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2日/星期四/夜/顧樂坊27號】 “還有一件事。”一直默坐著的顧衍迪首度開口,“你的這次引蛇出洞的計劃裡,我是和龐警官一起眼睜睜地看著那個黑客消失的。剛才我一直在想,終於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傅名亨趕緊問道:“什麽人?”
“兩年前,在我經常閑逛的一個技術網站裡曾經有過一個叫杜魯斯的人,他是以遊客身份登錄的。他聲稱自己編寫的程序可以破解銀聯系統,引起了一時的轟動。我記得他也提到過先備份抽去入侵痕跡的方法,當時有很多人曾對他的帖子提出質疑,尤其是針對撤離時的痕跡問題。”
“他解答過嗎?”
顧衍迪搖頭道:“他只是說已經找到了切實可行的方法。但因為公布具體方法可能會有人照此實施、導致犯罪。所以他說,只能告訴那些應該知道的人。”
“能不能把這個杜魯斯給找出來?”
“我們那個只是技術網站,版主可能認為杜魯斯的發言涉及到了政策和法律,所以很快就封了他的貼,並對他實施了永久禁言。”顧衍迪歎息著道,“此後,杜魯斯再也沒有出現過,我也沒在其他網站上看到過類似的發言。”
“最大的可能,這個杜魯斯就是我們要找的黑客。”傅名亨思索著道,“另一個可能是、有人得悉了杜魯斯的方法,用在了實際作案中。”
“我猜,兩年前,他的構想還不是很完善,所以想在技術論壇中尋找志同道合者一起研究。現在,他大概認為自己已經天下無敵,因而攻擊對象也從原來的銀聯改成了我設計的110系統。”
簡丹直到現在都沒插過話,此時發表了唯一的評論:“這人是個瘋子!”
“算不上瘋子。”葉晉黎冷靜地說,“最多能說是個狂人,他的目的只是證明他設計的軟件有多犀利。他計劃周詳,還為四名參與者設計了不同版本的策劃書。這不是瘋子能做得來的事。”
簡丹問他:“如果1762不是他的同夥,那他在整個搶劫中沒得到一分錢的好處。而且在前期準備中,多少還賠了一些。這還不算是瘋子?”
“那只是說,他的目的不在於錢,而是為了證明自己。他是有著明確的目標而策劃了這起搶劫,這不是瘋子的行徑。”
“他策劃的是搶劫、而不是別的犯罪,便證明了他具有正常的思考能力。”傅名亨也一改平常的嬉皮笑臉,口氣裡甚至還帶了些冷酷的味道。
“這話怎麽說?”顧衍迪一時沒能理解。
“他是一個策劃者,需要借助他人之手實施計劃,那就必須利誘這些人為他工作。搶劫是最好的選擇,搶來的錢正是誘惑他人實施計劃的‘利’。”傅名亨解釋說,“我實在想不到還有其他什麽犯罪可以取代搶劫的。”
葉晉黎跟著說道:“如此說來,19樓那間辦公室便是個觸媒。有了辦公室、這起搶劫案才有了實施的可能性。“
“他是根據19樓這個特定因素策劃了整件案子?”簡丹捧頭道,“除了瘋子以外,我不知道還有什麽詞匯可以用來稱呼他。“
“葉醫生說的對,19樓只是個觸媒。”傅名亨判斷,“不論他找到的是19樓、或是別的什麽地方,搶劫案最終一定會發生。只不過會因地製宜地改變作案對象,比如銀行或者金店之類。”
“他把目標從偷偷黑掉銀聯、改變成明目張膽地黑掉110、當眾實施搶劫案,
是因為後者更容易造成轟動,從而證明他的力量有多強大。”葉晉黎在手機裡輸入“杜魯斯”搜索。雖然有電腦,但明知有人監視,沒法用。“雖然前者可以使他得到揮霍不盡的財富,但對於這種狂人來說,後者所能帶給他的滿足感是無法取代的。” “狂人,嗯——,狂人……”傅名亨陷入了沉思。
簡丹喜歡看他沉思的樣子,這比他一見到美女就流口水的樣子好看得多。不過,簡丹知道,這家夥一旦沉思,必定會有人倒霉。所以,千萬不能讓他為自己沉思。
【8月23日/星期五/上午/顧樂坊27號】
警方的力量真的不可小覷。從殷尚磊作供開始,短短幾天,他們便找到了一百多位曾於殷尚磊投遞應聘材料的那一天上過work網的金融界人士,但沒有一人證言說曾經看到過DBL的招聘信息。
由此只能導出兩種結論:一,殷尚磊和曹良棟兩人在說謊;二,那個假的網站只有特定的人能看得到。
鑒於黑客高深莫測的技術,後一種情況也不能徹底否定。
傅名亨完全傾向於第二種結論。他找龐佑明和顧衍迪反覆探討了種種可能性,警方的這一發現帶給了他一線希望。
簡丹到達事務所門口的時候,差點被一袋從天而降的垃圾砸中。她抬頭一看,傅名亨正在屋頂上笑嘻嘻地望著她。
西班牙式別墅的特點是沒有陽台,洗曬要到屋頂的曬台上去。簡丹還從未上去過。
“你在上面幹什麽?”
“好久沒收拾了,上來刷一下。”傅名亨大聲回答她,“反正坐了半天也想不出什麽名堂,索性上來動一下。”
簡丹“噢”了一聲,剛想進屋,又一袋垃圾掉在她面前。
“噢你個頭!上來幫忙!”傅名亨怎怎呼呼地命令道,“先把那兩袋垃圾扔了!”
簡丹摸索著上到樓頂,發現這裡比樓下的空氣好得多,而且還有風。傅名亨赤著上身,正滿頭大汗地用一把長柄毛刷刷著地。
到底是男人,乾點活這麽野蠻。簡丹心裡想著,嘴上問道:“要我幫什麽忙?”
“那邊有水管,看我刷完的地方,你幫我衝。”傅名亨像個老農似的以毛刷拄地,用胳膊抹著頭上的汗,“再幫我檢查一下還有沒有鳥屎。”
誰叫我是徒弟,你是師傅。簡丹心裡嘟囔著,踮起腳跨到水龍頭旁。
“坐在辦公桌上沒進展嗎?”她用力擰開那個很緊的水龍,拿著皮管開始衝水。
“啊?哦。事務所是我家,清潔靠大家,對吧?”隔開了一定距離,加上水聲嘈雜,傅名亨答非所問。“葉二今天坐堂,回來叫他掃二樓。不能讓這小子白住!”
簡丹捏了捏水管口,讓水柱射到了傅名亨小腿肚子上。“我問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什麽都想不出來!”
這種人,跟他好好說話就是不行,非逼著人說髒話不可!
“噢,那個呀。”傅名亨總算聽清了她的問題,“從表面上看,那家夥從應聘者中海選出了四位來實施這個計劃,但我始終對此抱有疑問。”
“不是這樣的嗎?”
“你想想,難道他能從應聘材料中讀出這個人的性格嗎?否則他是怎樣判斷應聘者是否適合搶劫、是否易於掌控呢?要知道,他的計劃本身冒險性就很大,四個人中只要有一個人在現場失控,搶劫行動就會失敗。”
“可是他好像並不怕失敗。殷尚磊和曹良棟的供詞中都提到過,黑客承諾,一旦押運員反抗、他們可以棄槍投降。”
“正因為這樣!”傅名亨“唰唰”地大力刷著地,話也說得斷斷續續的。“正因為這樣,這個計劃、不確定因素、太多了。所以,人選方面、他更沒理由、增加這種、不確定性。不然的話,整個計劃、只能是種、空談來的。成功的、概率過低,付諸實施、只會徒招、恥笑而已。”
“哼嗯——。”簡丹蹲在地上,讓水可以直線衝走被傅名亨刷起的汙泥。“醬紫啊?那你是覺得曹良棟他們的證詞有問題嗎?”
“不是證詞的問題。”傅名亨刷完了最後一塊,直起腰來。“我認為,四個實行者應該是經過精挑細選的。黑客先選好了這四個人,才專門為他們設計了那個招聘啟事。”
“招聘啟事是量身定製的?這可能嗎?招聘的對象只有他們四個?”簡丹也站起來,又衝了衝,返身去關水龍。
“別關別關!讓我先衝一下!”傅名亨跑了過來,接過水管往自己身上衝。“事實上,殷尚磊和曹良棟都證實了並沒有第五個人前來應聘。黑客是等他們四個人都到齊了之後、才開門讓他們進入辦公室。”
“有點道理。誒!你不會去浴室洗嘛!”被濺到了水的簡丹不滿地抱怨。
“熱啊!”傅名亨滿不在乎地搓著身上的汗油,“黑客對四個人曾經過長期的觀察,確信他們是合適的人選,才策劃了具體行動細節。”
“這不合理,沒可能黑客連他們什麽時候失業找工作都能算得出來。如果四個人同時失業的情形永遠不發生,這個計劃豈非永遠無法實施?”
“所以黑客觀察的應該是一批人。方法其實很簡單,通過電腦。”
傅名亨關上了水龍頭,甩了甩頭,水珠又濺到了簡丹臉上。她連忙逃遠了一點,但傅名亨卻跟了過來。潮濕的牛仔中褲黏在身上,使他走路怪怪的,好像在扭屁股。
“你別過來!就站在那兒!”簡丹倚在曬台邊沿的石欄杆上,嫌惡地指著濕嗒嗒的傅名亨。“你是說,像他監視你的電腦一樣、他監視著一大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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