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9日/星期一/晨/曹良棟住宅區域】 傅名亨獨自端詳著2683的照片,沉默不語。他對自己的眼力十分自信,昨天看見的那個男人至少有八分像是2683。最大的區別是身材,昨天的那個人極瘦,但搶劫時的2683要壯實得多。
一個人能在十來天中惡性減肥出如此效果嗎?或許是兄弟?無論如何,傅名亨希望再次確認一下。
昨夜鬧得很晚,葉晉黎還沒起床,簡丹恐怕下午才會過來。傅名亨留了字條,駕車再次來到了老公房所在的區域。他在車後箱裡化了妝,很快,一個擺攤替人免費量血壓的老中醫坐到了馬路邊。
今早,傅名亨是被左志楠打來的電話吵醒的。左志楠告訴他,殷尚磊已經從監控錄像中找出了第三個人,也就是1762。左志楠找出了1762從進入國泰大門、到穿過六樓那道隔離防火門所行的路線。根據他的觀察,1762似乎並不熟悉這條路線,走錯了好幾回。看上去,不像是裝的。
關於1762可能是黑客的同夥這一點,傅名亨心裡早已開始懷疑。依照他之前的分析來看,1762在整個行動中負責的工作太少,而黑客本人太忙了些,不像是合謀同夥正常的分工比例。但如果1762不是同謀,又很難解釋黑客是如何在無法從攝像頭中看到四名雇工的情況下,指引他們繞過攝像頭,穿越地下停車場的。
另外,四號晚上停在火車站停車場過夜的車輛早就被警方排查過,並沒有找到什麽嫌疑人。當然,車上一無贓款,二無搶匪,僅僅是有人停在這裡過夜的話,很難判斷車主是不是主謀的黑客。
傅名亨告誡了左志楠不要往自己的郵箱裡傳任何東西,並對他說:“我懷疑入侵我電腦的這個‘沒事找事’,就是我們要找的黑客。”
“這麽巧?”
“一點也不巧,我七號開始接手這個案子,他也在這一天入侵。隨後裝作回復我的幼稚問題一直與我們保持著聯絡。同時,你傳到我電腦裡的資料他全都看過,但從來都隻字不提。殷尚磊被捕以後,他忽然提出改用IRC聊天,言語也愈加放肆了起來。除了對自己的計劃有絕對自信的黑客以外,我實在想不出還有誰會這麽做。”
“什麽是IRC?”
“IRC是Interrelaychat的縮寫,指的是互聯網中繼聊天。這種方式的聊天不經過公共服務器,網絡上的任何一台電腦都可以充當服務器的功能。它可以供兩個人聊天,也能進行多人會談,是黑客們常用的聯絡方式。”
“網警查不到?”
“因為不經服務器中轉,所以沒法查。”
“你們現在還保持著聯絡?你打算怎麽辦?”
“還沒想好,或許可以用來透些假消息給他。”
隨後,傅名亨還讓左志楠調查疑似2683進去的這棟老公房,有個兩三歲小女孩的家庭應該很容易找得出來。
【8月19日/星期一/上午/曹良棟住宅區域】
“啷哩勒個啷。各位街坊鄰居,大叔大嬸、小弟弟小妹妹。過來這邊看呐,哩個啷啷啋。朗朗乾坤它遭酷暑,南極那個冰山也化作了水。
啷哩勒個啷。太陽賴著不下山,癩蛤蟆懶叫是蟬不鳴呐——。誒?我說樹上那幾個?跟我作對是怎麽著?我說你不鳴、你怎麽還叫呢?啷哩勒個啷啷啋。
這是說笑呢!那位說了,這兒又來一蒙古大夫,
不定賣什麽假藥呢! 啷哩勒個啷啊。郎中我不開方來不配藥,消暑化食我這兒薦食療啊。哩個啷啷啋。
您不信呐?沒關系!您就當沒事兒在這兒聽我胡說八道!我說得不好、您權當一笑,聽得有理了怎麽辦?您自個兒上中藥鋪菜市場抓藥配菜,自個兒回家煮去!
吃好了,我不收您一分錢,連個謝字也不要!
您問了,吃得不好怎麽辦呐?嗨!說了郎中我不開方,我說的那些都是食療的菜譜。您就放寬了心、敞開了肚子吃吧!我包您怎麽吃也吃不壞!
啷哩勒個啷欸!那位大嫂子說話了,說你唱了這麽半天、一道菜譜也沒提,我還等著趕晌午飯呢!您別急,這就來了!啷哩勒個啷啷啋。
說這夏天吃東西、講究個清淡。菜要選冬瓜、綠豆、銀耳、蓮心,藥得用淮山、玉竹、甘草、元參。
瞧那位扭頭就走的大哥說了,那些個咱全都知道,貴著哩!菜價是一年比一年貴,咱也得找點便宜的不是?你那兒有什麽不要錢的麽?
有!您聽我把話往下說!
您往這邊兒瞧!這園兒裡種的竹子上長的竹葉。您再往那邊兒瞧,那邊兒池塘裡一片片荷葉下邊兒連著的荷梗。還有您家裡種那一棵南瓜上開多了的南瓜花兒。件件都是好東西啊!都不要錢!
什麽?沒有?麻煩?我在跟您說一個不麻煩的。您吃桔子不?您從桔囊上扯下來的那一道道經絡,別扔嘍,您攢著。擱夏天,那就能消食保脾養胃!
那位老大爺問了,我有高血壓、高血糖、高血脂,還外加骨質疏松,你有什麽方子能治嗎?
方子沒有,您上我這兒坐一坐、問一問,我還給您薦兩道菜。保證您氣不喘來胸不悶,開開心心過夏天!
那位小妹妹又問了,我也說不上什麽病,就是身子虛點兒。有什麽適合我吃的嗎?
我給您推薦了一道湯。蜜柑、青果各三兩,鮮藕、荸薺四五兩,您再找兩錢生薑搗一塊兒,去皮去核榨成汁。誒,就這麽喝了。
那位問了,這玩意兒有用嗎?
您趕緊找紙筆記下來。咱這道湯汁有名堂,叫做‘加減古方五汁飲’。我編的?不是。這是晚清禦醫趙文魁為光緒皇帝開的保健方子。
放心了吧?就算您喝不好,保證您喝不壞。為什麽?那是給皇帝喝的東西呀!還能把您給喝壞嘍?!記住了啊,蜜柑、青果各三兩,鮮藕四兩、荸薺五兩,外加兩錢生薑,去皮去核搗泥榨汁啊。”
冒牌老軍醫的生意不錯。很快,小攤周圍聚起了一堆上了年紀的閑人。
而傅名亨也確實為了扮演這個角色下過一番工夫。當然,他不是真正的醫生。好在老年人的病看來看去也就那麽幾種,傅名亨暗記下的那些個菜譜足以應付。為了不違反政策,傅神醫堅持“義診”,更令街坊婦孺們崇敬這位不懸壺也濟世的“神醫”。
大熱天的,傅神醫在此擺攤、當然不是因為濟世的情懷沒處膨脹。一方面他在監視這棟樓裡進出的人。另一方面,這些老先生老太太們家長裡短的,對於附近住戶的了解往往比派出所的檔案更豐富。
他正想找個由頭開口打聽那個疑似2683男子的情況,一位身穿製服的女警出現在攤子前。“老師傅,這裡不準擺攤的。”
女警的指責立刻引來街坊們的圍攻。不收錢、不配藥、還不強推保健品的醫生、這年頭哪裡去找?如果傅神醫願意多擺幾天攤,相信很快就能組建一個以中老年婦女為主體的邪教組織了。
傅名亨一見那女警,倒是非常合作地起身收攤打烊,然後謙恭地聆聽女警的訓話。好不容易等婦孺們散了,他才抹了一頭汗,油腔滑調地問:“夠了吧?快被你訓了兩個小時了,有你這麽訓偶像的嗎?”
那名女警正是昨天找他合影的“名牌”之一。見左右無人,女警壓低了聲音興奮地道:“我聽說你在調查這棟樓,主動申請跑出來協助你。但是找來找去也找不到你在哪裡,你裝得真像!我走過來的時候還不敢認呢!”
傅名亨故意皺起了眉頭:“我好不容易白送了半天秘方才聚起來的線民都被你趕跑了,你這還算幫我啊?”
年輕女警一愣,立即醒悟自己犯了什麽錯,低著頭小聲道:“對不起,我當時光想著確認那個醫生是不是你,忘了給你打掩護。”
“逗你玩的,別那麽緊張。現在你來查過一次了,待會兒我再在這裡擺攤,那些人很快會回來的。”傅名亨笑道,“只要你不是三天兩頭來查我的攤兒就行了。”
“保證不會有下一次了,對不起,對不起。”女警差點沒給他敬禮。
“誒誒誒,神氣點!你是警察,我是個違規的小攤販。哪有你給我道歉的理?”傅名亨一臉謙卑地還著禮, 問道,“怎麽樣?查到沒有?”
“我們查過這棟樓的住戶,但是樓裡最小的孩子都八歲了。”女警臉上的表情一緊,嚴肅地報告說,“負責這棟樓的岑老師今天休息,或者我們可以問問居委會?這一片的居委會就設在這棟樓的一樓。”
雖然是老公房,但這裡的樓宇都安裝了電子防盜門。傅名亨昨天是親眼看著那名抱小孩的男子用鑰匙開的樓門。他望向樓門上綠色的對講系統,心裡想,難道那男子是來走親戚的臨時住戶?
傅名亨帶著女警回到自己的車裡,向女警出示了從國泰的監控錄像中、抓取的2683面部截圖。
“你回去再查一下這棟樓裡住戶的照片,看看有沒有這個人。”
女警拿過照片看了一會兒,不太自信地說:“這個人我可能認識。”
“是嗎?他是什麽人?”
“他姓曹,是居委會的工作人員。”
女警介紹,她是今年剛分來的實習警員。前幾天跟著帶她的片兒警岑老師走訪過這裡的居委會。當時,居委會主任曾介紹過這位曹先生。
“居委會的?”
傅名亨大失所望,這雖然解釋了曹先生為什麽不住這棟樓、卻擁有這棟樓的樓門鑰匙,但一個居委會的工作人員實在和信用調查公司的招聘扯不上什麽關系。
“你回去之後還是幫我查一下這個姓曹的,看看他有沒有孿生兄弟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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