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8日/星期四/夜/顧樂坊27號】 簡丹的離開、和左志楠的到達幾乎是前後腳。傅名亨和葉晉黎看見左志楠推門進來,都不免吃了一驚。
傅名亨猜到左志楠會來找自己,只是沒想到他連個電話都不打,直接衝了來。
只有章璐不理解其中的奧妙,好奇地問道:“咦?今天什麽日子?到得這麽齊?你們約好的啊?幹嘛不叫我?”
看見葉晉黎也在場,左志楠一點都不意外,如常在客用沙發上坐下。“這幾天真把我累壞了。你們怎麽樣?忙不忙?”
傅名亨當然清楚左志楠的來意,也不繞彎子,直接說道:“大塊兒,鑒於你的立場,有些事、我們覺得你還是不知道的好。所以……”
“我明白。”左志楠打斷了傅名亨的解釋,“我是個警察,所以我得聽從領導的安排;而你是個偵探,你所做的工作是因為接受了委托人的委托。是不是?”
左志楠故意把“委托”兩個字說得特別重。傅名亨知道,左志楠絕不是個傻瓜,他一定猜透了其中的玄機。
“是的,我接受了委托。”
“嗯,這樣也好,我們可以各查各的,說不定反而是件好事。”左志楠像是松了一口氣,倒進沙發裡,“老實說,我並不認為撇開你是個好主意。”
“我也是。”傅名亨也松弛下來,坐回椅子上。“少了你,我得多做許多無用功。”
以往,兩個人合作時,總是互通消息。左志楠能夠提供的,是整個警察以團隊力量搜集到的情報,這是傅名亨靠單打獨鬥所無法比擬的。
左志楠沒有立即答話,思索了一會兒,像是做出了某種艱難的決定。他奮然起身,從西褲的口袋裡掏出一個筆記本,鄭重地放在茶幾上。
“我熱了,上去洗個澡。”
顧樂坊27號是棟西班牙式的小別墅,這種小別墅的特點是、一樓可以作為會客室獨立隔開,二樓才是主人的生活區域,除了兩個朝南的房間之外,雜物房、衛浴一應俱全。還有一個小小的客廳,原本可能是間棋牌室。
左志楠不再看傅名亨一眼,丟下這句話上了樓。
“你看看,你看看,他這是幹什麽呀?”傅名亨目送左志楠上了樓,像是過年收了大禮似的搓著雙手,迅速移動到茶幾前,拿起了筆記本。“這多不好意思啊,呵呵。”
經過葉晉黎的解釋,章璐總算大致弄明白了情況,不滿地用筆敲著桌子:“喂!你自己混球也就算了,怎麽還拖大塊兒下水?你想讓他做漢奸啊?”
“什麽漢奸?我又不是外國特務,最多也就是個內奸。”傅名亨一邊瀏覽筆記本,一邊答道,“我一沒逼他、二沒拖他。這可是他故意放這兒讓我看的,你就是我的證人。”
“哎,你這人怎麽一點自尊心都沒有?人家讓你看你就看?”章璐又好氣又好笑,“剛才說好了各查各的,你現在手裡拿的那是人家的調查成果!”
“切!你也不看看剛才大塊兒下了多大的決心?我要是不看的話,他這奸不是白做了嗎?”
傅名亨的眼睛不停地審閱著筆記本,嘴裡也不閑著:“再說了,‘各查各的’又不是我說的,這本子上記的也不是大塊兒一個人的調查成果。”
葉晉黎輕笑著道:“那就更不應該了,你這不是盜竊大塊兒一個人的、而是盜竊人家全體警察的調查成果。”
“這話說得太對了。全體警察都是國稅養著的。
我。”傅名亨百忙之中回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是一名光榮的納稅人,當然有權利查閱這些耗稅人的工作。你一學生,從來不上稅,懂什麽?” “好好好,我說不過你。”葉晉黎歎氣搖頭,“可你那速度也太快了點吧?你不是怕他突然反悔,光著屁股跑下來把筆記本搶回去吧?”
“那有什麽可怕的?他光屁股的樣子我又不是沒見過。”傅名亨一擤鼻子,趾高氣昂地走到葉晉黎桌前,“好了好了,我們先看看這個。”
傅名亨擅長胡扯,而且收放自如。葉晉黎始終沒搞明白、像他這麽一個不知害臊為何物的人、為什麽不肯做上庭律師。這到底是一種什麽心理?
“他們找到一個證人,是當天在商場購物的顧客,叫王麗娟。她作證說看見那四個人是從一樓近南端的廁所那兒出來的,當時她正在排隊上廁所。”
葉晉黎動容地站了起來:“真的被簡丹說中了?”
“No,no。”傅名亨笑道,“這裡寫著廁所旁有一道安全門,通往地下停車場。王麗娟看見四個匪徒是從那扇門裡出來的。”
“我們明天去實地看看。”章璐不知怎麽也自說自話地參與進來,“還有嗎?”
“他們查過大樓的監控錄像,還查了很多東西,好像沒什麽發現。你聽聽這個,‘近距離圍觀者普遍認為,四名案犯均為男性,身高約175公分左右,其中一名體型偏胖,年齡估計二十五歲左右’。”傅名亨念完了一段,伸手道,“那支筆給我。”
“幹嘛?”
“我給他添兩筆。”傅名亨接過章璐遞來的筆,邊說邊寫,“其中一名為駕駛員,駕駛技術嫻熟,建議查駕齡五年以上的司機。”
葉晉黎和章璐看看傅名亨, 又互相看看,心裡都覺得好笑。二十多年的老友,現在竟然要用筆談。
“這裡還有,作案用的服裝,灰色分體式工作服。謔!網上有幾百家人家在賣,呵呵。”傅名亨笑著提筆,“我雖未近距離觀察,但很難想象四個人都穿著嶄新的製服,否則會有更多人注意到。‘建議查本市著相同製服的企業。’”
“那也夠難查的,很多廠家都選用類似的製服。”章璐伸長了脖子、想窺看左志楠的筆記本,但傅名亨總是把封面朝著她。
“不懂了吧?出售這類製服的商家通常都提供免費印字,比如廠家的名稱、標志之類的。那幾個人的衣服上沒有什麽特殊記號,應該比較容易查得到。”
傅名亨說完之後,又用筆在剛才書寫的部位注明:“沒有特殊標記。”
“嗯——,他們還沒找到那台切割機的出處,我印象中那台切割機也不是新的。咦?這家夥上次怎麽沒有告訴我?他們在那輛車上找到了一些腳印!”
“可能警方覺得不重要吧?”葉晉黎推測說,“沒有嫌疑對象,有了腳印也無法進行比對。”
“嗯——有道理。因為在車上,由腳印分析得出的身高、體重、走路習慣也不準確。”傅名亨用筆支著下巴翻了會兒白眼,“不過我還是想看一看。‘盡快提供鞋印照片,以及車內電路改動處的照片’。”
葉晉黎搖頭歎道:“你還真不知道什麽叫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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