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5日/星期四/午後/市內某小區】 簡丹笑道:“這就是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了。那現在怎麽辦?可以申請搜查令搜查他那間房子嗎?”
“不能。”葉晉黎輕輕搖著頭說,“所有這些都屬於我們的臆測,法律上不能僅憑臆測對疑犯施行國家權力。”
“那怎麽辦?明知道這家夥是搶劫犯,就只能這麽眼睜睜地看著他逍遙嗎?”
“辦法不是沒有。”傅名亨仍舊笑嘻嘻的,不過越笑越邪,“但我們沒有執法權,所以首先要通知大塊兒他們。
“你又想到什麽鬼主意了?”
“國家權力雖然不能強製實行,但我們給它找個理由不就行了?”傅名亨一邊笑,一邊皺起了眉頭,“不過我估計殷尚磊待會兒就會回家,然後龜縮不出。所以我們還得跟他比比耐心。”
簡丹叫道:“又要等?!”
“引蛇出洞的計策我有幾百條,但是考慮到這些搶匪手上有武器,而且殷尚磊在所有搶匪中還屬於暴力傾向最大的一個。一旦打草驚蛇,很可能會演變成暴力事件。”傅名亨從後腰上拔出左輪槍,“雖然我也有一把槍,不過火力上還比他們的差了一點點。”
【8月15日/星期四/下午/市內某遊戲機房】
左志楠帶隊衝擊了警方掌握的一個窩點,抓了幾個人,搜出幾把西瓜刀,但是沒能找到他想要的東西。
這夥人的老大是警局的常客,認識左志楠,被帶上警車的時候對他說:“左警官,咱這兒是小場子,就那麽幾把瓜片子,要找噴子的話不該上咱這兒找。”
“那你說該上哪兒找啊?”
“上哪兒你也找不著!”老大跩味兒地道,“這風口浪尖兒的,就是有那貨的也扔海裡頭去了,誰的腦也不殘是不是?”
“那就是說,你原來有槍,見我們這兩天查得緊,扔海裡去了,是不是?”
“哎——,你別冤枉咱!”老大趕緊叫了起來,“左警官呐,這十天你們就沒消停過。你們不消停、咱們也不得消停,對不對?所以說呢,咱也恨不能立馬把那幾個小潑皮給您綁了送去。咱聽說,道上都有人出了花紅逮他們呢。所以說呢,咱們的利益是一致的。”
“誰TM跟你利益一致?!我是兵!你是賊!”
“別賊不賊的那麽難聽。說白了,您那叫白社會,咱的呢、是黑社會。可那也是個社會啊?無非就是有點色差嘛。國共還能合作呢,咱黑白兩道大聯手,一塊兒把那幾個小潑皮給斷嘍,那不是皆大歡喜嘛?所以說呢……”
“你少TM唧唧歪歪的。說!誰出的花紅?出了多少?”
“那咱不知道,知道也不能說。”老大搖頭晃腦地充英雄,但一見左志楠瞪起了眼,又急忙改口道,“誒誒?咱說咱說,聽著好像是幾個社團的大哥湊的份子,具體是哪幾個咱真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瑭璜有多少販槍的?”
“能有幾個呀?瑭璜總共就那麽點兒地方。”
“就一個?誰?叫什麽名字?住什麽地方?”
“咱哪兒知道去?那一路的跟咱不一樣。”老大得意地道,“您瞧,咱現在被你們請進去喝幾頓泔腳水,過兩天還能大搖大擺地出來。那一路的,就是一票的生意,進去就出不來了。跟咱不對路!”
“謔!你們那個顏色還分三六九等啊?”
“誒,這您還別說,那一路的、他不屬於咱這顏色,
當然也不屬於您那顏色。他不黑不白,夾在當間兒。按咱說呢,那就是灰的。明白了吧?” 左志楠被他纏的正沒好氣,簡丹打來了電話。“報案!報案!我們發現了一個企圖入室行竊的賊!”
“大小姐,有賊你打110啊,我這兒是重案大隊!”
“……噢。師傅說了,我們找到的那個是重賊,很重的。”簡丹身邊顯然有人指點,說得斷斷續續。“……嗯?……對的,是巨盜!”
“你師傅?傅名亨?”
“師傅說,讓你帶好武器,六點之前趕到現場。你一個人恐怕不是賊的對手,再帶上小郭。”簡丹完全是一副假傳聖旨的口氣。
既然是傅名亨找他,必是有重大發現。還要配備武器,找到賊窩了嗎?但左志楠不明白,為什麽傅名亨那麽多身手好的警察不叫,偏偏指定要帶上小郭。
“郭子?你們那個現場在哪兒啊?”
“你問小郭就知道了,我們昨晚剛跟他打聽來的地址。”
【8月15日/星期四/黃昏/殷尚磊家小區】
左志楠和小郭興衝衝趕到的時候,沒看見傅名亨和簡丹。只有葉晉黎坐在廂式貨車的副駕駛座上、懶洋洋地和他們打招呼。
“別問我,小三什麽也沒跟我說。”沒等左志楠開口問,葉晉黎搶先說道。
“小三”指的是傅名亨。老左、葉二、傅小三。由於當年《鐵齒銅牙紀曉嵐》的盛行,他們三個也自然而然地排了行。
原本“傅小三”叫做“傅三”。傅名亨頗覺得意,“三爺”有當皇帝的命。不過,夏曉蘭對這個排行很不滿意,認為“老左”把她家左志楠給叫老了,明令不準這麽叫。又自說自話地給“傅三”中間添了個“小”字。
傅名亨嫌“小三”這個詞匯不中聽,誰叫就跟誰急。如今,只剩下原創此名的夏曉蘭這位準大嫂、敢於當面稱他為“傅小三”。
這一套排行名中,真正得以廣泛適用的、只有怎麽都沒意見的“葉二”。
“他人呢?”
“躲起來了,說是要伏擊。”葉晉黎往四下裡看看,沒找到傅名亨的蹤影。“簡丹也跟著去了,她是傳令兵。”
“傳什麽令?!他真拿自己當皇帝啊?”
“小三說了,想破案呢,什麽也別問,照做就行。”
“丫不肯明說的只有一種情況。”左志楠的臉陰了下來。與傅名亨合作久了,他對此有著深刻的認識。
不明就裡的小郭問:“什麽情況?”
“丫乾的事兒肯定不合法!”左志楠憤憤然地道,“丫不肯告訴我,因為我是個執法者!每次都這樣!”
“不然的話,現在就可以調頭離開。”葉晉黎轉頭問小郭:“你怎麽說?”
“我留下。”小郭笑嘻嘻、但非常堅定地答道,“師兄,如果你覺得他犯了法,你可以抓他。”
“你讓我抓小三?!”左志楠問完還覺得不過癮,加重語氣重問了一遍,“你讓我抓傅名亨?!”
葉晉黎淡淡地道:“正如你說的,你是個執法者,這是你的職責。”
左志楠愣愣地想了半天,才恨恨地答道:“那也得抓得著他才行呀?他仗著自己是個律師,總是打些擦邊球。就算我抓了也白抓。”
葉晉黎大概閑著無聊,從書包裡摸出個龜殼來,將一枚銅錢塞進去搖了三下又倒出來。同樣的動作重複了兩次,口中念念有詞:“戍丙、兌、九、四、水、赤七、房、滿。這是個否卦,九四,有命無咎,疇離祉。”
小郭莫名其妙地問道:“什麽意思?”
左志楠沒好氣地說:“鬼嘮!別理他。”
“陽爻居陰位,柔中有剛。”葉晉黎看了左志楠一眼,主動棄用甲骨文,改成了白話說明,“‘有命’指的是有天命,就是說你們乾的是正事兒,所以‘無咎’,不會有問題。放心乾好了。”
小郭追問道:“那個‘愁別離’什麽的呢?”
“是‘疇離祉’。‘疇’指的是志同道合的朋友;‘離’指離卦,意思是聚合、依附;‘祉’當然是福祉咯,就是好處。說的是你們大家都會有好處。”
小郭一聽,立即扭頭問左志楠:“有好處欸,師兄,你留不留?”
“廢話!來都來了,難道還回去不成?”
這時,簡丹來電:“左警官到二樓,郭警官上四樓,留意上下樓的人,有情況就通知我們。另外,看見我們的時候要當作沒看見。”
左志楠愕道:“他要入室行劫,讓我們兩個給他把風?!”
【8月15日/星期四/黃昏/殷尚磊家】
中午回來之後,殷尚磊一直心緒不寧。一會兒覺得心驚肉跳,一會兒又覺得是自己嚇自己。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殷尚磊心想,反正已經走到這一步了,索性大大方方地出去樂上幾天。如果早晚要坐牢,那四百萬當然要先花個夠本。
不過轉念一想,警方目前是沒有證據抓自己。跑出去花錢,不是等於把證據給人送上門去嗎?
他想過逃跑,兜裡有錢,走遍天下都不怕。但是就怕走不出去。他悄悄地躲在窗簾後往樓下窺探了好幾回。看不到警察,名探也不見了蹤影。這又讓殷尚磊舉棋不定。
最後他決定,先趁著吃晚飯的時候下樓偵查一番,回來再確定下一步的方案。一下午在屋裡走來走去,消耗還是挺大的。
他照舊去小區對馬路的面館吃了一碗面。這一次,他覺得自己表現得不錯,氣定神閑的。不像中午,一碗面吃完了、都不知道嘴裡是什麽味兒。
離開面館,殷尚磊沒有直接回家。他裝作飯後散步乘涼的樣子、在小區裡四處晃悠。直到確認了沒有警察埋伏,才轉回自己的家。
掏出鑰匙開門時,他察覺到了門鎖上一道道顯眼的刮痕。
有人撬門!我的錢!殷尚磊的心臟瞬間急跳起來。來不及思考,他快速打開了門,直撲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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