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節 超長的尾聲(五)【9月10日/星期二/傍晚/瑭璜市民大劇院附近】　　“我想在大多數人眼裡，‘名探’就應該是那個樣子的。”簡丹邊笑邊喘，還嗆到了，咳得面紅耳赤。“至少在我看來，人家比你更有‘名探’的味兒。”

　　“我也想過了。”傅名亨也彎著腰，大力喘息著。一手撐著自己的膝蓋，一手輕拍著簡丹的背。“看見劇名沒有?人家那個是‘真名探’，我這個是假的。”

　　“呵呵、咳咳、呵呵、咳咳。”簡丹撫著自己的胸、痛苦地笑著。突然臉上變色，調轉頭開始往回走。“快回去！我的墜子丟了！”

　　“什麽墜子?”

　　“你送的那個！小玉狗。”簡丹緊張地在地面上搜索，“剛才還在的。”

　　“大晚上的，這麽小的東西上哪兒找?”傅名亨勸道，“算了，丟了就丟了吧。”

　　“你不是‘名探’嗎?找個小墜子都找不著?”簡丹怒視著傅名亨說，“肯定是剛才你拉著我跑的時候丟的！”

　　“行行行，我幫你找，我幫你找。”傅名亨無奈，隻得與她一起低著頭，沿路找回去。“你先仔細想想，最後一次摸到它是什麽時候?”

　　“嗯——，看話劇的時候還摸到的，後來——，後來——”

　　“那有可能是掉在劇場裡了，等散場了問問清潔工人吧?興許他們掃地的時候能掃著。”

　　“那還不給人踩爛了?！”簡丹索性蹲了下來，“你的賊眼呢?不是什麽都能捕捉得到的嗎?

　　他們此時處在劇場外的廣場范圍，地面是以多邊形造型磚鋪就的，找這麽小的東西極不方便。

　　“我的眼睛是用來觀察人的。”傅名亨心道，如果這麽小的墜子也能發現，那就真成了“賊眼”了。劇場裡爆發出一陣經久不息的掌聲，他直起腰來說:“散場了，裡面的人快要出來了。”

　　這裡是出劇院的必經之路，大批觀眾一旦湧出來，要想找東西就更難了。

　　“不用找了。”簡丹跟著站了起來，聲音低了八度。

　　“沒關系。”傅名亨眼望著劇場安慰道，“我們先在旁邊避一避，等人散了再繼續找，一定能找得到的。”

　　“我是說……已經找到了。”簡丹聲如蚊呐。

　　“哈?！在哪兒找到的?”

　　“……掉在裡面了。”

　　“什麽‘裡面’?”

　　“……裡面就是裡面嘛！”簡丹按著自己的胸口急道，“反正找到了！問那麽多幹嘛?”

　　傅名亨看了看簡丹，伸出食指掏著耳朵。又抬頭四下裡看了看，找到一枝路燈走了過去。從口袋裡摸出筆記本，就著燈光寫著什麽。

　　簡丹心知他不會寫什麽好東西，趕過去質問道:“你寫什麽?！”

　　“先等一下，別打攪我的思路。”傅名亨一本正經地回答，“我正在記錄我的探案心得。”

　　“什麽鬼心得?！不準記！”簡丹衝上前去搶他的筆。

　　傅名亨一邊避讓，一邊大聲宣讀:“凡女性遺失頸部配飾者，應先揭開其衣物仔細搜尋……”

　　“你下流！”簡丹笑著不依不饒地撲打。

　　“什麽下流?這是學術上的討論。查椰說了，讓我平常把心得記下來，以後她要幫我出書呢！”傅名亨勉力維持著嚴肅，“等等！等等！每一條心得都要附上實例，你讓我先把實例記下來。啊——，某年某月某日，簡氏集團千金簡丹小姐，遺失墜飾一件。經查，

實掉落在她……裡面！”　　傅名亨高舉著本子邊逃邊說，簡丹追著他粉拳相加。

　　今晚月明星稀，是個散步的好日子。兩個人信步閑逛，說些嘻嘻哈哈沒營養的廢話。

　　路邊的小販叫住他們說:“買一件吧?名探T恤！帽子也有！褲子、鞋子可以配套！”

　　傅名亨駐足觀看，那T恤與“名牌俱樂部”的一模一樣，也畫著他的素筆漫像，五顏六色的都有。

　　“多少錢一件?”簡丹好奇地問道。

　　“一件四十，兩件七十，買三件算你九十。”小販熱情地推銷道，“今年最流行的，要買趕緊了，天再涼就穿不上了！小姐，給你男朋友買一件吧?”

　　傅名亨笑著問簡丹:“你要嗎?”

　　簡丹拖著傅名亨往前走，小聲說笑:“我要的話就要正宗的，還要簽名版的。山寨的不要！”

　　那小販耳朵尖，在身後叫道:“簽名版的也有！六十一件！正宗的！”

　　傅名亨與簡丹哈哈大笑。走遠了些，簡丹才嘲笑道:“原來你的簽名就值二十塊啊?”

　　“不錯了！等哪天沒飯吃了，我就擺攤簽名去！”

　　“哈哈哈，財迷！就怕到時候紙筆錢比你的簽名貴！”

　　“說起來，我剛才一直在想一件事。”傅名亨皺起了眉頭。

　　“什麽?”

　　“啊——，某年某月某日，簡氏集團千金簡丹小姐，委托本事務所代購小玉狗墜飾一件。欠款尚未結清。”

　　“什麽代購?！”簡丹捏住衣內的小玉狗抗辯，“那是你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小姐，請問你什麽時候生日?”

　　“……。”

　　“我又是什麽時候認識你的?”

　　“……。我不管！你送都送了！哪有你這麽小氣的?！”

　　“這不是小氣不小氣的問題，而是個原則問題。當時呢，你是為我提供無償勞動的，說白了就是個義工。我送點小禮物給你、是表示我的感謝。可是現在情況變了，你現在是有償服務，我沒道理給你送禮啊?”傅名亨說著，從皮夾裡摸出一張十塊的，外加兩個鋼鏰兒。“來，拿著。”

　　簡丹愣愣地接在手上，問:“什麽意思?”

　　“這是零頭。那個小玉狗四百八十八。啊，這麽熟，代購費我就不收了。”傅名亨手掌一攤，“找我五百。”

　　“你想得美！拿十二塊錢叫人找五百?！”簡丹叫道，“老板給員工送禮天經地義！現在老板都要拍員工馬屁的！”

　　“哦！現在想起我是老板啦?”傅名亨瞪起眼睛，撫著自己的肩臂問，“哪有員工像你一樣對老板又打又罵的?！”

　　“哼！吃老板用老板消滅老板，這是天朝全體員工的偉大理想！”簡丹不理傅名亨，自顧自地往前走，“這十二塊錢沒收了！”

　　“啊——！！”傅名亨趕緊追了上來，向簡丹攤著一隻手掌，語帶威脅地說，“喏，你原來收了我四百八十八塊的禮，是四百塊那個檔次的。如果再加上這十二塊的話，就成五百塊那個檔次了。哼哼！你想清楚，我的禮可不是那麽好收的，差一個檔次會差很多噢?”

　　簡丹悶不做聲地向前走了幾步，突然停下來，把手裡的十塊錢塞進小包，將剩下的兩個鋼鏰兒拍在傅名亨手上。

　　“現在呢，我收了你四百九十八的禮，是四百塊那個檔次的！”說完，又從傅名亨掌心中拿起一塊錢，“四百九十九好了！”

　　簡丹高舉著鋼鏰兒、哼著小調繼續往前走。留下傅名亨停在原地，瞪著手心裡的一塊錢，兩眼發直。

　　說好送給人家的禮物、竟然問人家要錢?！十個女人九個會生氣，幸好我是第十個！簡丹捏著小玉狗，在河堤上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簡丹不是個小心眼的女人，而且，她也知道傅名亨不過是在開玩笑。

　　說起來，這是他送給我的唯一一件禮物呢！

　　運河支流的這一段被改造成了景觀河堤，堤岸旁修建著寬闊的人行步道，還有疏疏落落的楊柳。是個談情說愛的好地方。可是簡丹和傅名亨沒走在一塊兒，簡丹在堤上，傅名亨在堤下。

　　“前面就到陳靜惠家了，不知道她回來了沒有。”

　　陳靜惠今天也去看了那出話劇，簡丹剛才在劇場裡還見過她。話劇早就散場了，他們倆走了這麽久，陳靜惠說不定已經到家了。

　　“你怎麽了?還在為那十一塊錢生氣啊?”見傅名亨沒有回答，簡丹低下頭看了看他。順著他的目光，簡丹發現了前方迎面走來的一男一女。

　　“來，拉我一把。”簡丹搭著傅名亨伸來的手跳下堤壩，湊到他耳旁問，“那是你女朋友——之一啊?”

　　“嗯?嗯——，不是，不算是。”

　　“那你臉臭臭幹嘛?來，精神點，別讓人家看笑話，”簡丹輕笑著道，“現在在你身邊的可是蘿莉美少女哎！怎麽樣?那十一塊錢花得劃算吧?”

　　迎面走來的女子緊挽著自己的男朋友，從她的衣著打扮和臉上架著的眼鏡中、透顯著她的知性。

　　那女子也注意到了傅名亨，來到近前時主動微笑著打招呼。

　　“嗨，你好，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這是我男朋友，同系的學弟。”那女子落落大方地介紹了自己的男伴，又目注傅名亨右側的簡丹，笑問道，“你女朋友啊?”

　　簡丹牽著傅名亨的手一直沒放。此時，不自主地握得更緊了些。踏前一步，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嗨！我叫簡丹。”

　　那女子笑容滿面地看著傅名亨與簡丹相連的那隻手，也沒放開自己的男朋友，微側著身子迎上簡丹。

　　“我姓費，費兒。”

　　兩個女人的手斜橫過男人身前相握，簡丹注意到，那女子笑意盈盈的眼眸裡閃過什麽東西，刺了自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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