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峰後山。

　　少女翻了翻柴火，透過幽幽火光，注視著布滿焦痕的土地。

　　這是從前凌霄閣弟子練功的地方。

　　在日下揮汗如雨的場景歷歷在目，同門師兄的關懷近在耳邊。

　　從未想過，這樣習以為常的日子，有一天會變得變得遙不可及。

　　山火燒了七天七夜，什麽都不剩，少女的目光平靜，紅腫的雙眼說明她不久前哭過。

　　在這個異常冰冷的夜晚裡，少女抱著膝蓋蜷成一團，任由滔天的悲楚侵蝕每一寸神經。

　　忽然，一陣腳步聲接近，一人在少女前面停了下來。

　　來者劍眉英目，滿身泥痕，眼神疲憊，聲音裡沉著真切的擔憂。

　　“芊芊，已經很晚了。快睡吧。”

　　少女搖了搖頭。

　　“漓哥哥，我睡不著。”

　　猶豫片刻，漓寒江蹲下身來，坐到她身邊。

　　“我陪你。”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想要觸碰少女纖細地肩膀。

　　秦芊芊似乎所感，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

　　漓寒江僵硬地收回了手。

　　二十天前，魔教奇襲凌霄派，閣中弟子近乎全滅。

　　活下來的弟子寥寥無幾，有家的紛紛辭別，無家可歸的便留下收拾殘局。

　　如今食水緊缺，四處皆是斷壁殘垣。

　　想要凌霄派重現昔日榮光，絕非一朝一夕的事。

　　掌門師尊親自出山，尋求其他門派的幫助。

　　那些門派忌憚魔教，竟紛紛推辭，毫無相助之意。

　　“平時皆把凌霄派當靠山，什麽事都仰仗師尊！如今才看清，都是一群偽君子，真小人！”

　　漓寒江猛地一錘地面，慷慨激奮，覺得年少的自己看穿了人情世故。

　　一旁的秦芊芊恍若未聞，渙散的目光緊盯地面。

　　漓寒江一愣，失神地垂下頭顱。

　　這段日子，秦芊芊再不似從前那般與他親近。

　　他知道秦芊芊在怪自己，怪自己害死了沈師兄，怪自己弱小無能，怪自己什麽也做不到。

　　秦芊芊的聲音細如蚊呐。

　　“漓哥哥。”

　　“你我無父無母，是師尊收留了我們，凌霄派就是我們的家。”

　　“這下凌霄派滅了，我們連家也沒有了。”

　　漓寒江忙安慰道:

　　“放心，師尊還在，凌霄派不會就這麽倒了的。”

　　忽然，他鼻頭一酸。

　　“芊芊。”

　　秦芊芊抬頭，眼裡罩著一股陰霾。

　　“怎麽了，師兄。”

　　“沈師兄最後對我說......”

　　“他從小沒有娘，他爹又不喜歡他。”

　　“只有在凌霄派，他才感受到了友情。”

　　“師兄他把我們......當成最好的朋友。”

　　秦芊芊感到自己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眼前的畫面模糊不清。

　　再開口時，聲音沙啞的不成樣子。

　　“沈師兄，真那麽說了?”

　　“他平時說話甚少，看上去又那麽冷漠，我都不知他在想什麽。”

　　“但我知道，我一直知道......”秦芊芊哽咽著說，“他心裡很在乎我們。”

　　如果當時，他向沈師兄剖白心意……

　　沈師兄也許便不會涉險出去，丟了性命。

　　自責和悔恨吞沒了她，秦芊芊泣不成聲，回身鑽進漓寒江懷裡。

　　漓寒江渾身一僵，輕輕拍打她的背脊。

　　濃稠的月色下，兩人緊緊相擁，彼此尋求一絲溫暖。

　　半晌，秦芊芊像是想到了什麽，慌張抬頭。

　　“漓哥哥，你說沈師兄現在在哪兒?”

　　漓寒江以為她傷心過度魔怔了，好聲寬慰道:

　　“師兄一定在極樂世界了。”

　　秦芊芊坐直身子，正色道:

　　“既然如此，我們是不是該給師兄燒些紙錢?”

　　漓寒江愣了:“啥?”

　　秦芊芊:“我聽人說，到了地下也是要用銀錢的！”

　　“如今頭七都過了，還沒人給沈師兄燒錢，他豈不是身無分文，吃不飽穿不暖?”

　　“沈師兄在意儀容儀表，最喜歡好看的衣服。”

　　“如今到了下面，居然不得體面......嗚嗚......”

　　這番話把漓寒江說懵了，更奇怪的是，他居然覺得有幾分道理。

　　“師妹莫急，我現在就下山，給沈師兄買紙錢去！”

　　秦芊芊委屈抬頭，“可是，我們快沒有靈石了......”

　　漓寒江想也不想，“唰”地起身。

　　“能買多少買多少，要是買不起，我們就偷！”

　　秦芊芊驚呆了，“這！怎能這樣?”

　　漓寒江扶著她的肩，堅定道:

　　“死者為大，那些商家做這筆生意，一定會理解的！”

　　“好，好吧......”

　　一個時辰後，兩人回到凌霄峰，燒著買來和偷來的紙錢。

　　漓寒江什麽也沒吃，肚子餓得咕嚕直叫，毫無怨言。

　　他望著秦芊芊把紙錢扔進跳躍的火光中，聽見秦芊芊說:

　　“沈師兄，這些銀錢不多。你堅持幾天，先填飽肚子。”

　　“買身厚衣服穿，保暖就行，別管好不好看啦。”

　　“你放心，在那邊好好過。 ”

　　“我們一定會想辦法賺錢，讓你成為地下首富的！”

　　此時此刻，允南臨仙集。

　　精致的車攤前，沈追的小跟班倒了一碗熱酒，遞給身後的人。

　　“老大，今天淨賺四萬靈石！總共已經盈利三十萬啦！”

　　“那肥鵝的酒不怎地，定價還那麽高，實屬荒謬！好在市場份額都在您這了！”

　　“嘿！那肥鵝前幾天還那麽囂張，說您惡意競爭，今天去哪兒了?怎麽不見了?”

　　“哈哈，一定是比不過您，打道回府了！“

　　“老大，您可真是商界奇才啊！”

　　車攤之後坐著一位水產大亨，他衣著精致，正往嘴邊送去一塊熱乎乎的燒鵝。

　　待到吃完盤中餐，他取出小巧的布帛優雅地擦了擦嘴，深深歎氣。

　　“最近，我很痛苦。”

　　小跟班奇了，“老大，您痛苦啥?”

　　沈追目光平靜，一臉深沉。

　　“最近我每天都在賺錢，一點修煉的心思也沒有。”

　　“金錢，把我整個人給抽空了。”

　　“隻給我留下一副俊逸的皮囊。”

　　小跟班連連點頭，問:

　　“老大，您這是要回去了?”

　　沈追跟個大貓似的伸了個懶腰。

　　“嗯。這攤子送你了。”

　　“這，這怎麽可以！屬下實在受之有愧！”

　　“少廢話。好好經營，一年之內給我賺到一百萬，剩下的都是你的獎金。”

　　小跟班感激涕零，對著沈追單膝下跪。

　　“屬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