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2日/星期一/夜/瑭璜大酒店/門口】 八點不到,梁隊長帶著兩個手下進過顧衍迪的房間。不出傅名亨所料,他們是來催問顧衍迪的研究結果的。
這兩天,一大隊的成員著重調查了顧衍迪的周邊情況,包括與他個人或圓盛公司有嫌隙的人和單位,沒能發現有動機和能力作案的可疑人物。畢竟直接針對的對象是110系統,一般人不會因為小小嫌隙鋌而走險。
傅名亨聽著耳機裡傳來的聲音,與簡丹會心一笑。一大隊調查的、實際上就是他所排除掉的那條線上的人物。梁隊長可能與他有同樣的想法,但出於工作上的需要,這些可能存在的線索必須要有人調查。
傅名亨相信,曾經入侵、或試圖入侵政府系統,且記錄在案的黑客,肯定首先被梁隊長列入了調查名單,所以他從頭到尾都沒去找過這方面的資料。即便本案真的是記錄在案的黑客乾的,也沒那麽容易讓人抓住把柄。
而顧衍迪則更苦,他已經檢測了瑭璜市110系統的各個關鍵部位,沒能找到漏洞的所在。這套系統是他和他的團隊苦心開發出來的。隨著電腦科技的不斷進步,他們也不斷地編寫補丁、及時修正了各種潛在的危險性。現在,突然要他在他自己認為完美無缺的系統中挑出毛病來,他根本想不到該從哪裡下手。
傅名亨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一大隊梁隊長他們把顧衍迪請來的目的、是希望他能找出110系統中的漏洞,並由此追查黑客的痕跡。而站在顧衍迪的立場,他當然不希望自己的產品存在漏洞,這可能會影響到他、以及圓盛公司的聲譽。所以,酒店房間裡的這兩派人物之間,並不如表面看上去那麽和諧。
梁隊長他們告辭以後,顧衍迪的房間裡再次安靜下來。耳機裡能聽到他敲打鍵盤、倒水、還有上廁所的聲音。
熬到十點四十分,簡丹霍地站了起來。
“我決定了。”
“什麽?”
“進去開個房間睡覺。”
“哈?!”
“反正都錄下來了,明天再聽錄音也是一樣。有什麽必要在這裡守通宵?”
傅名亨想了半天,然後回答道:“你不明白,作為一個偵探,跟蹤和監視都是必修課。不信你可以問問姚貴成,他們當偵察兵的、比我們條件還要更艱苦……”
“我們不是偵察兵。”簡丹撓著自己的頭髮打斷了傅名亨,由於出汗,頭有點癢。“也許這一晚上什麽也不會發生,也許要等到明天中午、或者晚上。我們不是警察也不是偵察兵,沒有人可以替換我們。”
“可也許今晚就會有情況……”
“會有什麽情況?顧衍迪不是殺人犯,就算是有情況,也不會是最糟糕的情況。多等一個晚上沒有大影響的,對不對?”
“……確實是這樣。但有些東西我們應該從平時就開始鍛煉。這次也許不是必須守夜,但也許下一次就會遇上不得不守夜的狀況。”傅名亨以自己多年從事偵探工作的切身體會教育這個小徒弟。“如果我們不抓緊現在這樣的機會、鍛煉自己的意志力,一旦遇上必須的情況時,怎麽能應付得了呢?”
“鍛煉意志力是吧?我教你。你可以把每個禮拜六定為憶苦思甜日,強製自己跑到野外去挖一點野菜充饑。身上分文不帶,靠你的雙腿和意志力回家。”簡丹一邊打開車門往下爬,一邊說道,“不過,這種鍛煉適合單獨進行,你千萬不要算上我。
” “請問我是不是可以隨身攜帶一條皮帶?”傅名亨跟著下了車,“餓暈了的時候可以拿來煮湯,實在不行了還能用於上吊。”
“你下來幹嘛?”
“你不是要去開房睡覺嗎?”
簡丹像個潑婦似的叉腰瞪眼:“你不是打算跟我開一個房間吧?”
“沒關系的,你可以把我當作天天,我睡覺的時候很乖的。”
“做你的大頭夢!”
當晚,簡丹睡在舒適的客房裡。她特別開恩讓傅名亨使用了她的浴室,隨後便把他趕下了樓。因此,傅名探是以一名貨車司機常有的姿勢,在駕駛室裡渡過這一夜的。
【8月12日/星期一/深夜/網絡】
?上來冒泡。
?囧。
?特大新聞,瑭璜的搶劫犯抓到了!
?真的假的?
?這麽快?
?不是吧?警察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能幹了?
?假的。
?俺住的城市裡,前些日子也發生過搶劫案,到現在還沒抓住人呢。
?賊也有智商差的。
?俺們那個賊比較牛X,獨腳大盜來的,搶了家金店後開槍打傷路人,奪下路人的綠亮篤悠悠地開走了。
?綠亮是什麽東西?
?電瓶車啊?!
?你們那兒沒警察嗎?電瓶車也能逃得掉?!
?俺們的警察開的是清一色的寶馬,高峰時間跑不過驢子。
?我靠,牛X!(我誇的是那頭驢子。)
?瑭璜那個,還有什麽消息沒?
?找到120萬。
?一千多萬才找到一百多萬?這才幾天呐?這幫賊也太能花了吧?
?抓錯了吧?我說警察沒那麽能乾。
?抓到了判幾年?
?槍斃。
?嚴厲打擊不能手軟!
?都是被逼的,國家多給點補助什麽都有了,家家能溫飽還有誰去做強盜啊!
?對!官方消息說兩個都是無業人員,窮出來的強盜!
?話說搶劫和稅收其實也沒什麽區別,只不過從法律角度講,搶劫屬於刑事犯罪,而稅收則是國家政策。
?制定法律和政策的都是國家。
?先進國家年年財政赤字,俺們第三世界的倒是年年有余。
?那是個國富與民富的問題。
?怪到人人搶著吃皇糧,那個是大戶。
?“搶劫”,你需要主動去做,而“稅收”,你則只需要在屋裡等著別人來送。
?經濟學家早說了,搶劫和稅收沒區別。
?話說各位都上稅嗎?
?……
?無語。
?錢……錢,錢。錢!錢?!
?合計五錢,相當於半分。
?呵呵。
?那兩個人是“名探”抓的嗎?
?其實隻抓了一個,還一個死了。
?當場擊斃?
?是,被同夥用酒瓶子擊斃的,五糧液瓶子。
?偶也聽說是兩個搶匪喝高了在大街上互毆,結果一死一被抓。,
沒“名探”什麽事兒。
?哇靠!這主上天堂,人稱酒中仙。
?“名探”也是“人”,不過是個“名人”而已。
?那剩下的一千多萬呢?都被他們喝了?
?話說當日“名探”,孤身闖入賊窩,當場拍下120余萬(反正他娘家有錢),誓要與一夥匪徒在酒桌上比個高下!
“名探”號稱千杯不醉,大發雄威,獨鬥四匪,毫不遜色。
結果酒量淺的兩個跑上了大街互毆,一死一被抓。
嗟乎!“名探”仍在敵營內與余下二匪談笑風生,不喝到胃穿孔決不罷休!
?去死!
?閉嘴。
?哈哈。為了五糧液,胃穿孔也幹了!
?反正警察也好名探也好,都夠遜的。抓來抓去只能抓個醉鬼。
?抓到了就好,管它怎麽抓的?
?搞不好是隨便抓的,硬說他們是搶匪。
?栽贓120萬,警察老乾這事兒。
?沒辦法,發生了這麽大的事兒,不殺個把人不足以平民憤。醉鬼反正打死了人,殺了也不冤枉。
?……汗。
?沒抓錯,沒抓錯。警方根據口供找到了作案用的電鋸。
?哇!那槍呢?找到沒有?
?醉鬼忘了扔哪兒了。
?哈哈。
……
……
【8月13日/星期二/上午/瑭璜大酒店/門口】
整個晚上,監聽錄音裡隻錄下了一段有效信息。
凌晨12點20分,顧衍迪洗完澡之後,用自己的手機撥打了一個電話。由於聽不到對方說什麽,錄下的只有顧衍迪的聲音。
“喂,我等到現在了,剛查過,還沒發過來。……這樣啊?……那沒辦法了,我再等等。……好吧,就這樣。”
反反覆複聽了幾次之後,簡丹判斷道:“他在等人發什麽東西給他,應該是傳到了他的郵箱。我們有辦法黑他的郵箱嗎?”
傅名亨正在開啟自己的手提, 朝她翻了個白眼:“你是想抓黑客,還是想做黑客?”
“我們從這段話裡聽不到具體內容嘛!”簡丹不忿地輕跺著腳,“半夜三更等一個郵件,這裡面肯定有問題!話還說得那麽隱晦!”
“那可不一定,這些玩電腦的都是夜貓子,半夜十二點當中午用。”傅名亨開啟了無線傳送,將那段錄音複製到自己的手提上。“他說的這幾句話也很平常,我也經常說,並沒有什麽可疑的。”
“很平常?”
“是啊。有的時候,我的客戶要我出一封律師信。律師信是要根據合同出的,可是我等了很久,對方都沒把合同傳給我。於是我就打電話去催啦。”
傅名亨把手支到耳邊,裝成打電話的樣子:“喂,喂,我等到現在了,剛查過,還沒發過來。”
他換了一隻手,裝成女聲答覆:“不好意思,傅律師。我們管合同的同事出去吃飯了,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這樣啊?”
“他一回來我就馬上讓他給您傳過去,實在對不起。”
“那沒辦法了,我再等等。”
“其實呢,您也不用特意等著,這份律師函並不急著送出去。您或者可以明天再辦這件事。”
“好吧,就這樣。”傅名亨的單口相聲表演完畢,裝作掛上電話。“哢噠。怎麽樣?合不合?”
“但是你會在半夜裡催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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