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首次拜訪靈靈的媽媽

　　晚上，袁芯蘭看著兒子吃飯的樣子像是在思考什麽，便問道:“劍兒，吃飯了，在想什麽啊?”

　　“沒想什麽?”易劍回過神，扒了一口稀飯應道。

　　“這幾天，總覺得你老不對勁，是不是碰上什麽麻煩了，兒子。媽跟你說啊，難辦的案子不要接，咱家又不是指望你多賺錢，平平常常就行了啊。千萬不要去得罪那些當官的，底下那些官兒，官帽子不大，脾氣可大呢。你爸就是被這些小人整下海的。”

　　“知道了。”

　　易劍的爸爸易正平道:“劍兒，你也老大不小了，快點找個女孩子回來，別等你媽老了，到時可沒人幫你帶孩子。”

　　“爸，這事能急嗎，你說找，馬上就有啊！”

　　“芯蘭，你反正閑著，到處問問，看看有沒合適的。”

　　“這事就不用你們操心了。對了，媽，上次有人給爸送了兩大袋精裝紅菇，放哪了?”

　　“放在儲藏室，你拿那幹什麽?”

　　“送人，我一同學剛從外地回來，送了我點東西，我不是得回送人家點東西。”易劍撒起謊來跟他上庭辯論一樣溜。

　　“全拿去，裡頭還有白酒，要都拿去。”

　　“好耶。”

　　這一晚吳美花的家裡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在東邊山腳下有一個村落，因為一年前修建了一條環城大道，使得這地方的交通變得方便了，騎著電動車四五分鍾便進入小城的東西走向的一條主乾道。杜佳妍家的水泥磚混的老房子就坐落在這個村莊裡。杜佳妍的家人在小城裡買了商品房，前年年底就搬過去住了。

　　杜佳妍家人所在的小區有個很好聽的名字，叫蘭馨小區。據說是一個叫徐錦的大老板開發的。說起這個徐錦，真是巧了。易劍剛收的溫步平的案件涉及的花園廣場項目，據說也是以他為主投資開發的。這徐錦是外地人，傳聞他與當年的那個林育縣長是老鄉。

　　杜佳妍的家是一座兩層的房子，三榴大，門前還留了一塊小菜地。吳美花就在這一小塊菜地上種上各種蔬菜。這自種的蔬菜，好啊！它綠色，它健康啊。要知道現在市場上賣的蔬菜，連個蟲嘴都沒有，外表整齊、光鮮。好看絕對是好看，但農藥含量是高還是低，還真不好說。反正，眼不見為乾淨，敢情大家都慢慢練成了金鍾罩、鐵布衫之類的金剛不壞之身。不過，癌症病人也是一茬又一茬的，這癌細胞專攻金剛不壞之身的氣門、死穴。即使你把氣門練到腋下、會陰這些非常隱蔽的角落，但這癌細胞高手一來，照樣給你攻破。

　　這不，遠的不說，近的就一個，氣門已被癌細胞高手攻破，只是他本人還不知道，還在塵世中拚命，根本沒有停下來透悟一下的意思。這個人是誰呢，下文會告訴你。

　　吳美花聽到了“嘭嘭嘭”的敲門聲，當她打開門時，有點愣住了。這門外的年輕人似乎在法院見過。

　　“你好！吳慶雄媽媽。”那日，吳美花深惡痛絕的哭訴，給易劍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關鍵她還是蘊靈的母親。所以，易劍一眼就認了出來。

　　吳美花愣了一小會兒，才想起眼前的這個人是鍾定龍請的律師，問道:“你找我?有事嗎?”

　　“我能進去嗎?”

　　吳美花遲疑了一下，道:“進來吧！”

　　吳美花領著易劍進了廚房旁邊的一個小屋子，屋裡雜亂地散落著一些玩具，一個小男孩正在屋裡玩玩具。

　　小城一帶以前的老房子有一大部分這樣蓋的，靠北一邊橫著蓋一排過去，再像小學的教室一樣隔出並排的一間一間，然後前面留個小院子，院子用圍牆圍起來，再於南邊開個大門。吳美花現在住的房子就是這樣。

　　那個小男孩，易劍估計就是吳慶雄的孩子。

　　“奶奶，是誰?”小男孩見到陌生人，忙跑到吳美花身邊。

　　“叫叔叔，好！”

　　“叔叔好！”

　　易劍聽著稚嫩的聲音，臉上堆著笑容問:“小朋友好，你叫什麽名的呀，能告訴我嗎?”

　　“我叫吳鍾琨。”

　　“小朋友真棒。”

　　吳美花對小男孩道:“小琨琨，自己玩去吧！”接著又對易劍道:“律師同志，你坐吧，有什麽事就直說，快點。”

　　易劍將手上的兩袋精裝紅菇往旁邊一放，坐在了一張簡易木凳上。就是四個腳，中間橫著一塊長木頭的凳子。這種凳子在小城農民的家裡非常常見，但現在城市裡是根本看不到了。

　　易劍從吳美花的話裡，聽出了不客氣。

　　易劍道:“吳慶雄媽媽，如果你那一天沒說出過去的事，我真沒想到老鍾是那樣的人，這種人就要讓他在外吃點苦頭，你說對吧。非常地不負家庭責任，真的。但是，吳慶雄媽媽，還是叫你吳阿姨吧！吳阿姨，現在我是騎虎難下，你知道嗎?”

　　“怎麽講，你說。”

　　易劍發現吳美花臉色並沒有不悅的神情，且還有繼續聽下去的意思。心裡的信心不禁足了起來，看來自己剛才這一上來就“打”老鍾兩巴掌，顯然迎合了吳美花的情感。

　　“律所收了老鍾的律師費，我如果不乾呢，老鍾也不是好惹的對吧，我怕他把我投訴了，往後我在律所就不好混了，你說對吧！所以，這個案件，我只能繼續乾下去。可開始的時候，我確實不知道你們是鍾蘊靈的父母。蘊靈，就是你的女兒，雖然和我沒什麽交情，但我們之前是認識的，有見過面。你瞧瞧，這都是什麽事啊！所以，今天我來這呢，一是給你們賠賠罪，二是也想說說我的看法。”

　　吳美花有些猜到易劍手上的禮品是拿來幹什麽的。

　　“哦，原來是這樣，那這事，看來也不能怪你。那死鬼肯定不會跟你說他自己有什麽錯，你既然不知道情況，那就算了。可是，接下來你可不能替那死鬼說話。”

　　“道理是這樣。不過，吳阿姨，我說句你不看聽的話。你把兩個孩子辛辛苦苦地拉扯大，老鍾確實是不太負責任，但畢竟他們有著血緣關系，贍養的法定義務，慶雄和蘊靈都是免不了。我看他現在確實是蠻可憐的，一碗菜湯，一兩粒臭帶魚就一頓，住著破破的老木屋還是別人的，身上還有一身的病。”

　　吳美花臉上肌肉動了幾下，但馬上又變出忿恨的表情，插話道:“那都是他自找的。你不知道，當年我們是怎麽過來的，日子過得比他苦十倍，他再怎麽著，總不會餓肚子吧。”吳美花說著眼裡似乎噙出了淚花。

　　“吳阿姨，我是這樣想的，能不能讓他搬回老房子住，給他一間也行，免得他到老還寄人籬下。”

　　“唉，你是不知道他這個人，他一佔了房子，日子一舒坦，他就會賭，要是沒了賭本，他到時會跟人家說，這房子是他的，將來會有一筆拆遷款，然後去借來賭。我總得為孩子、孫子留下一點東西，將來好遮風避雨，你說是不是。那死鬼禍害了我一輩子，就算了，可是到老了，還要來禍害我的孩子，你說，我能答應嗎?”

　　易劍似乎看到了吳美花身上那束偉大母愛的耀眼光芒。在他的面前，吳美花仿佛幻化成了一座雄偉的高山，讓他產生瞻仰的情懷。在吳美花的身上，他又好像看到蘊靈的影子。易劍也終於明白鍾定龍跟他說的那句話的真正含義，孩子負擔不起，吳美花就會答應他的要求。他們夫妻兩人是如此的彼此了解對方，可是吳美花的立場無疑是讓人欽佩的。易劍覺得自己已找不出任何理由去說服吳美花，因為如果非要找出理由，無疑就是讓自己去挑戰自己心裡的原則和底線。

　　“是，是，你不能答應他。”易劍也不知道自己是來當說客的，反而回答出這樣的話。

　　吳美花臉上現出一點高興的表情，道:“律師同志，你叫什麽名字?”

　　“易劍，容易的易，寶劍的劍。”

　　“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七”

　　“成家了嗎?”

　　“還沒有。”

　　“家裡都有誰?”

　　易劍心想，這查戶口不是。誒，易劍轉而一想，她可是蘊靈的媽媽，這次過來不也是想和她熟悉、熟悉嗎。好，她想問什麽，全告訴她。”

　　“我家裡，就三個人，我爸、我媽和我。我媽是個老師，現在剛退休，我爸原來是幹部，後來下海做生意，發了點小財，這幾年想休息，可是到處有人請他看風水，想歇都歇不了。”

　　“你家在城裡嗎?”

　　“城裡有座三榴的房子。”

　　“你這當律師的，一年能賺多少啊?”

　　易劍心想，這得吹一點，別讓她把咱瞧扁了。“這說不來，我那所的主任，一年少說也有六七十萬，多的年份一二百萬也賺過。我剛出來沒幾年，十幾、二十多萬吧。家裡不用我養，這賺來的錢都自個兒花。”

　　其實，頭二年易劍能賺個生活費就不錯了，今年以來，業務確實大量上漲，但滿打滿算絕對上不了十五萬，不過照這種勢頭髮展下去，往後應該是有的。

　　“這當律師還挺好，這比拿工資多得多了，也比我們做小生意的強。”

　　“吳阿姨，你女兒長得像你一樣，很漂亮，性情又好，現在有錢人都喜歡漂亮女孩，將來她要是找個好人家，你就有福享了。”

　　吳美花聽了，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唉，她又沒個好工作，能找個普通的人家，平平安安過一輩子我就心滿意足了，哪還指望享她的福。”

　　“難道都沒有好人家找上門?”

　　“我家就這條件，哪認識什麽好人家。有是有人上門，可她誰都不見，總說自己還小。想想我自己，這事就讓她自己拿主意，到時再給她把把關就是了。”

　　“耽誤你時間了，阿姨，時間不早了，我也該走了。老鍾呢，他現在不想撤訴，我也沒辦法，到時，上了庭我按老鍾的意思說說話，你們可別往心裡去，我那是受人之托，終人之事。”

　　“你既然提前說了，阿姨心裡有數，知道了。可是，你可別幫他出壞主意。”

　　易劍起身道:“你放心，我一定不會幫他出壞主意。那我走了，吳阿姨，再見。”

　　吳美花見易劍起身朝屋外走，忙拾起那兩袋紅菇道:“等等，你落下東西了。”

　　“那東西就是兩包乾貨， 第一次來你家，一點心意，權當給你們賠個不是，你且留著吧！”

　　“那怎麽行，你這孩子，真是太客氣了！”

　　易劍很快到了大門口，吳美花從屋裡趕了出來，易劍開門走了出去，吳美花在後面喊:“你慢走啊！”

　　易劍把門關上，轉身向路口停車的地方走去，迎面看到一個女孩朝這面走來，因為光線不是很好。兩人走近了，方各自認出對方。

　　“鍾蘊靈，你好！”

　　蘊靈感到非常詫異，“咦！易律師，你怎麽在這?”

　　“我到你媽媽家了，可是很遺憾，撤訴是沒希望了。”

　　“我媽沒罵你吧！”

　　易劍看到在蘊靈的臉上除了驚訝的表情，並沒有厭惡或者鄙夷的表情，更沒有不想搭理他的表情，心下突然變得自信了起來道:“今天才知你媽好偉大，你覺得她會罵我?”

　　“你代表我爸，我媽一定不會對你客氣。”

　　易劍笑了笑，道:“那可不一定喲！你看我長得是一表人才，又不賭，還努力工作，是個積極向上的社會好青年耶，這可是上了年紀的老人欣賞的年輕人！”易劍邊說邊將右手掌掌心向上，抬至腦門同高，對著自己的身子從上往下緩緩地擺弄而下，接著又輕輕拍拍自己左上肩。

　　蘊靈咧了一下嘴，道:“扯，自以為是，我要回家了，拜拜！”

　　“要我等你，一起走嗎?”

　　“謝謝，但今晚我不回城裡了。”

　　“那好，再見！”

　　易劍回頭望著，直到蘊靈沒了身影，方上車回家。