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戈躺在床上,房間裡昏昏暗暗的,太陽已經逐漸落山,只剩下零星的光線無力的照射進屋內。
亞戈雙眼盯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亞戈哥哥,你真的沒事了嗎?爸爸說你受傷了。”
莉夏從門縫裡探出身子,手裡拿著一個破舊的燭台,光芒映在她帶著稚嫩的臉上,大大的眼睛裡滿是擔憂。
亞戈像是沒有聽見一般,仍是躺在床上沒有動彈。
“哥哥...”
莉夏端著燭台走了進來,靠在亞戈的床邊伸出腦袋看過去。
亞戈突然回過神,猛地一下坐起來看向莉夏,莉夏瘦小的身體被嚇得一顫,手裡的燭台差點掉在地上。
“莉夏,你有事嗎?”
莉夏還是第一次看見亞戈這樣子,即使是在兩年前亞戈剛住進她家裡的時候,也沒有像這樣魂不守舍。
“爸爸說你受傷了,我很擔心你。”
莉夏伸出白淨的小手摸向亞戈的臉。
“大家都說是你打敗了壞蛋獸人,是村裡的大英雄!”
亞戈看著莉夏,臉上感受到莉夏小手傳來的溫度,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摸了摸莉夏的頭髮,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我沒事,莉夏不用擔心我。”
莉夏聽見亞戈的回答,微皺的眉頭舒展開,像花綻放一樣笑了起來。
“亞戈哥哥沒事就好,爸爸說待會回來會買大餐,我去收拾餐桌,哥哥你待會就過來吧!”
莉夏將亞戈房間的蠟燭點燃,蹦跳著走出亞戈的房間。
亞戈看著門口,又倒在了床上,一隻胳膊遮擋住眼睛,自言自語的說著。
“英雄...”
太陽已經完全落山,皎白的月亮掛在天上,似是將發生的一切都掩蓋。
亞戈坐在餐桌前,看著桌上豐盛的食物,一時竟沒有任何胃口。
莉夏大口大口的咀嚼著,嘴上滿是樹莓果醬,看見亞戈一直沒有動靜,歪著頭問向亞戈。
“哥哥,你怎麽不吃啊,是不好吃嗎?”
亞戈聽見,連忙搖搖頭,從桌上拿起一塊麵包塞進嘴裡。
特雷托看著亞戈,沒說什麽,舉起杯子喝了一口酒。
莉夏看見,立馬將手裡的食物放下,來不及咽下嘴裡的食物,含糊不清的對著特雷托說道。
“爸爸,你怎麽又喝酒了,不是答應我以後不再喝酒了嗎?”
特雷托一口將杯中酒飲盡,用袖子擦了擦嘴,笑著說道。
“爸爸就喝這一杯,莉夏不要生氣嘛。”
亞戈還是頭一次看見特雷托喝酒,之前總是聽巡邏隊的士兵們說道,特雷托平時看著十分冷靜穩重,但是酒量不太行,聽說餐廳的卡琳阿姨都能把特雷托給灌倒。
這一次不知為何竟喝起酒來。
亞戈回過神來,發現特雷托一直在盯著自己,還沒等他開口詢問,特雷托便搶先說道。
“這次乾的不錯,亞戈。”
亞戈聽見特雷托的誇讚,屬實是有些沒想到。
“啊...哦。”
特雷托從餐桌上拿起一根某種動物的腿,咬了一口,接著說道。
“那幫賞金獵人對我們開的報酬不滿意,他們說北境森林裡面還有兩個獸人,除非我們能找到,否則最多只能八枚金幣。”
亞戈一聽,瞳孔微微一顫,但是又瞬間恢復了平靜。
“是...是麽,那我們要怎麽辦。
” 特雷托好像沒有看見亞戈的反應,又啃了一口肉腿後說道。
“兩個星期的時間找到那兩個獸人,不然的話,我們也不會過的安寧。”
“你這次就不用去了,安心在家養傷就好。”
亞戈騰的一下站了起來,雙手扶在桌子上,突然大聲的對特雷托喊道。
“請務必讓我去!”
莉夏和特雷托被亞戈劇烈的反應嚇了一跳,驚訝的看著亞戈。
說罷,亞戈意識到自己失言了,連忙坐下來低下頭說了聲抱歉。
特雷托將吃完的肉腿丟在桌上,眯著眼睛看著亞戈。
“莉夏,廚房裡還有一瓶樹莓果醬,你幫爸爸拿過來吧。”
莉夏剛好吃完一瓶樹莓果醬,聽見特雷托的話,高興的從椅子上一躍而下向廚房跑去。
餐桌前只剩下了亞戈和特雷托兩人。
“亞戈,那女獸人死之前是不是和你說了什麽?”
亞戈聽見特雷托的話,心跳突然加速。
“她說了什麽?”
房間裡的空氣像是凝結了一般,只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
亞戈抬起頭,看著特雷托,緩緩開口。
“大叔,你覺得獸人會有感情嗎?”
特雷托聽完亞戈的話,忽然大笑起來。
“你這是什麽問題,獸人只不過是種殘暴粗魯的生物罷了,哪有什麽感情可提。”
“既然沒有感情,那個女獸人為什麽要將那兩個獸人藏起來,用自己的性命來換取他們活下來的希望。”
特雷托的笑突然停了下來,怔怔的看著亞戈。
“亞戈,你有見過獸人入侵村子將所有人類殺害的場景嗎?你有見過那些天殺的獸人將人類活活撕碎的樣子嗎?”
“你不要忘了,那個獸人可是殺害了我們巡邏隊的一名士兵,那名士兵的家屬現在還在巡邏隊基地的門口大哭,你憑什麽能夠替那些殺害你同胞的獸人說話?”
特雷托的語氣逐漸變得憤怒,額頭的青筋暴起,將地上剩余的半瓶酒撿起一飲而盡。
亞戈有些呆滯的看著特雷托,一句話也說不出。
“你去休息吧,亞戈,看來你的狀態不太好。”
亞戈低下頭,一句話沒有說,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等一下。”
特雷托忽然再次開口。
“你最好不要做傻事,明白了嗎?”
亞戈沒說話,頭也不回的朝著房間走去。
莉夏從廚房端著一瓶樹莓果醬走出,看著餐桌前只剩下了特雷托一人,眼睛裡有些疑惑。
“爸爸, 哥哥吃飽了嗎?”
特雷托看向莉夏,收起眼裡的焦慮,寵溺的將莉夏抱在腿上。
“亞戈哥哥吃飽了,他太累了,已經回房間休息了,你待會不要再去他的房間打擾他了哦。”
莉夏點點頭,從餐桌上拿起杓子,舀出一大杓的果醬伸向特雷托的嘴邊。
“爸爸,你吃!”
“嗯嗯,莉夏真乖。”
又是昏暗的房間裡,亞戈腦中不斷閃過那女獸人拉婭死之前說過的話,明明已經瀕臨死亡,眼神中卻又是如此的從容不迫,如此的淡然,似是看透了一切一般。
她為什麽要告訴自己那兩個被他藏起來的獸人的位置,明明自己是人類,難道只是因為能夠聽懂她說的話,她就敢這麽放心的交給自己?
就算將位置告訴了自己,自己能幹什麽?
直接帶著特雷托前去抓捕,替那名死去的士兵報仇?還是為了賞金獵人的幾枚金幣?
亞戈似乎又看見了拉婭死前的畫面,令他不寒而栗。
她臉上的血液幾乎將整個面孔所遮蓋,只能看清楚那雙紅色的瞳孔在黑暗之中無力的閃耀。
“人類與獸人的仇恨永遠不會完結,你們乾的所有事情終有一天會降臨在你們的身邊。”
亞戈越想腦袋越痛,在床上翻來覆去。
要去找他,找到那兩個被藏起來的獸人。
至於找到後要幹什麽...不管了,等找到了再想!
亞戈翻身而起,將衣物穿戴整齊,從床的一旁拿起一個包裹挎在腰間,靜靜的等待深夜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