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8日/星期四/黃昏/顧樂坊27號】 事發之前,有人在商場底樓見到過四個匪徒。
傅名亨在家樂福超市底樓南端找到一個蜂蜜櫃台的營業員。據這位營業員說,當時因為沒有客人,她倚在櫃台上看風景,見過四個一樣打扮的人經過她的櫃台前。
引起她注意的原因並不是他們的工作服,而是這四個人走路時一個挨一個、排成了一溜。但是她當時只是覺得這四個人看上去挺怪異的,並沒有特別留意他們的長相。
四個人出去不久,商城門口便發生了搶劫案。得知了搶匪的打扮之後,這位營業員記起了曾經注意過的那四個人。
關於這個情況,她之前對來調查的警官也曾說過。
“值得注意的是,這四個人為什麽要進商場?”走了一天,傅名亨將左腳掰到右膝蓋上,揉著自己的腳底板。“實施搶劫之前,他們不可能有心情購物。”
“我們只找到看見他們出去的人,卻找不到誰看見他們進來。這說明他們進商場之後才換的衣服。”沙發被傅名亨和簡丹佔據了,葉晉黎坐在辦公椅上,優雅地翹著二郎腿。“也許,他們四個人裝作普通顧客分頭進入商場。然後在無人的樓道裡換上了作案用的衣服。”
簡丹的腳也疼,不過她不好意思向傅名亨那麽無禮,隻好彎腰搓揉著自己的小腿。“這不合理。他們自己有車,為什麽不在家裡換好了衣服再來?”
“不在家裡換衣服是正常的。”也許是因為累了,傅名亨回答簡丹時,臉上少了些嘲弄的笑容。“比如我現在換了一身工作服出門,認識我的鄰居會覺得奇怪,至少會多看我兩眼。也許案發之後,鄰居會向警方提供線索。”
簡丹不由地打量著傅名亨,首度對他的分析心悅誠服地認同。這家夥如果裝賊,誰敢說不像?
傅名亨察覺到簡丹不懷好意的眼神,正籌謀著反擊,葉晉黎又開始說話。“車很可能是其中一個人開來的。如果四個人乘坐同一輛車到達,身上穿的是便服,反而會引起周圍人的注意。”
簡丹撇下傅名亨挑釁的目光,身子湊前,跳過他與葉晉黎對話。“他們的車必須提前到達,泊在那裡等運鈔車。如果停著的車上一動不動地坐了四個穿便服的男子,的確有點怪怪的。”
葉晉黎略略點了點頭:“所以,他們在商場內集合、並換上工作服,然後再一起出來。這麽一來,就成了‘四名身穿工作服的男子,收工之後從商場裡出來,上了一輛破舊的五菱車’。很平常,沒人會注意。”
“只是差了件衣服,會差這麽多啊?”簡丹感歎道。
“這是個心理問題。製服的主要作用在於分類,穿同樣製服的人便是同一類人。例如穿警服的是警察,穿白大褂的是醫生。”
談起心理問題,葉晉黎立刻來了勁。
“製服只在特定的場合表示共性,離開了這個場合,製服反而表達了特異性。比如,我們在馬路上走,穿著便服的人會被我們視作同類。相對的,穿了製服的人便成了異類。這時,人在心理上會產生排斥感,認為注視異類是不禮貌的。”
“原來如此。所以我們才不會一直盯著警察看。”簡丹恍然大悟地說,“是因為警服令我們產生了排斥感。”
傅名亨突然插嘴道:“廢話!誰會走在馬路上盯著人看?又不是大明星。”
“你呀。”簡丹似是料到了傅名亨會有此一說,
立即回道,“你不是整天在馬路上練賊眼的嗎?” “我那叫‘觀察’!”
“有區別嗎?”
“區別就在於、如果那四個穿了製服的家夥從我眼前經過,只需要一眼,不但是他們的衣服、我連高矮胖瘦、長什麽模樣全都能給記下來!”
“對呀!賊也是這麽‘觀察’下手對象的。這人有錢沒錢、錢包藏在那個口袋裡,賊眼一瞄不就全都知道了?”
“我……賊……我……”傅名亨辯不過簡丹,索性耍起了無賴,眼睛放肆地在簡丹胸前上上下下的打量。語帶雙關地道:“嗯,好像區別是不大。”
“你!”簡丹扭轉身體,怒瞪著傅名亨。
“你是個特例。但你們的對話中、說到了很重要的一點。”葉晉黎打著圓場,他重組二郎腿,被壓著的那條腿換到了上面。“製服通常都比較醒目,會使得我們隻注意到製服、而忽略了穿製服的個體。”
葉晉黎轉臉面向簡丹,抱著膝蓋的雙手松出一隻來,指向窗外。
“舉個例子來說,你從這個窗口看下去,每天都會有穿製服的清潔工來這裡打掃。如果你沒跟這位清潔工交談過,通常記不住她的長相。”手收了回來,繼續扶住膝蓋,他冷峻的臉上輕輕浮起一個微笑。“如果同樣有位鄰居天天從這裡經過,不用多少日子你便記住了她的臉部特征,雖然你並不清楚她的名字和確切的住址。”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真的是這樣。我記不起任何一位清潔工的臉。”簡丹攢眉思索著,“門口的保安雖然天天能看見,現在想想,臉也長得很模糊。”
“所以,如果這四個人穿著製服坐在那輛車裡,製服便成了他們的保護色。這也是為什麽蜂蜜櫃台的營業員注意到了有這四個人,卻沒記住他們長相的原因。”葉晉黎笑著對傅名亨說,“除非有人像你那樣看人的。”
“你說的很有道理, 但我還是認為有不合理之處。”對著葉晉黎,傅名亨變得正經起來。也不理在身旁皺眉頭的簡丹,自顧自地向葉晉黎闡述著自己的意見。“我同意他們不會在自己家裡換裝,也同意他們在這裡泊車時應該穿著製服。但是,這並不等於他們必須在案發現場的樓道內換裝。”
簡丹不滿地撇著嘴:“對,也許他們應該找個附近其他商場的樓道、換完了裝再過來才更合適。但這麽做的話,會增加匪徒、或者那輛五菱車從其他商場移動到國泰這個過程,一樣提高了被人注意到的機率。我想匪徒可能衡量過利弊,才最終選擇了在國泰換裝!”
傅名亨耐著性子等簡丹說完,也不回答,隻當簡丹沒說過話。“如果是我的話,我會沿途找四個地方讓他們分頭上車,然後就在車裡把衣服換了。這麽做的話,不是比跑到商場裡換衣服更安全?”
氣惱之下,簡丹提高了聲音問道:“不是世界上每個匪徒都想你那麽聰明的,也許他們沒想到這個辦法呢?”
“NO,NO。這是一起精心策劃的搶劫案,每一步都經過周密的計算,不可能犯這麽低級的錯誤。”傅名亨總算注意到了簡丹的存在,轉過臉來面對著她。“如果他們必須要進入商場,或者必須要到商場內換衣服,一定有什麽不得已的理由。”
“不得已的理由?會是什麽呢?”簡丹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忽然叫道,“我想到了!他們是去上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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