呼負責。“你什麽時候背著我，結交了那麽多野女人?”

　　“什麽叫‘野女人’啊?你也不是什麽‘家女人’。我犯得著背著你嗎?”傅名亨爭辯道，“哎呦！你輕點！行了行了，不要你弄了！”

　　葉晉黎正跟左志楠通著電話。

　　“對龜王來說，整個寰亞、連同國泰門口的廣場都是‘故地’。很難判斷他究竟會在哪兒下手。”

　　“寰亞那邊不需要擔心了。今天是周日，人本來就不多，所有進出的人都會被嚴格檢查。與國泰相通的防火通道也已經全部關閉。”

　　“那地下車庫呢?”葉晉黎擔心地問道，“商城這邊的地下車庫可以直接通到寰亞。”

　　“地下車庫也封閉了，除了警方的車輛一律不準出入。從商城一樓通往地下的出入口都安排了人把守。”

　　“那就只剩下廣場了。”葉晉黎扭頭問傅名亨，“誒，大塊兒問你還有沒有其他要注意的地方?”

　　“嗯——，四樓，當時我和簡丹在商城四樓，報上登過。那對我來說也算是‘故地’。”傅名亨怎怎呼呼地道，“誒誒，你問問他、我的避彈衣什麽時候送到?”

　　“你不是已經穿了一件避彈衣了嗎?”章璐揪著他身上的防彈背心問道。

　　“你懂什麽?！五四式手槍能打穿避彈衣的！這可是大塊兒親自調查得來的結果。當然穿兩件才比較保險！”傅名亨答完了章璐，又對葉晉黎道，“你讓他問問嚴隊長，能不能再幫我申請一頂鋼盔。”

　　章璐詫道:“你要戴鋼盔?”

　　簡丹索性扭開了頭，不願看他那副膿包樣子。

　　“當然啦！”傅名亨指著自己的腦袋說，“這是我吃飯的家夥！打壞了怎麽辦?！”

　　“話是沒錯。”葉晉黎捂著電話聽筒淡淡地說，“但你若是在現場戴著頂鋼盔的話，很顯眼的，龜王很容易確認你的位置。”

　　“倒也是……。”傅名亨低下頭，拉扯著自己身上的私家避彈衣，“你說這玩意兒就不能拆下來做頂帽子戴嗎?”

　　昨天，嚴力行在電話裡對傅名亨說:“你是個普通市民，我不能要求你去冒這個險。但是你也知道，如果你不出現的話，我們很可能失去這次抓‘龜王’的機會。你好好考慮一下，這樣的機會以後可能不會再有了。”

　　沒有機會可以想辦法創造嘛，對不對?我跟他既沒有殺父之仇，也沒有奪妻之恨。抓賊而已，犯不上拿命去拚。

　　掛了嚴力行的電話，傅名亨一個勁兒地向葉晉黎和簡丹解釋。兩個人也不答他的話，只是朝著他曖昧地笑，笑得傅名亨心裡涼了大半截。

　　稍後，林明松來電。對他先前的成績褒獎了一番，然後曉以大義。“小傅，你現在不比以前，

是個公眾人物了。必須有身為公眾人物的覺悟。趙副市長對明天的事很重視，本想親自打電話給你。但是我想，這個電話還是由我來打比較合適。你是我舉薦的，趙副市長親口在媒體面前誇了你，說你是我們瑭璜的驕傲。你現在的一言一行，不僅僅是你個人的事。這個臉，咱們丟不起。明白嗎?”　　這之後，傅名亨不再言語，葉晉黎和簡丹笑容裡曖昧的成分更濃了。

　　整個晚上，不斷有人打來電話，都是些鼓勵的、打氣的。傅名亨聽了之後不停地唉聲歎氣，愁眉苦臉地坐著發呆。簡丹看在眼裡，心中不禁懷疑。這麽個貪生怕死的家夥，怎麽會乾上偵探這一行的?

　　警用避彈衣是郭世良給送來的。傅名亨使上了吃奶的力氣才算把它穿上，但無論如何也沒法把扣子扣上。他不怪自己同時穿了兩件，卻一個勁兒地抱怨警用的這件質量有問題，不如他自己那件FBI的二手貨貼身。

　　簡丹衝到他面前，瞪著他說:“你讓我想起了前兩天報紙上批評的那個小明星！臨上場了開始耍大牌，這個呀那個的！實在叫人惡心！”

　　“這怎麽同?”傅名亨的雙手、因臃腫的雙層避彈衣而空懸在身體兩側，像隻搖搖擺擺的企鵝。“我的意見直接影響到我的生命！她們的意見最多會影響她們的藝術生命。生命和藝術生命之間差好多的！能一樣嗎?！”

　　葉晉黎側面對著他，像是在與小郭探討泡女心經般地說:“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說，直觀的第一印象非常重要。一般女性更是如此，哪怕再怎麽崇拜一個人、如果他的形象欠佳，愛慕之心也會大打折扣。”

　　小郭尷尬地看看傅名亨，笑著不答話。簡丹接了口，她也故意不看傅名亨。“對！譬如看見一隻死肥佬卷毛羊！”

　　“誒！幫幫忙！幫我拉一下！”傅名亨聽在耳裡，已開始費力地脫那件避彈衣。“你倒是用點力啊！”

　　好不容易脫下來的避彈衣、他拿在手裡不舍得放下，問小郭說:“為什麽沒有防彈褲?”

　　“因為下半身沒有什麽重要的器官，而上半身……”

　　“沒有嗎?”小郭尚未說完，傅名亨已打斷了他，指著自己的胯部問，“這個不重要嗎?你們好歹應該搞個防彈褲衩嘛！對不對?對不對?”

　　他一個一個地向著周邊的人“對不對”過去，一直沒人理他。問到章璐的時候，章璐堅定不移地點著頭說:“對！這叫人怎麽能安心呢?”

　　傅名亨朝她一瞪眼:“你對什麽對?！關你什麽事?！”

　　簡丹一把拉開章璐，冷冷地道:“她是擔心你那些優質免費的遺傳基因就此煙消雲散！”

　　“當然是優質的！……好像……也的確是免費的，……我這也沒法收費呀?不是我不想收……不是，我也真沒想過要收……總之它違反政策！”傅名亨找不到詞回，嘴裡嘟噥著，訕訕地把那件警用避彈衣遞給了郭世良，“要不你穿著吧。”

　　小郭笑著擺手:“我不用。”

　　“那你捎給大塊兒吧。就算他不穿、你也讓他把這兒圍上。”傅名亨在小郭腰間比劃著說，“你跟他說，事兒是因我而起的，我有責任。我這是對夏曉蘭負責！啊?”

　　隨後，他獨自跑上了樓。人、用吹風機的噪音滋擾了樓下四人足有四十分鍾。簡丹忍不住衝著樓上喊:“你到底走不走?！有完沒完了這是?！”

　　“急什麽?形象很重要的！”傅名亨這才算放下了電吹風步下樓來。他換上那套湖藍色的休閑西裝，邊走邊問，“怎麽樣?帥不帥?”

　　那套西裝本身不錯，可惜裡面襯了件防彈背心，穿得有點鼓鼓囊囊的。

　　“看上去是不是像多了幾塊肌肉?”傅名亨摸著自己的胸前問，“能不能比得上大塊兒?”

　　“帥！帥！帥死了！”簡丹不耐煩地推著他往門口走。“趕緊走吧你！一會兒龜王該等不及了！”

　　“各位兄弟姐妹……”傅名亨返過身來，雙手探前，哭喪著臉尋找簡丹的手。但被簡丹機警地避了開去，他隻得拉起了葉晉黎的手， 悲悲戚戚地說，“天台上有條鹹魚，是菜場賣魚的老王送給我的。再曬兩天就能吃了。記住，大火蒸八分鍾。”

　　葉晉黎沉痛地用左手拍著兩人緊握的手，同時將右手使勁往回抽。“你放心吧，我不吃那玩意兒！”

　　傅名亨放開葉晉黎之後，又握上了郭世良的手。小郭沒等他張口，搶先道:“什麽也不用說了，我會記得叫師兄替你申請蓋國旗的。”

　　這期間，章璐一直巴巴地候著，眼看輪到她了，雙手趕緊往前伸。但傅名亨卻沒跟她握手，連說話的口氣也變了。

　　“你一個人留在這兒別亂翻我東西。其實，沒什麽事兒你就早點回家吧。”

　　“不行！我也要去！”章璐眼眶都紅了，探索著傅名亨的雙手堅決地說道，“我要跟你同生共死！”

　　“同生就不必了，你要共死我也不好反對，是不是?但是呢?你到現場去只會礙手礙腳，萬一絆了我一跤會把我的西裝弄髒的。”

　　“我知道你不讓我去是擔心我的安全。你對我真好，都這種時候了你還想著我。”章璐哽咽著道，“可是我也一樣會擔心你，你就讓我跟去看看吧?”

　　傅名亨沒好氣地說:“你可以在這裡等消息，如果聽說我出了什麽事呢?你可以跳樓上吊抹脖子，就是千萬別開煤氣！那樣不保險，一個不好自己沒死成，把別人家的小貓小狗倒給熏死了。還有啊，你尋死可千萬別在這兒，拜托你死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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